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眼睛猛地一亮,激动之色溢于言表,但转瞬又被巨大的疑惑取代,“既然你曾是妖王,修为该是通天彻地吧?怎么现在看起来,不过是结丹境的水平?”
“昔日我曾渡劫成功,位列太乙散仙。”
江麟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只是在最后一战中,本源受损,险些被打回原形。
不得已,才隐姓埋名,在此修养生息。”
王虎闻言,不禁长叹一声。
历经种种,他对修炼体系中“炼神还虚”
这一重境界已有模糊的认知。
在他脑海中,修仙之路清晰而残酷:渡过化神劫者,统称为太乙散仙。
若受天庭册封,入洗仙池涤荡凡胎,便为天仙;若不受召或拒绝册封,便是地仙。
地仙虽逍遥,却每五百年需历一次地仙劫。
此劫凶险万分,渡不过则魂飞魄散,度过则修为精进,堪称超脱。
故而,绝大多数地仙选择压制修为,苟全性命。
敢于直面仙劫者,无一不是惊世骇俗的人物。
哪怕仅度过一次,战力亦可媲美天仙中的金仙。
更有传说,若能连渡九次仙劫,便可直逼圣人境,成就不死不灭之体。
月光如水,倾泻在静谧的夜空中,远处草虫低鸣,更衬得四周幽静。
“想听个故事吗?”
江麟忽然开口,苍凉与孤寂的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王虎点了点头,翻身坐至船舷边,与江麟并肩而立。
随着江麟低沉的叙述,一段跨越种族的爱恨纠葛缓缓展开。
让王虎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位曾 ** 风云的妖王,当年倾心相付的,竟是如今天上赫赫有名的百花仙子。
王虎心中震惊不已,暗道:别看这江麟一副年轻模样,没想到竟是活了数千年的老妖怪,这情债,怕是比他的修为还要深啊!
那是一段陈年旧事,荒谬得令人心寒。
曾许诺共赴黄泉、海枯石烂的人妖眷侣,在长生大道的 ** 面前瞬间分崩离析。
天庭的仙诏一下,女子拂袖而去,留下方那位痴人独自面对无尽的岁月与寒风。
“人妖殊途?仙凡永隔?”
江麟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怒火,胸膛剧烈起伏,“若有一日我得势,定要踏碎南天门,去质问那九天之上的神明!究竟是位列仙班逍遥快活,还是做个凡人自在随心!”
这是王虎头一回瞧见江麟这般模样。
往日里那股子清冷孤傲、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荡然无存,此刻的他,活脱脱像个被负心汉抛弃后怨气冲天的怨妇。
王虎暗自咋舌,这比喻虽难听,却贴切得令人发指。
他赶紧伸手揽住江麟僵硬的脖颈,试图用轻松的语调缓和气氛:“兄弟,莫要如此想不开。
天涯何处无芳草,咱们妖族姑娘多的是……呃不对,我的意思是,无论如何,这口气咱得争回来,一起打上天去!”
话还没说完,王虎就感觉到江麟周身温度骤降,那眼神冷得像冰碴子,吓得他立马把后半句“换个漂亮点的”
咽了回去。
江麟深深吐出一口郁结已久的浊气,积压数百年的情感如决堤洪水般宣泄而出,整个人仿佛轻了几分。
“你问我为何对你言此?”
他目光幽幽,似有深意,“只因你若真能寻得齐天大圣孙悟空,务必转告他:世间还有无数像我这般痴人,仍在苦候他的归来。
只要大圣再举反旗,五百年前的万妖狂潮,必将重现三界!”
***
百花谷入口。
王虎环顾四周,眉头紧锁。
眼前只有一片略显荒芜的山谷,杂草丛生,哪有半分传说中百花仙子洞府的仙气?他忍不住吐槽:“这就百花谷?看着也不怎么样嘛,我还以为满山繁花似锦呢。”
身旁的小葵闻言,腮帮子鼓得老高,满脸不服气:“这里才是正经百花谷!那是本姑娘长大的地方,岂容你随意轻视?”
说着,她双手快速掐诀,指尖迸发出点点金芒,朝着虚空猛地一挥。
刹那间,流光溢彩的阵法纹路在空气中交织点亮。
原本灰扑扑的山谷如同揭开了遮羞布的面纱,一幅美轮美奂的画卷豁然展开。
王虎瞪大了眼睛。
昨夜长谈让他对这户妖怪人家有了清晰认知:梅花父母是误入此地的鹿妖,靠着此地浓郁灵气修成精怪;小葵则是土生土长的向日葵花灵,据说是当年百花仙子亲手栽种的那一株血脉后裔;至于江麟,这位活了数千年的老妖怪,当初选中此处,恐怕正是贪恋后山那片翠竹的清幽吧。
而此刻,阵法之下,真正的百花盛景,才刚刚显露峥嵘。
潺潺溪流蜿蜒而来,两岸繁花似锦,似织锦铺陈。
微风拂过,裹挟着沁人心脾的幽香,直钻入王虎的鼻腔。
视线所及,几间茅舍隐于花丛深处,云雾缭绕其间,非但不显荒凉妖异,反倒透着一股出尘的仙家意境。
王虎回首,身后亦是浩瀚花海,阵法流转,确认已深入百花谷核心腹地。“瞧见没?这景致绝不绝?”
