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岁的长乐公主探出脑袋,眨巴着大眼睛望着讲台上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先生,您会写诗吗?”

    身旁,年仅九岁却已显露 ** 心术的太子李承乾立刻板起脸,厉声喝道:“阿妹坐下!休得对夫子无礼。”

    小长乐并不畏惧,冲着哥哥做了个鬼脸,随即又凑上前去,满脸期待地追问:“哎呀哥哥别凶嘛。

    我是说,若先生能赋诗一首,我便拿去给姐夫看,让他也来这弘文馆拜师,岂不美哉?”

    李纲眉头微皱,还未开口,太子便在一旁尴尬解释:“夫子恕罪,长乐年幼无知。

    她口中的‘姐夫’,正是宋国公世子萧锐。

    那狂徒曾大放厥词,言其诗才可傲视古今,唯有此等人物,才配得上先生的门槛。”

    听闻此名,李纲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萧锐?那个写出《侠客行》惊动京华的萧锐?”

    他轻抚胡须,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此子才情确实冠绝一时,老夫若论诗,确非其敌。

    受教了。”

    一旁观战的皇帝见状,连忙打圆场,笑得意味深长:“文纪先生过谦了。

    你乃天下泰斗,萧锐纵有诗才,也不过是一隅之秀。

    况且宋国公萧瑀近日颇有悔意,正欲将逆子送入府中求学,想必明日便能见面。”

    李纲闻言,眼中顿时亮起兴致:“如此良材,老夫倒是想见识一番。”

    殊不知,这看似平常的一问一答,竟成了萧锐人生的转折点。

    远在宋国公府的萧瑀正愁自家儿子无法无天、难以管教,听闻弘文馆的 ** 点名要见,简直是求之不得。

    当晚,萧瑀便连夜杀回萧家庄,如同老鹰抓小鸡一般,将还在睡梦中的萧锐强行拎起,押解至皇宫。

    次日清晨,弘文馆大门大开。

    萧瑀满面堆笑,姿态卑微至极,仿佛后世那些为了孩子前途卑躬屈膝的家长。

    他将礼物双手奉上,转头对着身后那个一脸懵逼的青年怒喝:

    “混账东西!还不快向先生行礼!”

    说着,他抬脚狠狠踹在萧锐腿弯处,逼得这位未来的传奇人物不得不单膝跪地。

    李纲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如炬,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面容桀骜的年轻人。

    萧锐心中一万头 ** 奔腾而过。

    我都穿越多少年了?好不容易脱离了校园的苦海,如今竟然还要被亲爹塞回学校,和一群垂髫小儿同窗共读?

    这是要 ** 亲儿啊!

    看着眼前这位看似慈祥枯瘦的老者,萧锐脑海中突然闪过前世医学书上的一段记载。

    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直觉让他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

    “老先生,恕晚辈直言。

    您印堂发黑,气血两虚……若我没看错,您的寿数,恐怕不足两年了。”

    空气瞬间凝固。

    萧瑀气得浑身颤抖,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竖子敢尔!竟敢诅咒文纪先生?来人,给我拖出去杖责二十!”

    满座学子更是目瞪口呆,心中惊呼:此人简直是大脑进水的疯子,竟敢当面咒骂太傅?

    李纲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轻抚长须,抬手虚扶宋国公萧瑀,随即目光转向萧锐,眼中满是笑意:“人活八十,古来稀罕。

    老夫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倒是小公子你,气宇轩昂,卓尔不群。

    长安城中皆传你诗才冠绝,未曾想竟还精通岐黄之术?老夫倒是好奇,究竟是哪位大贤能教出你这般惊才绝艳的 ** ?”

    萧锐暗自咋舌,眼前老者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难怪能位居帝师之位。

    他谦逊一笑:“诗词小道,不足挂齿。

    至于医术,乃是游历途中偶遇神医孙思邈道长,蒙其指点一二罢了。”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关切道,“老先生虽精神矍铄,但毕竟年岁渐长,切勿过度操劳,否则恐伤及根本。”

    一旁萧瑀闻言,连忙拱手致歉,脸上挂着尴尬的笑意:“文纪先生见谅,小儿顽劣,所言未必属实,您莫要听信胡言乱语。”

    “爹爹休要污蔑!”

    小长乐立马跳出来维护,眼神坚定,“姐夫说的句句属实!那次我落水险些没命,全靠姐夫施针救治,这才捡回一条性命。”

    作为萧锐的头号铁粉,她此刻义正辞严,绝不退缩。

    自家老爹公然拆台?萧锐眉头微挑,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他不动声色地凑近萧瑀耳畔,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威胁:“父亲若是再这般贬低我的本事,我不介意当众剖析一下您肝火过旺、肾水亏虚的 ** 病……”

    话音未落,萧瑀脸色骤变,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间垮塌,胡须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刚才那股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一脸讪讪的惊慌:“你……你这逆子!”

