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皇宫里最清闲自在的差事,太医院绝对当仁不让。
忽然,一阵激烈的争论声传入耳中。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太医正对着一卷医案皱眉沉思,神色凝重:“天花之病因,乃是无形毒菌作祟。
现有药石皆如隔靴搔痒,根本无法治愈。
此症无解,唯有防患于未然。”
萧锐脚步一顿,忍不住开口插话:“前辈所言极是,但防患之法,并非被动等待。
有一种途径,可彻底断绝天花祸患——那便是‘种痘’。”
老太医头也未抬,似乎并未将这个年轻人的话放在心上:“若药石无用,如何防病?莫非是用毒攻毒不成?”
“不错,正是如此。”
萧锐眼中闪过一丝精芒,语调平稳而自信,“取牛身上的天花病毒,接种于新生儿体内。
因牛痘毒性远弱于人痘,故不会引发重症,反而能激发人体免疫之力。
只要坚持推行两代人,天花将在人间彻底绝迹。”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牛痘?那是何物?与天花又有何关联?”
几名围拢过来的太医纷纷惊愕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这个年轻人。
萧锐微微一笑,循循善诱:“牛痘,便是潜伏在牛体内的天花变种……”
话音未落,他便如同打开了一座宝库,滔滔不绝地展开了一场生动而震撼的免疫学启蒙课。
起初还只是零星几人驻足,渐渐地,越来越多的太医围拢过来。
他们早已忘却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身份,完全沉浸在那一个个颠覆认知的新奇理论中。
那一刻,仿佛有一扇紧闭已久的大门,被轻轻推开,露出了门外截然不同、广阔无垠的全新天地。
“姐夫,药都喝下去了,半个时辰真能好?”
李泰圆滚滚的身子挤进人群,满脸兴奋。
见萧锐被太医们团团围住,小家伙立刻炸毛,叉着腰大喝:“你们干什么!他是我姐夫,谁敢动他一根汗毛试试!”
“咳……”
萧锐无奈地摆摆手,冲旁边脸色苍白的李治使了个眼色,“青雀,他们没恶意,只是在切磋医术。
喝完药赶紧回弘文馆上课,别误了正事,我再多留片刻。”
待这小魔王被哄走,屋内气氛稍缓。
萧锐重新坐回榻上,目光扫过眼前几位满头白发的太医,神色凝重:“关于根除天花的方案,细节还需再推敲。”
一个时辰后。
太极殿偏阁,气氛肃杀。
太医院院首张仲景与另一巨头王叔和疾步而入,两人额角渗汗,手中捧着卷宗,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陛下!太医院出了一位奇人,竟寻得了根治天花之法!这是他们连夜推演的施行方案,请陛下御览!”
案后的李世民猛地抬头,眼中精光乍现:“天花?那可是绝症中的绝症,你二人说……可治?”
***
半个时辰后。
萧锐被人半请半请地带进了太极殿的小书房。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
李世民坐在案后,手中朱笔未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你就是那个号称攻克天花的神医?”
萧锐心头一跳,暗骂一声:坏了。
怎么就被那群太医给卖了?来皇宫本是为了避嫌,谁想自投罗网撞上了这位千古一帝。
这要是伺候不好,脑袋恐怕就要搬家了。
察觉到那道若有若无的审视目光,萧锐深吸一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
见他满脸错愕,李世民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奏折。
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怎么?吓傻了?还是说,认不出朕了?”
“咳咳……”
萧锐轻咳两声,故作镇定,“微臣乡野之人,不知宫廷规矩。
按律,是不是该先磕个头谢罪?”
“噗——”
李世民差点没绷住,仰头大笑起来。
这小子,胆大包天,行事总是出人意料,让他猜不透下一步要搞什么鬼。
“你想跪?”
“不想。”
萧锐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带着几分倔强,“膝盖软的人没骨气,我不跪。”
李世民眼神微凝,随即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难怪宋国公急着给你找老师,说是缺礼数。
既然这么有骨气,那父母师长,你也都不跪?”
萧锐挠了挠头,心想这皇帝老儿真是钻牛角尖,谁不敬父母师长?但这话从嘴里说出来,总显得像是在顶嘴。
李世民也不纠结这个,话锋一转,追问道:“你跟襄城公主有了婚约,日后成了亲,见了朕,该叫什么?”