小蝶高昂着头颅,指尖轻拭鼻尖,眉梢眼角尽是得意之色,邀功般望向王虎。
“太美了!小葵姐姐,你们这儿简直是仙境!”
未等王虎开口,身旁的李楠已按捺不住惊喜,双眸亮晶晶地投向那漫山遍野的绚烂。
王虎余光扫过媚心等人,见她们眼中亦流露惊艳与喜爱,心头忽生一计:若将李楠、媚心几女留在此处,托付给江麟照看,岂不两全其美?
“小楠,走!我带你去见见家里的‘朋友们’!”
小蝶受用李楠的夸赞,兴致勃勃地拽着她朝河畔跑去。
原本静谧空灵的谷地,随着少女们的欢声笑语,瞬间被注入了蓬勃生机。
“小葵姐姐回来啦!都别睡懒觉了,快醒醒!”
天际传来一声清脆尖啸,一只巨硕花蝶振翅而过。
刹那间,四周花草仿佛接到号令,枝叶舒展,缓缓苏醒。
花蝶轻巧落在小葵肩头,双翼扑扇不止,语气急促:“姐姐,快讲讲你和花姐姐的冒险趣事,姐妹们可都盼急了!”
牡丹丛中随即传出娇嫩童音,宛如稚龄女童:“是啊是啊,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大事件?”
“有呀!”
小葵与李楠并肩坐于 ** 之中,四周蜂蝶蹁跹,她笑着介绍,“看,这是我在人间结识的新朋友,小兔子精李楠!”
话音刚落,叽叽喳喳的讨论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梅花含笑牵起媚心三女的手:“媚心姐姐,莲儿、彩儿,我们也过去吧。
这些都是谷中的花草精灵,性情温良友善。”
正所谓女人聚集,话痨难挡。
眼前这群女孩儿凑在一起,喧闹声震得王虎耳膜微鼓,脑仁隐隐作痛。
“哈哈哈,老弟,由着她们闹腾便是。”
梅老爹笑呵呵地踱步上前,手拍腰间酒葫芦,酒瘾上涌,显然是想拉王虎共饮以表谢意,“当初若非你救下小女,我这做爹的可欠你大人情呢!”
一旁的梅妈妈目光却在王虎身上逡巡,神色间仍带着几分戒备,显然对昔日王虎“掠走”
梅花与小葵之事,始终耿耿于怀,未能完全释怀。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
王虎那副豪爽性子彻底放开了,也不端着架子,顺着梅老爹的指引,勾肩搭背地往几间简陋茅屋挪去。
俗话说得好,酒杯一端,政策放宽;筷子一提,可以可以。
这顿酒喝下来,两人熟稔得仿佛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王虎嘴里“梅老哥、梅老哥”
叫得比谁都亲热,推杯换盏间,那份疏离感早被酒气冲得干干净净。
唯独对面的江麟,像个局外人。
他独坐一隅,面前酒杯满上又空下,神色淡然,面不改色心不跳。
那股子深不见底的酒量,让王虎暗自咂舌,连凑过去碰杯的心思都淡了——跟这尊酒仙拼酒,纯属自取其辱。
眼见着梅老爹眼神已经开始飘忽,脸颊酡红一片,王虎知道时机到了。
他眼珠骨碌一转,借着醉意,试探着开口:“梅老哥,我看你气息内敛,顶多是筑基期的修为吧?这等境界,竟能化形为人,真是令小弟佩服。”
这话像是一把钥匙,精准地捅进了梅老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化形草?”
梅老爹打了个酒嗝,醉眼朦胧中透着几分得意与大方,“老弟想要?嘿嘿,老哥我这里多得是!管够!”
话音未落,胸口已被拍得砰砰作响,一副恨不得当场掏出来的架势。
王虎心中狂喜。
若是能得到化形草,往后哪还需要忍受那些劣质化形丹带来的副作用?这简直是天降大造化!
“老哥,既然你这么爽快……”
王虎趁热打铁,刚想伸手要货,却见梅老爹身子一歪,脑袋重重磕在桌面上,瞬间鼾声如雷。
“靠!”
王虎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心中一万头 ** 奔腾而过。
这也太坑爹了吧?还没等到肉呢,锅先翻了?
他伸手晃了晃梅老爹的肩膀,对方不仅没醒,反而把脸埋进臂弯里,呼噜打得震天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