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实质般的杀意如同尸山血海般轰然压下,压得他胸口闷痛,连呼吸都变得艰难无比。

    但他知道,此刻若是退缩,便是万劫不复。

    “既然怕死,就别多嘴。”

    他在心中厉喝一声,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清醒占据大脑。

    他抬起头,迎上那双充满暴虐的红瞳,一字一顿地吼道:“我说——你是个彻头彻尾的卑鄙小人!听清楚了吗?!”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空气里,王虎死死盯着对方,眼神中没有丝毫闪躲。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禺狨王死死盯着王虎,沉默了许久。

    就在王虎以为下一秒就会身首异处时,突然,一阵狂笑从他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好!好一个不知死活的小子!”

    禺狨王大袖一挥,身后漆黑的披风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漫天黑气席卷而出,将那身影彻底吞没。

    不过眨眼之间,那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王虎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刚才那一瞬间,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手心攥着孙悟空留下的最后一根救命毫毛,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掌心全是冷汗。

    他本以为对方会不顾一切地动手,没想到……就这么走了?这剧情走向完全不符合逻辑啊!

    直到确认禺狨王真的消失不见,王虎双腿一软,“噗通”

    一声瘫坐在地上。

    浑身冰冷的汗水这才像开了闸的水龙头,刷地一下全部冒了出来,浸透了衣衫。

    “他……真走了?”

    旁边的祭坛上,那个名叫灵芝的女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被你吓走的?刚才多谢你了,王虎。”

    “吓走的?”

    王虎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确认周围再无危险后,才敢大口喘气,“他要再多看我三秒钟,我就彻底凉透了!”

    那可是五百年前敢反天的传奇人物,元婴期的虎妖怎么可能靠气势逼退他?这根本说不通。

    灵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身体一晃,瞬间出现在王虎面前。

    她紧紧抓住王虎的肩膀,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看来你还不明白,能通过水帘洞一路走到这里,意味着什么。”

    她的目光灼灼,透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紧张与期待:“整个三界,除了圣人之外,能安然无恙通过水帘洞的人,只有两个。

    要么是他,要么是……他选定的人。”

    灵芝满脸患得患失地看着王虎,呼吸急促:“你是不是带来了他的消息?”

    王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你是说猴哥?”

    他一脸茫然地回忆着刚才的路途:“可是……我过水帘洞的时候,一路都很安静啊,连个鬼影都没看见,哪有什么考验或危险?”

    “少废话。”

    灵芝的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眼底满是焦灼:“他究竟在哪?是不是受了伤?让你带回来的……到底是个什么物件?”

    王虎被这逼人的气势压得后退半步,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强压下心头的惊惧,狐疑地打量着对方:“先不说这些。

    你连我的名字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咱们明明是头一回见面,你到底是谁的人?”

    “我在问你话!”

    轰!

    一声闷响炸裂在耳畔。

    灵芝身形未动,仅是一记轻描淡写的拳头砸向侧方的岩壁。

    坚如磐石的山体瞬间崩碎,碎石如雨点般飞溅,巨大的凹痕中尘土飞扬。

    王虎倒吸一口凉气,双腿发软,差点跪倒在地。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冷汗,看着眼前这位美得惊心动魄却凶悍无比的佳人,心中忍不住吐槽:不愧是齐天大圣的娘子,这脾性倒是和他如出一辙,一言不合就拆房子!

    “猴嫂……”

    王虎声音发颤,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有话好说,您先把劲儿松松,让人瞧见还以为我欺负你呢,多损您的名声。”

    灵芝并未理会他的调侃,只是深吸一口气,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对着王虎的发间轻轻一点。

    刹那间,一抹耀眼的金光从凌乱的黑发中浮现。

    那是一根毫毛,此刻正散发着温润而古老的气息,静静躺在她的掌心跳动。

    “就是它吗?”

    灵芝捧着那根金猴毛,指尖微微颤抖。

    原本凌厉的目光在这一刻软化,泛起层层水雾。

    她凝视着那缕金色,仿佛透过它看到了那个背影,喃喃自语道:

    “你说打完这一仗,便回来娶我。”

    “你说水帘洞太闷,要带我游历三界,看遍世间繁华。”

    “你说要寻来最尊贵的凤冠霞帔,办一场让天地动容的婚礼。”

    “可如今,那些虚无缥缈的承诺我都不要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无尽的哀戚与眷恋:“我只要你回来。

    就像很久很久以前,你还是那块冰冷的石头,而我是一株依附于石缝间的灵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时候多好,没有离别,只有朝夕相伴。”

    与此同时。

    十万八千里之外,五指山底。

    孙悟空死死盯着上方透下的一缕微弱天光,耳边回荡起那熟悉到令人心碎的声音。

    那是跨越了十万年岁月,依然清晰如昨的低语。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将他淹没。

    “等我们修得人形,一定要带我去海边听听浪声,好不好?”

