老管家眼皮都没抬,语气公事公办:“我家老爷抱恙在身,不宜见人,还请改日再来。”

    说罢,便要挥手示意关门。

    然而,那扇沉重的木门还未合拢,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已稳稳抵住门板。

    “给脸不要脸?”

    萧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寒光乍现,“本官乃是奉旨办案,谁敢阻拦公务,按律当斩!”

    老管家闻言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指着萧锐的手指都在颤抖:“你……你知道这是哪儿吗?这是密国公府!我家老爷可是当朝一品 ** ,你们这些小小的御史,竟敢如此放肆……”

    话音未落,一声脆响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啪!

    萧锐动作快如闪电,一记耳光狠狠甩在老管家脸上,直接将其打得眼冒金星,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紧接着,他一脚踹开大门,带着身后那一众如狼似虎的下属,径直冲了进去。

    “来人啊!有刺客!擅闯国公府!”

    府内顿时乱作一团,哭丧声被惊恐的呼喝声打断。

    不过片刻功夫,数十名手持棍棒的护院家丁蜂拥而至,黑压压的一片堵住了去路。

    面对汹涌的人潮,萧锐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随意摆了摆手,示意身后的同僚退后,别成了绊脚石。

    随后,他猛地撩起宽大的官袍下摆,身形如猛虎下山,瞬间冲入羊群。

    拳风呼啸,腿影翻飞。

    这些平日里仗势欺人的家丁,此刻在精通武事的官员手下简直不堪一击。

    没有半点花哨的动作,只有纯粹的力量碾压。

    眨眼间,地上已躺倒了一片哀嚎的护院,再无一人敢上前半步。

    萧锐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嫌恶地啐了一口痰:“哼,真是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这帮狗奴才也是惯会看人下菜碟的,看不见小爷身上的官服吗?喂,那个腿软的,带路。

    我要见封德彝。”

    一名吓得裤裆湿透的小厮颤巍巍地起身引路。

    随着这一行气势汹汹的队伍深入府邸,不知是哪位“懂事”

    的下人,顺手将那两扇紧闭的大门重重关上,彻底切断了外界的目光。

    穿过曲折的回廊,正厅方向传来的悲哭声愈发清晰。

    推开殿门,一股浓重的纸钱味扑面而来。

    灵堂高设,白幡低垂,孝子贤孙披麻戴孝,哭声震天。

    而在这一切的中心,封德彝正对着儿子的牌位痛哭流涕,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颓丧与悲痛。

    御史台的一名属下面露难色,轻轻扯了扯萧锐的衣袖,压低声音劝道:“萧大人,咱们是不是……再等等?人家正在办白事,咱们这时候闯进去,恐怕有些不近人情……”

    “不近人情?”

    萧锐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属下僵硬的脸庞,“你是想说我们不讲情理,还是说我们冷血无情?”

    属下讪讪一笑,不敢接话,但那眼中的犹豫并未消散。

    萧锐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与决绝:“若是寻常百姓,祸不及妻儿子女的道理,我岂能不懂?可封德彝是谁?他是那种坏事做尽、毫无底线之人。

    对于这种人,落井下石不仅不是残忍,反而是替天行道。

    踩他几脚,我心里痛快得很。”

    属下心中默念:您心里是痛快了,可我们这些下属的心头压力山大啊。

    既然劝不动,众人只能硬着头皮,跟在萧锐身后,一步步踏入了这片悲伤之地。

    “啧啧,真是令人唏嘘。”

    萧锐脸上挂着温和至极的笑容,那笑容却让人如坠冰窟。

    他缓步走到封德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曾经的权臣,“封驸马正值壮年,却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封相,若你当初家教稍严一些,教导儿子谨言慎行,何至于酿成今日之悲剧?”

    “怎么,杀了我儿还不够,还要索我这条老命?哼!拿去便是!老朽倒要看看,天理昭昭,萧家父子将来会不会落得个 ** 的下场!”

    灵堂之内,阴风惨惨。

    封德彝披头散发,眼底满是血丝,声音嘶哑如破锣,透着股同归于尽的决绝。

    萧锐神色淡漠,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他并未与这疯癫老者多费口舌,而是迈着沉稳的步伐,径直走到那具黑漆棺材前。

    啪、啪、啪。

    三炷高香稳稳插入香炉,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他那张清冷而倨傲的脸庞。

    “封相言重了。”

    萧锐语气平淡,听不出半点情绪波动,“人死灯灭,本官并非来此寻仇,而是奉旨前来,与你商谈一笔‘赔偿’事宜。”

    “赔偿?”

