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对驸马爷只有敬佩之心,绝无半点私怨。”
萧锐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老高的肩膀,语气调侃:“都说 ** 肚里能撑船,难怪大家背地里都尊称您为‘内相’。
格局,果然不同凡响。”
“喂!驸马爷,我的规矩还没讲完呢……”
老高急了,还要继续输出干货。
“不用啦。”
萧锐摆摆手,转身迈步,背影潇洒而决绝,“我要是照你说的去做,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冲撞了上官,不出三天肯定被弹劾罢官。
为了早日离职,这点麻烦还是省了吧。”
话音未落,人已扬长而去,只留下老高一个人站在风中凌乱。
这……
老高瞪大了眼睛,心中万马奔腾。
不想做官刚才怎么不说?这不是存心坑我吗?
李二看着面前那张写满“我没错,是天下人错了”
的无辜脸孔,忍不住抚掌大笑。
他太了解这头倔驴了,若真乖乖听话,那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皇帝随手抛下一道口谕,命人给魏征带话:萧锐这官帽,谁也别想给他摘下来,哪怕他把天捅个窟窿,也得给我戴着。
与此同时,宋国公府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萧夫人捧着那份六品实职的任命书,手都在抖。
满长安城多少权贵子弟削尖了脑袋挤破头,也就混个虚衔,她家锐儿倒好,刚出校门就捧上铁饭碗,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书房里,老父萧瑀神色肃穆,正一件件指着新发的官袍,将做官的谨言慎行、明哲保身之道灌输进儿子的耳朵里。
萧锐垂首静听,姿态恭顺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待他转身离去,萧瑀望着儿子挺拔的背影,捋须轻笑:“看来成家立业,确实能让人开窍。
锐儿,终究是长大了。”
只是萧锐不知道的是,在他低眉顺眼的伪装下,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沉默?那是弱者的妥协;装睡?才是强者无声的嘲讽。
这小子,肚子里坏水多得能淹死人。
次日清晨,御史台衙门前。
辰时三刻,点卯之声响起。
御史大夫魏征麾下,两名正五品的御史中丞居高临下,下方则是六名从六品的侍御史,各司其职,气氛凝重如铁。
“殿中侍御史……萧锐?”
点名的小吏眉头紧锁,声音提高了几分,“萧锐到!”
无人应答。
空气凝固了一瞬。
就在众人以为新人逃匿之时,角落里忽然传来一阵绵长且富有节奏的呼噜声。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六品绯红官袍的青年,正大剌剌地瘫坐在胡床上。
他头歪向一侧,眼皮紧闭,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睡得昏天黑地,仿佛周围的紧张氛围与他毫无瓜葛。
“放肆!”
当值的御史中丞猛地一拍惊堂木,怒目圆睁,“御史台乃朝廷监察重地,岂容你在此酣睡!如此狂悖之徒,还不给我轰出去!”
旁边有人压低声音嘀咕:“好像是个生面孔,刚来的吧?”
“新来的?难道是陛下钦点的那个驸马爷,萧锐?”
“啧啧,宋国公府堂堂相门,竟养出这般不成器的纨绔子弟,真是知子莫若父啊。”
指责声如潮水般涌来,却见高位上的魏征缓缓抬手,止住了众人的喧哗。
他面色平静,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都安静些。
年轻人嘛,贪睡是常事,不像我们这把老骨头,早起已成习惯。
既然是第一天报到,且容他一次,权当是适应环境。”
全场哗然。
下属们面面相觑,心中惊涛骇浪。
魏大人素以严厉着称,眼里揉不得沙子,如今竟为了一个新来的愣头青公然偏袒?难道……这驸马爷身上,藏着什么连魏征都忌惮的分量?
魏征瞥了一眼那睡得香甜的青年,嘴角微勾,对着惊慌失措的下属温和说道:“小声点,别吵醒了萧御史。”
这一句温柔体贴的话,让在场所有人心头都是一跳。
往日那个不近人情的铁面御史,今日是怎么了?竟然在纵容一个混日子的新人?
时间悄然流逝,直到日上三竿,御膳房的饭香飘进了御史台。
魏征走到萧锐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萧御史,醒醒。
到了用膳时分,老夫带你去食堂。”
萧锐猛地惊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咔吧脆响:“喔?这么快就下班了吗?”