    “人类总是坏心眼的,总想抓我。

    幸好有大石头你在。”

    “快看,有鸟飞过去了!要是我们能变成鸟儿该多好,想去哪就去哪,自由自在的。”

    “大石头,你怎么还出不来呀?都说你是神猴,怎么还是块石头?嘻嘻……不过,陪着你,好像也挺不错的。”

    “等你化形了,会吃了我吗?”

    那一刻,孙悟空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无数个日夜的孤寂、压抑、愤怒,在这熟悉的呢喃声中彻底决堤。

    “啊——!!!”

    一声凄厉而疯狂的嘶吼冲破喉咙,响彻云霄。

    五指山下,大地似乎都为之震颤。

    远处的丛林中,成群飞鸟惊恐地扑棱着翅膀,划破长空,朝着东方初升的太阳飞去,仿佛在替那位被困的英雄,带走那份沉淀了五百年的漫长思念。

    晶莹的泪珠顺着灵芝的面颊滑落,宛如断线的珍珠。

    王虎望着这一幕,心头莫名涌起一股无奈,他轻叹一声,放缓了语调:“大嫂,莫要再哭了。

    猴哥并非身陷绝境,他只是暂被禁锢于一处秘境之中,暂无性命之忧,且不出片刻,便可脱困而出。”

    话音未落,灵芝眼中的悲色骤然收敛。

    她周身金光暴涨,一袭明黄色的战甲瞬间凝实覆体,磅礴的战意如烈火燎原般激荡开来,仿佛要将周遭的空气点燃。

    与此同时,花果山脚下,万千猴妖感受到这股气息,原本沉寂的血脉仿佛被唤醒。

    无数道妖气冲天而起,汇聚成一股令天地变色的恐怖威压,直冲九霄。

    刹那间,狂风骤起,遮蔽天日的铅云被这股蛮横的力量生生撕裂、排空,不过须臾之间,万里晴空重现,阳光毫无阻碍地洒在满目疮痍却又生机盎然的山峦之上。

    云端深处,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禺狨王目睹花果山异象陡生,面色微变,眼底闪过一丝阴晴不定的寒芒,死死盯着下方那片躁动的土地。

    “看来,这花果山的猴子们又要闹腾了。”

    一个冰冷而突兀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真不知上面是何居心,五百年前为何不趁此机会,将这群叛逆连根拔起?”

    话音落下,一名身披重甲、手持利剑的高大男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禺狨王身侧不远处。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禺狨王脸色陡然阴沉,口中獠牙隐隐外露,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与杀意:“魔礼青,按你的逻辑,我如今这般做派,莫非也成了需要被你们剿灭的叛逆?”

    魔礼青闻言,发出一阵爽朗却透着虚伪的笑声:“哈哈哈,禺狨王言重了。

    你我如今乃是盟友,岂能混为一谈?我所指的,不过是那些不识时务、妄图反抗天庭意志的宵小之辈罢了。”

    说着,他向前迈出两步,与禺狨王并肩而立,目光同样投向那云雾缭绕的花果山巅。

    “少来这套虚词!”

    禺狨王猛地转头,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对方的脸庞,“当初你信誓旦旦地告诉我,孙猴子已死。

    可今日,我却得到了确凿的消息——他根本没死!我倒要问问,你究竟安的什么心,竟敢欺瞒于我!”

    “哦?”

    魔礼青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上下打量着禺狨王,“消息从何处得来?”

    “自有我的渠道。”

    禺狨王满脸狰狞,浑身杀气腾腾,似乎随时都会拔剑相向。

    然而,他内心深处却隐藏着一个秘密——他之所以如此愤怒,不仅是因为得知孙悟空未死,更是因为他在一只元婴期的虎妖身上感应到了那股令他灵魂战栗的气息。

    更让他难以启齿的是,面对那股气息,他竟然本能地退缩了,这种恐惧感是他绝不愿在人前示弱的软肋。

    “好了,何必动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