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凡人仙族传 > 第159章 烟杆
    承志攥着那根旧烟杆,手心全是汗。

    竹杆温润,虎口握的位置凹了一块,是几十年磨出来的弧度。

    现在,这根烟杆到了他手里。

    “知道这东西哪来的吗?”

    承志摇头。

    顾青山的手从他脑袋上收回来,搭在石台边沿,手指头一下一下地敲着。

    “这是你崇山太爷爷给我的。”

    顾青山停了两息,喘了口气,声音更轻了。

    “你太爷爷把这根烟杆从怀里掏出来塞我手上,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青山啊,咱顾家祖祖辈辈种地的,出了你这么个能修仙的,好好修,别给老顾家丢人。”

    承志的鼻子又酸了。

    “那时候,我就是顾家第一个修士。一个人,什么都不懂。”

    顾青山偏头看着他,花白的眉毛底下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现在,你手里有功法,有丹药,有灵脉,有一族的人撑着你。比我当年强一百倍。”

    承志的嘴唇咬得发白。

    “这根烟杆,从你太爷爷手上给了我,顾家才有了第一个修士。”顾青山的手指又敲了一下石台,“我今天把它给你——你得是顾家的筑基。”

    最后四个字,一个比一个重。

    承志握着烟杆的手在抖。竹杆上那个凹痕,被他的拇指来回摩了三遍。

    他蹲在石台边,膝盖顶着冷石头,抬起头看爷爷的脸。

    皱纹很深,颧骨很高,脸色灰白。但那双眼睛——

    跟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从他开始练功的第一天起,爷爷就是用这种眼神看他的。不凶,不严厉,稳得像后山那块大石头。

    承志把烟杆收进怀里,贴着心口。

    然后他直起身,两只膝盖磕在石台边沿上。

    “爷爷。”

    “嗯。”

    “孙儿承志——”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但每个字咬得死紧。

    “若不筑基,此生修为再无寸进!”

    话落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头顶压下来。

    心魔誓。

    修士以道心立誓,若违,心魔入体,修为永锢。这是修真界最狠的誓言——比任何契约都管用,因为它绑的不是肉身,是道途。

    承志的身体晃了一下,额头上渗出冷汗。那股压力来得快去得也快,只停留了三息就消散了。

    誓言已成。

    石台上,顾青山的嘴角动了动。

    “好。”

    就一个字。

    然后他闭上眼,手从石台边沿滑下来,搁在肚子上。

    “去吧。出去陪你爹坐坐。明诚这人,胆子小,一辈子都在替我操心,你多陪陪他。”

    承志站起来的时候腿发软,扶了一把石台才站稳。

    他没再说话,转身往洞口走。

    走了三步,停了。

    “爷爷。”

    “嗯?”

    “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顾青山没睁眼,嘴角却扯了一下。

    “去吧去吧,别磨叽了。”

    承志跨出洞口,外面天已经全黑了。

    承进蹲在洞口外的石头上,看见他出来,站起身张了张嘴,什么都没问。

    承志从他身边走过去,脚步很快。

    承进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拍,转头往洞里看了一眼。

    灵脉深处嗡嗡地响着,灵光忽明忽暗。石台上那个瘦削的身影一动不动,呼吸浅得几乎看不出起伏。

    承进在洞口坐了下来,没进去。

    ... ...

    明月没睡。

    从密室出来到现在,她在祠堂的供桌前坐了一整夜。族长禁牌搁在桌上,烛光映着上面那个磨得发亮的“顾”字。

    天刚亮,她把禁牌收进贴身衣襟里,推开门。

    “承山,去把承进叫来。”

    院子里扫地的承山手一停,扫帚往墙根一靠,撒腿就跑。

    一刻钟后,祠堂里坐了四个人。承山、承进、明诚、明月。

    门从里面闩上了。

    “叔公的事,你们都知道了。”明月没绕弯子,“从今天起,对外只有一个说法——族长闭关疗伤,月余即出。谁问都是这句话,多一个字都不许讲。”

    承山搓了搓手:“明月姐,赵家那边要是来人——”

    “来人也是这句话。”

    明诚坐在角落里,六十岁的人了,脊背佝偻得厉害。他抬了抬头:“明月,我爹的伤……”

    明月打断他,声音不高但压得很实,“青山叔交代过的,族务的事归我管。您只管一样——配合。赵家的人来了,您笑着陪两句茶,说族长在里头修炼呢,身子好着呢,旁的一概不说。”

    明诚张了张嘴,点了下头,没再问。

    “承进,哨楼那边照旧你盯。这半个月加两班夜岗,承柏和世明轮换。赵家仓房那头有动静就传讯,不许自己做主。”

    “明白。”

    “承山,账本和暗账全部移到供桌底下那个暗格里。明面上的流水账照常,灵石进出我签字。族里日常开销你拿捏,超过五块灵石的拿条子找我。”

    承山点头,摸出一串钥匙放在桌上。

    明月伸手拿过来,攥在掌心里。钥匙冰凉,沉甸甸的。

    “还有一件事。”她压低了声,“灵脉密室那边,除了明慧每天进去换针送饭,谁都不许靠近。承志修炼的时候只在外围裂缝口,不进里间。”

    承进皱了下眉:“承志那孩子……”

    “他自己有分寸。”明月站起来,“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日子照过。谁脸上挂不住事的,自己关起门来哭完了再出来,别让外头的人看出端倪。”

    四个人陆续出了祠堂。

    明诚走在最后面,到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明月一眼。

    明月正在把桌上的茶碗收起来,手稳得很。

    明诚把想说的话咽回去,抬脚走了。

    ... ...

    接下来两天,清岩坳表面跟往常没什么两样。

    承进换了岗哨排班,承山重新编排了账册封面,明月用叔公的印信在几份旧文书上补了签章。

    承启跑商还没回来,传讯符里只回了四个字——“货没问题”。

    赵家仓房那边安安静静的,自从霍清被抬走,连巡逻的人都少了。

    明月猜得到原因。

    赵铁峰在等消息。

    他在等霍清把顾青山的虚实带回去,可现在霍清丹田碎了。

    这就够了。

    够赵家消停一阵子。

    (感谢“爱吃香脆鸡翅的韩静”大佬的一个催更符,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