萧锐一愣,脑中飞速运转,脱口而出:“岳……岳父大人!”
话音刚落,他自己都愣住了。
得,这下彻底没辙了。
撩起衣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额头触地。
“哈哈哈哈!”
李世民笑得前仰后合,眼中的戒备消散大半:“你这倔驴性子,听说把你爹气得够呛。
马上要成家的人了,是该收收心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太过肆无忌惮,旁人只会笑宋国公府家教不严。
你一身通天本事,窝在乡下钓鱼算什么英雄好汉?那是玩物丧志。”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了几分:“朕给你一个官职,出来做点实事,如何?”
“啊?微臣不愿做官。”
萧锐拒绝得毫不犹豫,生怕晚一秒就套上枷锁。
李世民眉头微皱,沉声道:“怎么?做官委屈了你?难道你想一辈子做个飞鹰走犬的纨绔子弟?”
“并非不愿为国效力。”
萧锐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只是厌 ** 场中那些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把戏。
微臣宁愿闲云野鹤,也不愿同流合污。”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官场岂是尔虞我诈的代名词?”
李世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目光如炬,直视着面前这个满腹牢骚的年轻人:“李唐初定,百废待兴,朝中同僚皆在为社稷实心任事。
在你眼里,就只剩下了勾心斗角?”
萧锐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卡了块石头。
父亲确实没教过这些,可这世道的潜规则,难道不是自古皆然?
“陛下明鉴。”
萧锐索性破罐子破摔,身子往后一靠,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臣天生暴脾气,若是进了那御史台,怕是连长安城的鸡犬都难安。
您高抬贵手,放条生路吧。”
闻言,李世民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仰天大笑,笑声震得殿梁微颤。
“好一个狂徒!放眼大唐,敢放言要得罪全长安官员的,你是头一份。”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欣赏,语气也缓和下来,“罢了,既然你这么想当铁面无私的硬骨头,朕就成全你。
御史台侍御史,从六品,明日去魏征那儿报到。
记住,只要你有理有据,朕就是你这柄利剑最坚硬的鞘,谁敢动你,便是与朕为敌。”
“不当官……真的不行吗?”
萧锐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试图寻找漏洞。
李世民竖起两根手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行啊。
你小子赚钱的本事朕可是见识过的。
这样,替朕凑齐十万两白银填补国库空虚,朕便准你自由之身。
二选一,自己掂量。”
这哪里是选择题,分明是送命题。
萧锐苦着脸,一副受害者模样:“陛下,臣最近刚被劫了货,北边梁师都掐断了商路,想挣钱都没地儿挣。
要不……您派兵收拾了他?”
“哈哈哈哈!”
李世民笑得前仰后合,指着萧锐的手指都在颤抖,“你以为朕问你要十万两是为了什么?那就是给梁师都准备的军费!朕就是要用你的钱,打他的脸。”
萧锐僵在原地,嘴角抽搐。
“太医院呢?”
他不死心地试探。
“驳回!”
李世民回答得干脆利落,根本不给任何回旋余地,“御史台侍御史,明天准时上岗。
朕得好好磨磨你这个偷懒的女婿,免得他整天想着混吃等死。”
一旁伺候的内侍总管老高忍不住出声道:“驸马爷,自开国以来,十七岁授从六品实职者,您是第一个。
陛下这是爱之深责之切,望您莫要辜负圣恩啊。”
萧锐斜睨了老高一记,冷笑一声:“从六品?这么大个官职,老高哥,要不您来替我受受这份‘殊荣’?”
老高脸色一变,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好心劝解,怎么就撞枪口上了?这驸马爷属老虎的吗?
李世民摆了摆手,示意此事翻篇:“行了,下去准备吧。
对了,路上让老高跟你讲讲为官的礼数规矩。
明日就要上任,别出了洋相,让人笑话。”
这话里的弦外之音,意味深长。
往日别人笑话,顶多是宋国公萧瑀脸上无光;如今他是驸马,若失了体统,丢的可是皇室的脸,连带着他这个岳父也要跟着挨骂。
踏出太极殿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身后,内侍老高正喋喋不休地讲着各种官场忌讳和见面礼仪。
萧锐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老高:“老高公公,你不会公报私仇,故意整我吧?”
老高一愣,连忙躬身:“奴婢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