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满脸愕然:这萧锐今日明明风头无两,立下了不世之功,怎么突然要辞官?难道是他爹还没退休,他就要抢先一步去享清福?
然而,下一秒,一道苍老而坚定的声音响起。
“陛下!萧御史为民伸冤,初心可嘉!我御史台上下全力支持萧兄。
若有罪责,老臣魏征愿一力承担!”
魏征挺直腰板,如同一座巍峨青山,挡在了萧锐身前,等候发落。
萧锐在心中暗暗叫苦:老魏啊老魏,你这是在帮我还是坑我?
还未等李世民开口,民部尚书杜如晦稳步出列,朗声道:“陛下,臣以为,虽有过错,但功过不能相抵。
萧御史此举,乃是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不仅无罪,反而有功!当赏!”
什么?
封德彝听到这话,眼前一黑,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当场昏死过去。
李二看着这一幕,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玩味:“来人,送密国公回府静养。
至于封言道的尸首……本该悬首示众,念在人死灯灭,便由他们自行收敛吧。
淮南长公主,禁足府中三月,以儆效尤。”
“皇兄……”
淮南长公主不甘地尖叫着,却被侍卫强行架离了大殿,身影消失在厚重的宫门之后。
萧锐刚在朝堂上斩了封言道,立了大功,却因先斩后奏被李二当众敲打。
皇帝并未追究他的越权之罪,反而用“功过相抵”
将他牢牢钉在御史台的位置上,那句告老还乡的提议被直接驳回。
处理完萧锐,李二的目光扫过地上跪伏的一众女子,语气骤然转冷:“杜如晦,通知长安令,即刻废除这些女子的奴籍,恢复民身。
至于赔偿事宜,由封德彝全额承担,一户不少。”
杜如晦躬身领旨,面露难色:“陛下,这赔款数目……”
李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瞥了一眼满脸不情愿的萧锐,淡淡道:“让萧锐去跟封德彝谈。
朕相信,他有能力谈出一个让双方都‘满意’的结果。”
地上的百姓感激涕零,磕头如潮。
而在一旁静默的老臣们,尤其是封德彝的党羽们,心头却是一片冰凉。
他们惊觉,皇帝此举并非单纯宠爱新婿,更像是在借刀 ** ,意图清洗朝堂旧弊。
** 平息,众人识趣退下。
唯独萧锐被留了下来。
他命人将那些受苦的姐妹全部接入御史台庇护,断绝封家报复的可能,这才转身步入内书房。
烛火摇曳,高公公屏退左右,亲自斟上一杯热茶。
气氛稍缓,萧锐卸下朝服上的肃杀之气,瘫坐在椅子上抱怨道:“岳父大人,我在朝堂上树敌无数,您不如顺水推舟,准我辞官算了。”
李二轻笑一声,指节叩了叩桌面:“你以为闹出两桩大案,拍拍屁股就能走?没那么简单。
封德彝那边,还得你去‘安抚’。”
“安抚?”
萧锐挑眉,“满朝文武皆是他的人。
若非如此,几日前我参奏他时,怎会一片死寂?当初您告诫我朝堂水深,如今看来,我是跳进漩涡里了。”
作为唯一敢与 ** 对坐闲谈、毫无顾忌的臣子,萧锐的狂态引得一旁伺候的高公公冷汗直冒。
李二没理会他的牢骚,眼神深邃:“你嫌他们结党营私,朕又何尝喜欢?所以,你的仗还没打完。
记住,只要你有理,朕就是你的底气。”
说罢,一份密折扔到了萧锐面前。
展开一看,竟是封言道的供词。
其中赫然提及:封德彝曾暗中支持隐太子李建成的夺嫡之事。
“现在,再去查抄封府,没人敢多嘴一句。”
李二声音低沉,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萧锐眉头紧锁:“仅凭口供?封德彝毕竟是有功老臣,若无实证,恐遭非议。”
“就是要没有实证。”
李二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让你去谈赔偿,就是给你搜查的口实。
封家经不起细查,尤其是那个纵容儿子行凶的密国公府。
谈得拢是补偿百姓,谈不拢……便是抄家灭族。”
萧锐瞬间明白过来。
哪是什么谈价格,分明是借题发挥,要把封德彝连根拔起。
看着眼前这个看似宽厚、实则心狠手辣的岳父,萧锐心中暗骂:老狐狸,为了清君侧,连刚丧子的老臣都不放过,这手段,真够毒辣。
萧锐刚要迈步告辞,临行前却顿住脚步,眉头微蹙:“御史台素来无兵无权,我若真动了手,一旦越界,刑部、大理寺那边……”
“这些你无需担忧。”
李世民轻摆衣袖,语气笃定,“刑部侍郎的人选早已换血,从今日起,刑部上下自会为你开路。”
听到这话,萧锐心中大石落地。
既然有了靠山,那这反腐的戏码便可以直接开演了。
只是脑海中忽地闪过史书上的记载,那些敢跟权贵死磕的直臣,似乎大多落得个凄惨下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这是嫌命长?
