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三国之亢龙有悔 > 第243章 往事随风
    成都

    江府庭院之中,日光和煦,草木葱茏。江左正陪着两个小女儿嬉戏逗趣,孩童清脆的笑声在院落里轻轻回荡。

    这时,钱二面色凝重,快步走入院中,躬身禀道:“先生,张飞将军的二公子张绍前来求见。”

    江左抬手安抚住嬉笑的女儿,脸上闲适的笑意慢慢褪去,眼底掠过一丝审慎。他知晓张绍身为将门之后,此番专程登门,定然是为了张苞之事,当即吩咐道:“引他到前厅落座,我稍后便过去。”

    江左移步踏入前厅,刚一落座,阶下的张绍望见他身影,瞬间红透双眼,眼底蓄满泪水。

    不等江左开口问话,张绍双膝一软,扑通重重跪倒在地,声音哽咽颤抖,带着强忍的哭腔疾声恳求:“江叔!求您救救我大哥!他刚从前线送回来,身负重伤,性命垂危!晚辈知晓江叔身边藏有诸多能人异士,医术、玄术皆冠绝天下,唯有您能救我大哥性命!”

    江左闻言心头猛地一沉,暗自轻叹一声——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张苞落涧重伤,是宿命既定的劫数,亦是蜀汉折损栋梁的开端。

    他压下心中感慨,神色沉稳,连忙上前抬手扶起跪地的张绍,温声安抚:“贤侄莫慌,速速起身。此事我已知晓,我定尽力施救。”

    话音落下,江左当即转头对着身侧侍立的钱二沉声吩咐:“你即刻快马赶去隐秘居所,即刻接张宁、华安、赵元直三人,火速赶往张府,一刻不得耽搁!”

    钱二深知事态紧急,不敢多言,抱拳领命,转身便快步出府备马疾驰而去。

    “我们也走,同往你府上。哑七,备马。”江左沉声吩咐。

    二人行至府门,哑七早已牵来裂云立在阶下。三人翻身上马,扬鞭疾驰,直奔张府而去。

    不多时便抵达张府门前,张绍在前引路,引着江左步入府中厅堂。厅堂之内,夏侯夫人双目通红,眼眶浮肿,显然已经哭过许久。江左上前拱手行礼:“嫂夫人。”

    夏侯夫人强撑着神色,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有劳子越奔波前来。”

    “嫂夫人切莫多礼。”江左连忙回礼。

    几人移步走入内室,一股浓重苦涩的药气扑面而来。床榻之上,张苞浑身缠满层层绷带,模样好似一具木乃伊,伤口处处皆是,口中时不时溢出微弱痛苦的呻吟。张苞之妻程氏守在榻边,垂首不停抹拭眼泪,房中却不见其子张遵的身影。

    见江左踏入屋中,程氏连忙起身敛衽见礼,声音哽咽颤抖:“江叔,求您救救他。”

    江左心中雪亮,张苞此番山涧坠伤,内里脏腑重创,多半已是回天乏术。可望着满室悲戚的家人,他不能直言绝望,只能出言宽慰:“诸位宽心,我必会竭尽所能。”

    江左缓步走到榻边,伸手握住张苞的手腕,指尖凝神探脉。脉象虚浮微弱,游丝一般若有若无,脏腑已然受了极重的内伤。

    他自怀中取出一只素面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粒莹润丹丸,乃是昔日华佗遗留的续命丹。

    “取温水,给他服下。”

    程氏慌忙接过丹药,取来温水,小心翼翼撬开张苞牙关,将丹药喂入喉中。

    片刻功夫,药力缓缓在体内散开。张苞原本微弱细碎的呻吟,稍稍响亮几分,脸上也泛起一丝转瞬即逝的血色。程氏与一旁的张绍,神色稍稍舒展,心底生出一丝盼头。

    张苞眼皮重重颤动,费力地缓缓睁开双目,目光涣散,望着身前的江左,气息断断续续:“江叔……我……”

