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抬手,再次触碰发间那根金色的毫毛。
这一次,指尖传来的触感温热而熟悉。
“回来了啊……”
王虎低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弧度。
脑海中,那根金色的毫毛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心境,悄然泛起一圈微弱却坚定的金光,无声地应和着他的归来。
王虎虽未瞧见那抹金光,周遭万物却似已感应到某种无形的召唤。
水帘洞壁上的青藤、碎石缝隙间倔强绽放的野花,乃至洞口悬崖上那株苍劲古松,皆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朝拜。
穿过入口,一座横跨深渊的吊桥横亘眼前。
脚下木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低头望去,下方是浓稠得化不开的漆黑,宛如远古巨兽张开的巨口,正等待着吞噬任何敢于踏足的不速之客。
两侧视野被无尽的黑暗吞噬,王虎眉头微皱,果断打消了旁侧探索的念头,身形稳健地顺着吊桥向深处迈进。
行至桥心,异变突生。
在那万丈深渊底部的一块嶙峋怪石上,一只灰蒙蒙的眼瞳骤然睁开。
那只眼睛冰冷而深邃,死死锁定上方的王虎,目光如刀锋般刮过他的身躯。
然而下一秒,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又或是听到了来自虚空深处的某种警示,那双眸子微微一凝,随即缓缓闭合,彻底隐没于黑暗之中,好似从未出现过一般。
踏上对岸,前厅豁然开朗。
几排石桌石椅静默伫立,两侧兵器架上寒光凛冽,每一件兵器都流淌着岁月沉淀后的宝光,显然绝非俗物。
这一幕让王虎心中疑云丛生。
若真如传说中那般,五百年前天庭曾雷霆万钧地摧毁此地,为何这里看起来竟无半分战乱痕迹?他伸手拂去桌案上的积尘,指尖传来厚重的滞涩感,证明此处确已许久无人问津。
若无当年那场惊天动地的围剿,这些物品怎会摆放得如此井然有序?更重要的是,齐天大圣麾下那些骁勇善战的猴军精锐,究竟去了哪里?难道真的如神话般凭空蒸发?
王虎抬头,目光落在正前方那座由发光晶石垒砌而成的巨大王座上。
石阶蜿蜒而上,带着一种肃穆的威压。
他缓步登台,原本想坐 ** 会一番昔日大圣的霸气,但环顾四周空旷死寂的大厅,那股冲动瞬间熄灭。
若是真有旧部潜伏暗处,这般举动未免太过轻狂不敬。
“有人吗?”
一声高呼回荡在空旷的大厅内,撞击在远处的石壁上,激起层层叠叠的回音,最终归于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自己的回声,再无其他回应。
王虎面色凝重,跳下高台,开始在四周仔细搜寻。
孙悟空临行前曾提及,此处应有一位灵芝妖王等候,可眼下看来,整座水帘洞如同被时光遗忘的坟墓,空无一人。
就在探查即将陷入僵局时,一抹异样的光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咦?”
王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快步走到后方。
按照《西游记》原着的描述,花果山水帘洞仅有前方这一处大厅,可如今,一道隐秘的通道赫然出现在视线尽头。
这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是当年大圣为了防备天兵天将而暗中开凿的生路,还是另有玄机?
幽暗的甬道深处,潮湿的苔藓气息扑面而来。
岩壁缝隙间垂落的藤蔓如鬼手般低垂,偶尔有一两滴冷凝水坠落,在死寂中敲出清脆而令人心悸的回响。
王虎放轻脚步,鞋底摩擦青石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通道并非平直延伸,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向下倾斜趋势,仿佛通向地底的咽喉。
这种设计天然带着一股阴森的死气,若是寻常修士,恐怕早已头皮发麻。
但此刻的王虎却毫无惧色,甚至嘴角勾起一抹戏谑。
身为一只成精的妖怪,且体内还 ** 着三具僵尸傀儡,他才是这黑暗中最令人胆寒的存在。
随着深入,四周愈发空旷寂静,不见半点妖族踪迹,只有岁月侵蚀留下的厚重尘埃与斑驳青苔。
这里显然已被遗忘数个纪元。
王虎心中的戒备逐渐被强烈的好奇取代——为何无数妖族踏入此地便销声匿迹?谜底,就在那未知的下方。
分岔路口渐多,但主干道的方向始终如一,蜿蜒向下。
半个时辰后,地势豁然开朗,一扇巨大的石门突兀地横亘在眼前,封死了去路。
王虎心头一跳,隐隐感到 ** 即将揭晓。
他伸手欲推,指尖刚触及冰冷粗糙的石面,动作却骤然僵住。
门后,传来了人声。
“灵芝,何必如此执念?”
