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凡人仙族传 > 第160章 我还活着
    第三天午后,明慧从灵脉密室出来,在院子里找到明月。

    “姐,我爹说他要出去走走。”

    明月手里的笔停住了。

    “叔能走得动了?”

    明慧咬了下嘴唇:“硬撑着能走。我扶着,慢慢来。他说……得让族人看见他还能动弹。”

    明月沉默了片刻。

    她合上账册,起身。

    “你扶着他,从前院绕一圈,走到灵田那头再回来。碰见谁了就打个招呼,别停太久。”

    明慧点头,转身往回跑。

    一刻钟后,密室的石门从里面推开了。

    顾青山的身影出现在洞口。

    他换了件干净的灰袍,头发束好了,脸上还是灰白的,颧骨比三天前又高了些。但腰板撑着,脚步虽慢,一步一步踩得实在。

    明慧在旁边搀着他的左胳膊,手搭在肘弯处,看着像女儿扶老父亲散步。

    院子里正在搬柴的两个后生抬头看见,手里的活一松。

    “族长!”

    顾青山朝他们摆了摆手:“别大惊小怪的。闭了几天关,出来透透气。”

    两个后生对视一眼,脸上的紧绷松了不少。

    “族长气色好多了!”

    “嗯。去干活吧。”

    顾青山从前院慢慢往外走。路过承山的账房时,承山从窗户里探出脑袋,叫了声“叔”,顾青山点了下头没停。

    出了院门,碎石路两边的灵田里,几个凡人族亲正蹲着除草。

    有人直起腰看见他,“呀”了一声。

    旁边的人连忙拽了一把:“小声点!族长在养身子呢。”

    顾青山走过去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冲他们点了点头。

    “田里的活忙完了?”

    “快了快了,族长您歇着,别操心!”

    “嗯,好好干。”

    顾青山继续往前走。走过灵田的土埂,绕过那片去年新栽的灵草苗圃。

    明慧在旁边能感觉到,他搭在自己胳膊上的那只手越来越沉。

    到了灵田尽头,顾青山停下来,站在田埂上往远处看了看。

    西边赵家仓房的屋顶从树丛上方露出一角。

    北坡被占走的那五十亩地,现在种着赵家的药草,绿油油的一片。

    顾青山看了几息,没说话。

    明慧扶着他的胳膊,忽然觉得手底下一跳——父亲的手指在袖子里抖起来了。

    不是冷的。

    是撑不住了。

    “爹——”

    “回去。”顾青山的声音很平,“走回头路,慢点。”

    明慧赶紧掉头,搀着他往回走。走了十几步,顾青山的呼吸粗重起来,步子也小了,膝盖有点打弯。

    “扶好。”明慧把他的胳膊架得更紧了些。

    前面灵田里的族人还在干活,没人回头看。

    顾青山深吸了一口气,把腰板又撑直了。走过人堆的时候,步子稳了些,脸上还挤出两分笑。

    等过了院门,进了祠堂的影子里,他整个人像散了架一样,肩膀塌下来,右手撑在门框上喘了好几口。

    明诚就站在祠堂门口。

    他看见父亲的手在门框上撑着,五根手指头白得透青,关节抖得厉害。

    袖子里头——刚才他跟在后面二十步远的地方就看见了——那只手从灵田尽头开始就没停过。

    明诚的喉头滚了一下。

    他上前两步,从另一边搀住父亲的右臂。

    “爹,进去歇着。”

    顾青山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都看见了?”

    明诚没吭声,低着头把父亲往里扶。

    “看见就看见了。”顾青山的声音压得很低,“别跟其他人说。”

    “我知道。”

    父子俩走进祠堂,门从里面合上了。

    ... ...

    入夜。

    庄园安静下来,远处赵家仓房那边有两盏灯火在晃,巡夜的人影来来去去。

    承志蹲在灵脉裂缝口的石头上,盘膝入定。

    灵气从裂缝里涌出来,比外面浓了几倍,裹着他的全身往经脉里灌。

    他闭着眼,手里攥着那根旧烟杆。竹杆上的凹痕正好卡在拇指的位置。

    白天看见爷爷从密室里走出来的时候,他没凑过去。

    明月姐让他别去添乱。

    他就蹲在后院的墙根底下,看着爷爷被明慧姑姑搀着,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那个背影瘦得不像话。灰袍子空荡荡的,挂在骨架上,风一吹就往里凹。

    三年。

    明慧姑姑说的。

    三年。

    承志的牙咬紧了。灵气在经脉里奔涌,冲击着八层巅峰到九层之间的那道关隘。差一点。差一点就能碰到边缘了。

    他把杂念压下去,心沉入丹田,继续运转功法。

    一圈,两圈,三圈。

    灵力在丹田里越转越快,经脉被灵气撑得发涨。

    第四圈转到一半——

    脚底下的石头微微震了一下。

    承志的眼猛地睁开。

    不是错觉。裂缝深处传来一阵极细微的嗡鸣,像有什么东西在石层底下松动。紧接着,一股灵气从裂缝最深处涌上来,比平时的浓度高了一截。

    灵脉在动。

    承志屏住呼吸,手掌贴在裂缝旁的岩壁上。石头微热,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缓慢地……析出来。

    承志把手从岩壁上收回来。

    那股异动只持续了几息就消散了,裂缝深处恢复了平日的低沉嗡鸣。

    他没急着往里探,蹲在原地等了一盏茶。

    灵气浓度确实比昨天又高了一丝。

    不是错觉。灵脉还在恢复。

    承志把这事记在心里,没声张。明月姐说过,灵脉的事不到万不得已不许对外透露半个字。他收功起身,把那根旧烟杆掖进腰间的布兜里,沿着裂缝口的石阶往外走。

    月亮已经偏西了。

    他回到自己屋里,把今天的修炼感悟写进札记,吹了灯。

    … …

    五天后。

    承启走货回来了。

    他是傍晚进的山口。承进在哨楼上看见人影,跳下来迎的时候,承启已经把驴车赶到了院门前。

    车上的货少了大半,换成了三只封好的木箱和一袋碎银子。

    “承进!明月姐在不在?”

    承启跳下车的时候脸上没带笑。他的眉头拧着,进门就往祠堂方向走。

    承进追上去:“在呢,刚从账房出来——”

    “叫上承山,祠堂等我。”

    承启的步子很急。承进张了张嘴想问,看他那副样子,把话咽了。

    一刻钟后,祠堂门从里面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