    “莫要多言,华安他们即刻便到,会为你医治。”江左低声劝道。

    张苞轻轻摇了摇头,气息虚浮,带着濒死的恍惚:“江叔……我自己身子,我心里清楚……方才我做了一场梦……梦见荆州了……”

    他呼吸一顿,眼底浮起朦胧的追忆,梦呓一般喃喃诉说:“梦见我们在荆州的那些时日……大伯父、二伯父,还有我父亲,赵叔……他们全都在那里……”

    屋内药味弥漫,满室寂然。程氏听着丈夫这番话,泪水又止不住簌簌滚落。

    “还有平哥和封哥……说起这事,你这个长辈,最。。。最没义气。”张苞嘴角扯出一抹浅浅的笑意,气息依旧微弱。

    “当年明明是...是你带头,领着我们去...偷听赵叔的新房墙根,被巡夜的陈叔撞见,你...你反倒脚底抹油...先跑了,把我们几个丢在原地,第...第二天都挨了三十军棍。”

    旧事翻涌,江左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多年前荆州的夜晚。赵云大婚当夜,年少的他带着关平、刘封、张苞、关兴,还有钱二,一群人偷偷趴在院墙外偷听动静,不料被陈到巡查撞个正着。他反应最快,当即大义凛然呵斥几个人几句,抽身溜走,钱二是老油条。当然也跑了,只剩下几个半大少年在江风中凌乱,当场被抓,一顿军棍谁也没能躲过。

    江左望着榻上气息奄奄的故人,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轻声应道:“是,当年是我不讲义气,连累你们吃苦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们都……没有怪你,因为第二天,我们都见识到你的……你的口才有多厉害。比我父亲、大伯父、二伯父三人的兵器还要锋利,那是头一回看见他们三位,吃瘪说不出话的模样。”

    张苞气息微弱,嘴角依旧带着浅浅的笑意,往事在脑海里缓缓翻涌。

    原来那日偷听被捉个现行,江左便去大营求情。那知去晚了,三十军棍已经打完,还要继续罚跪。刘备、关羽、张飞三人本是怒火中烧,见到江左后,斥责他顽劣成性,带着小辈胡闹。江左却半点不惧,字字句句据理力争,侃侃而谈。

    他从刘备几位夫人的旧事说起,又调侃张飞当年怎么跟夏侯氏钻小树林的过往,末了竟提起关羽在曹操那里,与貂蝉的坊间传闻。一席话说得关羽素来赤红的面庞瞬间褪去血色,一时语塞;张飞张口结舌,刘备也哑口无言,三人竟被他说得无从辩驳,硬生生吃了个大亏。江左的意思很明白,你们三个上梁不正,他们几个小的有点歪也没什么。就这样,罚跪的事也不了了之了。

    一众少年远远看着,只觉得新奇解气,心中那点被打军棍的怨气,早就在父辈三人窘迫的模样里消散得一干二净。

    往事如烟,当年荆州嬉闹的一众故人,刘关张早已阴阳相隔,赵云、关平、刘封也先后离世,如今连眼前正值壮年的张苞,也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纵使江左历经世事、见惯生死离别,此刻眼底也泛起一层湿意,心头沉甸甸的。

    就在这时,张宁、华安、赵元直一行人匆匆走入内室。赵元直快步上前,指尖搭上张苞腕脉,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良久才缓缓起身,无奈地轻叹一声。华安紧接着上前诊脉,取出七星飞针尝试施针救治,几番试探过后,依旧毫无起色,伤势早已伤及根本,回天乏术。

    张宁凝视着床榻上气息奄奄的张苞,指尖微微掐算天机,随后不动声色地朝江左递去一个隐晦的眼色。

    江左瞬间心领神会,转头对张绍低声道:“你随我们到前厅,把府里下人尽数遣退,不得旁人偷听。”

    张绍不敢有半分耽搁,领着众人移步来到前厅。夏侯夫人见几人神色凝重地走出内室,连忙起身迎上。张绍挥手屏退左右侍从,厅内只剩下寥寥几人,他望着江左,声音带着颤抖,急切问道:“江叔,我大哥情况如何?……还有没有救治的可能?”