说着,他起身欲走,却被魏征一把拉住了衣袖。
魏征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让人看不透的微笑,语重心长地说道:“急什么?下午还有半天呢。”
御史台的日子,起初并非没有风浪。
同僚们的冷眼与讥讽曾如潮水般涌来,试图冲刷这位驸马爷的体面。
然而,御史大夫魏征如同一座巍峨大山,横亘在萧锐身前。
那些弹劾的折子,连同针对他的非议,全被这位铁面御史一力揽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毕竟,天子女婿的身份本身就是一道护身符,谁愿意为了一个注定待不久的人,去触碰皇权的逆鳞?
在这种“保护性隔离”
下,萧锐彻底放飞了自我。
他在案牍间酣睡,不为权谋,不涉利益,活成了官场中一股奇葩的清流。
直到这股颓废之气溢出衙门,传到了他那位当朝 ** 老爹萧瑀的耳中。
萧府内,老相国气得三尸神暴跳,险些背过气去。
御史台内部尚且沉默,朝堂之上却早已沸反盈天。
“虎父犬子”
的骂名如瘟疫般蔓延。
世人皆叹,萧相国之子才情虽无双,却在实务上一塌糊涂,整日醉卧公门,不仅荒废政务,更辱没了门楣。
太极殿上,唐太宗李世民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看来他是没脸见朕了。”
皇帝轻抚龙椅扶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生了这么个儿子,确是造孽。
比起承乾那几个让人头疼的皇子,萧锐倒是让朕省心不少。”
身旁的大太监高力士忍不住好奇探问:“陛下,若驸马长此以往,恐损公主清誉,也乱朝纲啊?”
李世民摆手止住话题,目光深邃:“魏征自有分寸。”
魏征有何分寸?此时的他,正忙着替萧锐收拾烂摊子。
他将所有公务、流言、乃至外界的压力全部挡在门外,只留下一句潜台词:别打扰驸马爷的睡眠。
至于规劝教悔?那是萧瑀在家该操心的事,与他这个上司无关。
只是萧家父子间的僵局并未打破。
萧瑀称病居家,看似避战,实则无力回天。
变故发生在御史台的一处偏厅。
几名吏员垂首而立,为首的主簿面色铁青,声音中透着压抑的愤怒:“魏大夫,我等今日特来请辞。”
魏征眉头微皱,不解其意。
主簿抬眸,字字铿锵:“我等投身御史台,本怀拳拳报国之心。
可如今上官如此散漫,连累我等受尽旁人口诛笔伐。
朝野上下皆言,御史台风气不正,既无肃纪之能,何谈风闻奏事?此乃我等官身之耻!”
魏征心头一震,连忙安抚:“诸位稍安勿躁。
外间谣言止于智者,萧御史的公务本官已悉数代劳,你们并无过错。
容我与他说说,两日内必给答复。”
好说歹说,终是将这些心高气傲的小吏劝退。
魏征长舒一口气,刚转身欲寻萧锐理论,却觉背后凉意森森。
一回头,只见那平日里昏睡的萧御史竟已起身,不知何时立于阴影之中。
萧锐手里捏着一封书信,神色淡然,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位竭力庇护自己的上司。
空气凝固了一瞬。
“魏大夫,”
萧锐开口,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惊,“这是下官的辞呈。
多谢这些日子以来的‘照顾’。”
魏征瞳孔骤缩,急忙上前阻拦:“不可!我已经压下了辞职的事,你无需做出这种决绝之举……”
魏征那副悲天悯人的伪善面具下,萧锐一眼便看穿了底下的算盘。
他没接话茬,只是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对方那张老脸。
“都说御史大夫铁面无私、刚正不阿,可在我眼里,你这‘魏黑脸’的心思比谁都深沉。”
萧锐往前逼近半步,压低声音,字字诛心:“今日这场局,是你精心布下的吧?前几日表面上替我遮风挡雨,背地里却纵容流言蜚语,毁我名声,逼我就范。
这招以退为进,玩得真溜。”
被戳穿底牌,魏征也不装了。
他仰头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赞赏与戏谑:“我就知道宋国公的儿子绝不是池中之物,陛下若真当你是废柴,怎会把你放在眼皮子底下?来之前圣上可是有密旨的,不论手段如何,绝不能让你脱离掌控。”
“所以,你就用这种下作手段?”
萧锐冷哼一声,眼底满是寒意。
魏征挑眉反问:“下作?你萧家大公子还在乎那点虚名吗?连亲爹都能气得称病不出,你还有什么脸面讲名声?”
萧锐懒得跟他纠缠这些口舌之争。
他径直走到主位旁,行云流水般斟了一杯茶,自顾自地坐下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