    封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抽搐,露出森白的牙齿,“我儿的命,你赔得起吗?往后走路把眼睛擦亮些,别死了还怪罪旁人,假惺惺做给谁看!”

    赔你儿子的命?你也配做梦?

    萧锐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他缓缓转身,目光扫过周围噤若寒蝉的封府下人,最后定格在封德彝那张扭曲的老脸上。

    “咳……”

    萧锐轻咳一声,故作遗憾地摇了摇头,“封相怕是糊涂了。

    令郎封言道,祸害百姓三十余户,受灾者逾百人。

    如今他人虽死了,但孽债未消。

    那些被他坑害致贫的百姓,这笔账,总得有人来算。”

    “萧锐!你欺人太甚!”

    封德彝怒火攻心,猛地扑了上来,枯瘦的手指几乎要抠进萧锐的喉咙里。

    萧锐身形微晃,轻松避开,随即退后一步,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常言道父债子偿,可令郎无后,这债自然要落到长辈头上。

    今日是个子债父偿,也是无奈之举。

    封相不必动怒,君子动口不动手,咱们坐下来,好好商量一下这赔金的数额,如何?”

    站在一旁的御史台众人,此刻皆是暗自咋舌。

    从头到尾,这位萧御史始终彬彬有礼,不卑不亢。

    这一招先礼后兵,以德服人,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官场博弈手段!佩服,佩服!

    噗——

    若不是场合不对,萧锐真想笑出声来。

    先礼后兵?以德服人?

    老子要是能动手,至于跟你废话?对着一个垂死挣扎的老头子耍嘴皮子,还要保持风度,真是累得慌。

    要不是为了走程序合法搜家,老子早让人把他扔出去了。

    安主簿适时上前一步,手里捧着一卷律法条文,开始用毫无起伏的语调宣读:“根据大唐律例,若凶手无力赔偿无辜受难者,官府给予十两纹银作为安家补偿。

    但若凶手有赔偿能力,则须双倍赔偿损失财物,人命官司另计,依据受害人年龄、伤情……”

    “竖子!滚出去!”

    封德彝彻底崩溃,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横飞:“老夫已经死了儿子,人死恩怨消!你们这群贱民,本该给我儿偿命,反倒来向我要钱?荒谬!简直荒谬!”

    萧锐眉头一挑,眼中的伪善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威压。

    “看来,封相是仗着身份地位,打算赖账了?”

    他抬手示意安主簿闭嘴,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封德彝的脸。

    “本官可是奉旨行事。

    封家若抗旨不遵,这罪名,担待得起吗?”

    “老夫一把老骨头,还顾忌什么朝廷法度?”

    封德彝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悲凉与疯狂,“转告陛下,封德彝年迈体衰,从此告老还乡,不再侍奉君前!”

    “呸!”

    萧锐啐了一口痰在地上,眼神骤冷。

    “本官是来执行公务的,不是给你跑腿传话的。

    来人!”

    他猛地挥手,杀气腾腾。

    “此人抗旨拒赔,目无王法。

    不管他以前做过什么官,只要拒不赔偿百姓损失,本官绝不答应!给我搜!寸土不留!”

    “你们……你们这群狂徒……拦住他们……”

    封德彝气得浑身颤抖,心脏病发作在即,眼前发黑。

    他拼尽全力大喊求救,可封府内的护卫早已在刚才的混乱中被放翻在地。

    此刻,偌大的灵堂内,只剩下一群瑟瑟发抖的妇孺女眷,望着那些如狼似虎的衙役冲进来,绝望地哭喊起来。

    萧锐眉梢微挑,眼底闪过一丝不耐:“还愣着做什么?手脚麻利点!封相国以清廉着称,若是搜出的赃款连赔偿额度都不够,这烂摊子谁来收拾?别怪本官心狠。”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御史台众人瞬间如蒙大赦。

    谁不知道这位爷的手段?既然领导都给了定心丸,大家便不再拘谨,三两成群地散开,如同饿狼扑食般翻箱倒柜起来。

    一旁的封德彝目睹此景,气血上涌,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萧锐瞥了一眼,心中暗骂:老东西,装死是吧?我还没问完话呢,你要是真死了,出去别人还以为是我萧锐害了朝廷重臣。

    麻烦大了!

    他冷哼一声,从袖中摸出一枚泛着幽光的丹药,强硬地塞进封德彝嘴里,又灌下一口温水。

    片刻后,老人浑浊的眼球转动了一下,呼吸渐渐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