    萧锐见状,顺势笑道:“父亲既送我入学,如今礼数已尽,不妨先回去处理政务。

    我会向夫子请教,请您放心。”

    说罢,笑着将萧瑀送出了门。李纲目睹这父子二人的互动,不禁莞尔。

    他在长安权贵圈浸淫多年,见过的父子无数,大多拘谨刻板,恪守礼教。

    唯独这对父子,嬉笑怒骂间流露出的亲昵与默契,仿佛挚友一般,虽不合常理,却透着一股难得的真性情。

    待萧瑀离去,李纲温言道:“听闻此前曾立下赌约,若不能作出一首胜过《侠客行》的诗篇,便不足以拜我为师。

    老夫虽也写了几首诗,但自忖难望你项背。

    今日请你前来,只为一见真容,不必拘束,就当是陪我这把老骨头聊聊天罢。”

    萧锐故作委屈道:“先生如此谦虚,可学生额头都磕破了,您总不能食言吧?”

    “哈哈,好一个‘额头磕破’!你确实与众不同。”

    李纲爽朗大笑,引着萧锐步入学堂。

    屋内书声琅琅,却并未掩盖住孩子们的窃窃私语。

    只见一群孩童围在 ** 的小长乐身边,听得如痴如醉。

    “我姐夫可是神医,只需一眼便能诊出病症。

    当年母后突发昏厥,姐夫仅用金针施针,一刻钟便药到病除,父皇赞他是神仙在世呢……”

    小长乐眉飞色舞,绘声绘色地讲述着。

    “哇!一刻钟就能治好病?这也太神了!”

    一个胖娃娃惊叹道,“上次我得了风寒,咳嗽整整半个月都没好,真是痛苦。”

    另一个孩子接茬吐槽:“半个月算啥?我喝汤药喝了半月,大夫说方子不对,让我换个方子再喝半月……若不是生病起不来床,我真想冲过去把那大夫揍一顿!”

    “还有我……”

    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充满了孩童们天真烂漫的议论声。

    稚童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稚嫩的声音交织成一片喧闹的网。

    就连向来端方持重的太子承乾,此刻也忍不住凑上前,兴致勃勃地加入这场关于病痛的吐槽大会。

    “来了来了!我姐夫到啦!”

    一声清脆欢快的呼喊划破嘈杂。

    长乐公主像只不知疲倦的小雀儿,一把拽住身边那个圆滚滚的身影,兴冲冲地往萧锐方向跑去。

    “四哥,你不是说牙疼得睡不着吗?快让姐夫给你瞧瞧!”

    被唤作四哥的胖小子李泰,正捂着半边腮帮子,脸颊肿得老高,说话都漏风:“姐……姐夫,疼得厉害,实在忍不住了……”

    一旁的长孙皇后蹙起眉头,语带关切与责备:“青雀,既生了病就该告假回宫静养,怎的还闹成这样?”

    李泰含糊嘟囔着辩解:“母后说牙疼是小疾,不碍事,况且……”

    “哈哈哈!”

    萧锐爽朗的笑声响起,随即大步上前,毫不客气地将那个小胖子直接抄抱在怀里。

    他挑眉戏谑道:“这就乖了?行,既然叫了一声姐夫,这忙姐夫自然要帮。

    走,别在这儿吵着夫子上课,咱们去个清净地方。”

    “哎哎!放我下来!谁让你扛肩膀上的……”

    李泰在半空中扑腾着双腿 ** ,却无济于事。

    周围的学生见状,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平日里那位高高在上、不苟言笑的四皇子,如今这般狼狈模样,倒是让人觉着新鲜有趣。

    看来这世上的孩子,终究还是孩子,哪有什么成年人的稳重可言?

    萧锐抱着李泰,熟门熟路地穿过重重宫阙,直奔太医院而去。

    看病抓药,太医院自然是首选;当然,顺便逃课溜达溜达,更是美事一桩。

    刚至太医院大门,守卫便横身拦阻,神色严肃:“此处乃皇家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你是何人?”

    萧锐随手将李泰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似笑非笑地指了指身后:“喂,这是你家吧?带你进去还不简单?”

    李泰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努力摆出皇子的威仪,冷哼一声:“放肆!本皇子与姐夫要进,谁敢阻拦?”

    守卫们面面相觑,见是四皇子殿下,哪里还敢造次,连忙躬身退开,连声道歉。

    入了院内,萧锐随手寻来纸笔,行云流水般写下一张药方,递给李泰:“拿着,让人抓药。

    我先四处逛逛。”

    此时的萧锐,俨然一副闲散游魂的姿态。

    太医们三三两两聚在庭院中,或品茶阅书,或低声探讨医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