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僧指间佛珠轻转,目光掠过王虎嘴角溢出的猩红,原本欲上前施救的手掌在半空突兀地停住。
一道青影如鬼魅般切入两人之间。
江麟伫立 ** ,脊背挺直。
在他身后,一株虚幻却凝实的翠竹虚影拔地而起,根根竹节绽放出令人心悸的翠绿光芒。
刹那间,磅礴无匹的妖气如决堤洪水般爆发,冲天而起,其威势之盛,竟将先前王虎所散发的压迫感彻底碾碎,直逼云霄。
老僧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随即归于古井无波。
他深知天道有常,强求不得,遂合十行礼,转身离去,背影萧索,再未回头。
待那禅意消散,江麟才侧身看向身旁气息奄奄的王虎,眉头微蹙:“无恙?”
“咳咳……”
王虎剧烈咳嗽,每吐出一口血沫都似扯碎了五脏六腑,“我这条命硬着呢。
倒是你,刚才为何不动手?那秃驴此前险些折了你两位妹妹,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胜算不足。”
江麟言简意赅。
话音未落,他指尖轻点,一股精纯至极的妖力顺着穴位灌入王虎体内。
王虎只觉一股暖流瞬间游走四肢百骸,原本濒临崩溃的身体猛地一震,剧痛稍减,混沌的神智也随之清明了几分。
回想起河底那场生死搏杀,王虎仍觉后怕。
天霜那孽畜临死反扑,凶险万分,若非骨刀中封存的那记堪比元婴老怪的恐怖一刀,今日躺在这里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正面硬撼,等级压制果然恐怖。”
王虎长叹一声,索性仰面倒在岸边草地上。
夜空深邃,繁星如钻,晚风带着些许凉意,吹拂着他疲惫不堪的身躯。
此刻,他只想沉沉睡去,忘却一切。
不远处,江麟负手而立,静默如雕塑。
他的目光投向湖面,那里还残留着方才激战的痕迹,以及天霜死不瞑目的残躯。
尽管他面上依旧清冷淡然,内心却难以平静。
筑基修为,即便辅以铜煞尸这等异兽,竟能硬撼两名结丹修士,并最终斩敌一人。
这一幕太过荒诞,连他自己都不敢确信是否真能复制。
“糟了!”
一声凄厉的惊呼打破了宁静。
躺在草地上的王虎仿佛触电般弹起,连滚带爬地冲到江边,脖子伸得老长,死死盯着河道方向。
只见天宝阁楼的残骸正缓缓沉入水中,最后一 ** 光熄灭,化作灰烬消散于波涛之中。
“啊——!是谁烧了我的宝船?老子与他势不两立!”
王虎仰天长啸,声音悲怆凄厉,仿佛听到了心碎的声音。
那可是整整一船的珍稀法宝与丹药啊!若是在 ** 出手,足以让无数修士眼红流口水,如今就这么没了?
江麟微微一愣,疑惑道:“什么你的宝船?”
问完这句,他才惊觉,这一整晚自己的话语量,似乎比过去一个月加起来还要多。
王虎指着渐渐平静的河面,一脸愤懑:“天宝阁主的船自然归我所有!你没看见他们家主都 ** 掉了么?这些物资便是我的战利品!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在半路截胡,动我的东西!”
夜风凛冽,卷起上清河面的层层冷浪。
江麟倚在船舷边,背影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
他并未回头,只是盯着眼前波光粼粼的水面,声音清冷:“王虎兄大驾光临,不知是有何指教?”
王虎搓了搓手,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
若是换作以往,他定要在心里暗骂这厮装腔作势,但想起对方方才出手相救的情分,加之对这人脾性的几分了解,那点怨气便消散了不少。
毕竟,知恩图报是做人的底线。
“别整那些虚礼。”
王虎凑近半步,目光如炬,试图从江麟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读出点什么,“我就想问问,你这妖怪的底细。
按你的气息波动,绝不该是这上林国境内的角色吧?你是打哪儿冒出来的野仙?”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王虎见江麟沉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中那股憋屈劲儿又涌了上来。
自己堂堂齐天大圣孙悟空的结拜兄弟,身份尊贵无比,怎么到了这儿,就成了没人信的鬼话?
“真不是吹牛!”
王虎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重申了一遍那个足以让三界震动的名号,“俺老孙的义弟!你不信也得信!”