一道低沉的男音穿透厚重的石门,带着几分无奈与苍凉,“五百年了,七弟绝不会回来。
你守着的这一切,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幻象。”
王虎瞳孔微缩。
七弟?孙悟空结拜兄弟中的老七?
未等他细想,一个清冷的女子声音随之响起,语调平静却透着坚不可摧的决绝:“禺狨大王好意心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自从我还在顽石中孕育时起,灵芝便已守候至今。
十万八千年都熬过来了,又何妨再多等几万年?”
禺狨王!
王虎脑海中瞬间闪过相关信息。
花果山七大圣中排行第五的神猴,当年号称“通 ** 觉”
,力大无穷,搬山填海不在话下。
没想到今日竟在此处听闻其名。
更让他警惕的是,那禺狨王的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说教意味,看似劝慰,实则暗藏玄机,绝非善类。
“五百年了,灵芝,你当真对我毫无动容?”
禺狨王的声音低了下来,褪去了之前的狂傲,竟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卑微与哀求。
门内的女子语气清冷,如冰珠落玉盘:“请你自重。
花果山上下谁人不知,我早已是齐天大圣的未婚妻。
他说过,待他归来,必当十里红妆娶我。”
提及那个名字时,即便隔着厚重的石门,王虎也能感受到那股从灵魂深处迸发出的骄傲与眷恋。
“孙悟空?他死了!五百年前就尸骨无存!”
话音未落,一声凄厉的咆哮炸响,伴随着器物崩碎的脆鸣,仿佛某种信念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他不会死!”
灵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他定是被困于某处秘境,终有一日会重返人间。
禺狨王,看在昔日结拜的情分上,滚回你的炼狱山去!这是最后一次警告,若再纠缠,休怪我不念旧情!”
“哈哈……哈哈哈哈!”
癫狂的笑声撕裂了空气,紧接着是一阵劲风呼啸而过,裹挟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你干什么?放手!”
女子惊呼,夹杂着羞愤。
门外的王虎听得真切,心头火起:“尼玛的,是可忍孰不可忍!敢打猴大嫂的主意,老子跟你拼了!”
“砰!”
坚不可摧的洞府大门被一脚踹飞,碎石飞溅中,王虎破口大骂:“给老子松手!禺狨王,你还有没有人性!”
然而,当他看清屋内景象的那一刻,所有的怒骂都卡在了喉咙里,整个人僵立当场。
远处的小型祭坛之上,一身暗黑铠甲的禺狨王死死攥着女子的衣袖,两人正处于激烈的拉扯之中。
但这并非最令人心悸的画面。
真正让王虎头皮发麻的,是祭坛四周。
密密麻麻的猴妖如潮水般铺陈开来,一眼望不到尽头,仅目测便已有数万之众。
他们或站或跪,手中紧握兵刃,高高举起,面容狰狞扭曲。
一股股恐怖的气息从每一只猴妖体内爆发而出,最低者皆为结丹期修为,而那些立于阵眼的前排强者,其气势更是深不见底,宛如浩瀚深渊。
此刻,这数万妖族却诡异地静止不动。
他们没有攻击,没有呐喊,就像是被抽去了灵魂的雕塑,又或是时间凝固后的化石,死寂得让人窒息。
禺狨王似乎察觉到了身后动静,不甘心地松开手,缓缓转身。
他那张阴沉如水的脸看向闯入者,眼神冰冷刺骨:
“你是何人?为何能从那水帘洞中现身?”
“阁下又是哪路神仙?竟敢插手我的家事。”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震得耳膜生疼。
王虎猛地回神,目光从眼前那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下强行抽离,想起了自己踹门进来的初衷。
看着对面那个被黑色甲胄包裹的身影,他心底涌起一股荒谬的嘲弄:“我倒是没想到,那位大名鼎鼎、傲视三界的驱神大圣禺狨王,私下里竟然是个趁结拜兄弟不在,专门欺负人家未婚妻的缩头乌龟!这也太卑鄙了些!”
“你说什么?!”
禺狨王那张隐藏在漆黑面具后的猴脸瞬间阴沉到了极点,仿佛酝酿着一场风暴。
他周身黑色的绒毛根根倒竖,宛如刺猬炸毛,随着呼吸的节奏剧烈起伏。
更令人心悸的是,他缓缓张开嘴,露出两排森白且泛着寒光的獠牙,喉间发出野兽濒死般的低吼。
王虎感到喉咙发干,下意识咽了一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