萧锐用力甩了甩头,将那些晦暗的念头甩出脑海,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笑意,大步流星地朝御史台走去。
然而,衙门大门近在咫尺,一股诡异的肃穆感扑面而来。
两侧廊柱下,原本低头批阅公文的同僚们纷纷停下了笔。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眼神中不再是往日的漠然或嘲讽,而是夹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狂热与敬畏。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一声高亢的呼喊划破了空气:
“恭迎萧御史凯旋!”
这一声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紧接着,整个御史台沸腾了。
官员们离席而起,亲兵护卫挺枪列阵,整齐划一的欢呼声响彻云霄,将这座往日冷清的衙门彻底点燃。
大堂台阶之下,魏征负手而立,并未维持往日的端严架子,反而满脸笑意地迎了上来。
他一把攥住萧锐的手掌,力道之大,尽显激动:“好小子!干得漂亮!御史台立身以来,今日总算扬眉吐气了一回!”
萧锐环顾四周,见众人神色复杂,不禁挑眉问道:“既然诸位早有此心,为何不趁早行动?非要等我回来?往日里整天弹劾些鸡毛蒜皮的细枝末节,于国计民生何益?反倒落得个‘冷衙门’的笑柄。”
众御史面面相觑,随即苦笑低头,无人应答。
魏征长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老夫自知,御史台不过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聚集地。
没有你那一身通天手段,我们又能如何?”
萧锐斜睨了这位老狐狸一眼,似笑非笑道:“魏大夫,当初我要辞官时,你可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
如今我既已归来,你这副‘坚强后盾’的名号,可还担得住?”
“老夫一言九鼎!”
魏征昂首挺胸,声音洪亮,“御史台上下,皆是你最锋利的刀鞘!”
周围的同僚闻言,眼中燃起熊熊斗志,纷纷重重点头。
萧锐转身,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安主簿,去门口挂牌。
即日起,御史台六处正式受理所有冤案。
无论是权贵欺压良善,还是官吏贪墨枉法,只要证据确凿,本台一律接办!”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安主簿脑中一片空白,挠着头皮小声嘀咕:“大人,咱们刚扳倒了封德彝,是不是该……歇口气?”
话虽未说透,但意思很明显:能拿下封德彝已是侥幸,难道你真以为能撼动长安城根深蒂固的贵族根基?
萧锐没理会他的怯懦,目光投向大门外熙攘的人群,语气骤然转冷:“我们可以缓,但百姓受罪的日子能暂停吗?每拖一日,就有一日无辜者在泥沼中挣扎。”
这番话掷地有声,震撼人心。
御史台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望着眼前这个年轻的身影,眼中满是敬佩。
宋国公长子之名,今日算是真正立住了。
这般忧国忧民的情怀,岂是寻常政客可比?
殊不知,萧锐心底并无半分悲天悯人。
这一切,不过是早就和那位坐在龙椅上的男人商量好的局罢了。
“行了,今日大家养精蓄锐。”
萧锐拍了拍手,打断了众人的感动,语气变得玩味,“明日随我去一趟封府,把欠我们的钱,连本带利讨回来。”
全场寂静。
啥玩意儿?
杀了人家儿子,还要登门索财?这操作,属实有点骚啊。
次日清晨,长安城的阳光虽好,却照不亮密国公府门前那层厚重的晦气。
自封言道横死街头,封家便如坐过山车般从云端跌入泥潭。
往日门庭若市、车马喧阗的盛况已成过眼云烟,如今门口冷清得连只苍蝇都嫌闷。
原本严阵以待的家丁护卫早已撤去大半,只剩几根僵硬的石柱孤零零地立着,仿佛在无声诉说着家族的衰败。
一位老管家满脸倦容地挡在朱红大门前,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疏离与冷漠:“抱歉,国公府今日闭门谢客,各位请回吧。”
站在人群前方的萧锐一身绯色官袍,神色平静如水,听罢只是淡淡吐出五个字:“我们要见密国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