江麟终于转过头来。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玩味,似笑非笑地看着王虎,仿佛在审视一个荒诞的笑话,又像是在窥探某种深不可测的秘密。
此刻,大船正借着夜色与水流的速度,无声无息地滑向远方。
颍川城的灯火早已在视野尽头熄灭,数十里外的黑暗深处,未知的凶险正悄然逼近。
而船上除了他们二人,还有梅花一家、李楠以及被暂时安顿下来的媚心等人。
王虎脑海中迅速盘算着接下来的行程。
灵材已备,七煞神兵炼制在即,下一步便是顺流而下,穿越下林国,直插青玄国境内,寻找通往西牛贺州的跨大陆传送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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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路未卜,危机四伏。
若是独自行动,他能游刃有余,遇强则战,遇弱则避;可若带着这一大家子妇孺,便是巨大的累赘。
安置问题,成了横亘在他心头的一块巨石。
“媚心她们……”
王虎眉头紧锁,刚要开口,却被江麟抬手打断。
江麟的目光重新落回河面,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此去路途凶险,多一人便多一份变数。
你既自诩神通广大,不妨想想,如何在这乱世洪流中,保住你想保的人。”
话音落下,江水拍打船身的声响愈发清晰,像是某种倒计时的钟声。
江麟眼底掠过一丝异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声音低沉而带着几分试探:“你口中那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可是五百年前那尊压塌五行山的孙悟空?”
王虎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一个明知故问的蠢货:“这世间还有第二只猴子?若连这个都存疑,咱们也不必谈了。”
“美猴王当年结拜七兄弟,他是老七。
上头有牛魔王、蛟魔王、鹏魔王、狮驼王、猕猴王、禺狨王,哪一个不是妖界顶尖的大能,修为至少也是太乙散仙起步。”
江麟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目光如刀锋般刮过王虎那张胖脸,“怎么,现在又冒出来一只筑基期的老虎,自称是大圣旧识?这跨度未免有些荒谬。”
王虎被噎了一下,随即厚着脸皮嘿嘿一笑:“知道的多是好事嘛!事实摆在那儿,五行山下猴哥亲口认下的交情,难道还能有假?”
提到五行山,王虎心头猛地一跳,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是大圣临走前的秘密嘱托,绝不能说漏嘴。
他暗自警惕:今晚这竹妖不对劲,言语间步步紧逼,莫非是察觉到了什么端倪,特意来套话?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起对面的人。
江麟身为结丹期妖王,本该在外围山脉占山为王,享受逍遥自在,如今却蛰伏在人族腹地深处,这般行径本身就透着诡秘。
见王虎沉默不语,江麟也不追问,只是缓缓将视线投向窗外波光粼粼的江面,眼中的锐利渐渐收敛,化作一潭深不见底的幽水。
就在气氛凝滞之际,王虎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拍案而起,满脸兴奋地凑上前去:“让我猜猜……你身上那股陈旧的煞气,绝非一朝一夕形成。
我猜,你曾亲历过五百年前那场妖族反天之战!”
江麟依旧盯着江面,没有回头,但紧绷的肩膀微微一僵。
王虎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当年花果山上,‘替天行道’四字旗开得胜,七十二洞妖怪闻风而动,更遑论那些不计其数的结丹元婴级强者。
三界妖众如潮水般涌向花果山,这等惊天动地的阵仗,参与者岂止千万?我敢断言,这其中必有你的身影!”
他说完,得意洋洋地伸手揽住江麟的肩膀,一副“被我猜中了吧”
的笃定模样,完全没注意到身后那人垂在身侧的手指,已悄然扣紧了袖中的法器。
江麟的目光如冷电般扫过,死死锁住王虎。
那眼神里的压迫感太沉,压得王虎心头发毛,下意识松开了手,讪讪地缩回身。
“你知道的太多了。”
江麟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老一辈妖族讳莫如深的禁忌,你竟烂熟于心。
这身世来历,愈发让人捉摸不透了。”
“嘿嘿……”
王虎干笑两声,挠了挠后脑勺,试图用嬉皮笑脸掩盖尴尬,随即话锋一转,紧追不舍道,“这么说,当初的反天之战,你也参与了?”
江麟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那支斑驳的竹笛,眸光深邃:“不错。
五百年前那场惊天动地的反天之战,我也在场。
甚至,我就是你口中那七十二洞妖王之一。”
“真的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