    “嫂夫人,张苞伤势太重,只怕……”

    江左话未说完,夏侯氏身子猛地一晃,险些栽倒在地。张绍急忙跨步上前,伸手牢牢扶住母亲。夏侯氏眼眶崩裂,泪水夺眶而出,颤声追问:“当真半分希望都没有了吗?”

    江左长长叹息一声,神色满是无奈:“嫂夫人,此乃定数,天意难违。你应当知晓,昔日我为救二将军、三将军,强行干涉天道轮回,早已折损大半寿元。实不相瞒,出征之前我便已推演出来,张苞此番必有大劫。可我不能强行阻拦,若是逆天妄为,不止我自身性命难保,你们整个张家,也会招来灭门大祸。我身负先帝嘱托,大事未了,尚且不能赴死,还望嫂夫人莫要怪罪于我。”

    夏侯氏泪水不住滑落,摇了摇头,语气满是凄然,却并无半分怨怼:“子越,我又怎会怪你。你对我们张家,对我夏侯家皆是有大恩。回想定军山那一役,若不是你劝我夫君妥善收殓我伯父的遗骸,伯父早已曝尸荒野,尸骨无存。这份恩情,我夏侯一族永世不敢忘记。”

    “嫂夫人太过言重了。”江左低声回道。

    夏侯氏拭去脸上的泪水,强压心中悲痛,咬牙问道:“子越,那苞儿还能撑多久?”

    “方才服下的续命丹药力只能维持三日,再辅以各类汤药吊住生机,最多尚有七日光阴。”

    听罢,夏侯氏闭了闭眼,胸中悲痛翻涌,却依旧保有将门家眷的风骨,缓缓开口:“也罢。他本就是将门之后,沙场负伤,战死报国,也算死得其所。”

    前厅之中一片沉寂,只余下几声压抑的啜泣,窗外的风穿过廊檐,呜呜作响。

    祁山前线蜀军大营之内,后主刘禅的圣旨送达,下诏恢复诸葛亮丞相之职,同时派遣大将陈式领兵前来助战。

    诸葛亮深知司马懿坚守不出、避而不战,便以粮草供应不足为借口,下令大军徐徐拔营撤退,每日后撤三十里,步步向汉中方向收拢。

    张合数次向司马懿进言,请求率军追击蜀军,都被司马懿以诸葛亮多谋善诈、恐有埋伏为由驳回。眼看着蜀军越退越远,离汉中地界越来越近,张合心中愈发急躁,甚至当众立下军令状,执意请战出兵。

    司马懿面露难色,张合乃是曹魏三朝元老,战功赫赫,威望极高,实在不好强硬驳回。思虑再三,他终究还是松了口,命张合、戴陵率领数十员副将,统领三万大军,出城追击蜀军。

    司马懿亲率大军在后压阵,随时准备接应张合。他心中始终隐隐不安,总觉得诸葛亮此举暗藏阴谋,按今年的粮产收成,蜀军绝不可能这般仓促缺粮退兵。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前线斥候很快将魏军出兵追击的军情火速禀报诸葛亮。诸葛亮当即升帐聚将,沉声说道:“如今魏军主动前来追击,我军当奋力死战,以一当十,不知哪位将军愿领兵前往设伏?”

    他目光扫向魏延,魏延却垂首沉默,没有应声。

    这时王平大步出列,朗声道:“末将愿往!”

    诸葛亮颔首赞许:“真乃忠臣。只是魏军兵分两路,王将军一人难以首尾兼顾。营中还有何人敢主动请缨?”

    “末将愿往!”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之人正是张翼。

    诸葛亮叮嘱道:“张合乃是曹魏宿将,身经百战,勇冠三军,你恐怕难以匹敌。”

    张翼神色坚定:“若有闪失,末将甘愿受军法处置。”

    诸葛亮当即下令:“你二人各领一万精兵,埋伏于山谷要道,一军阻击司马懿后援,一军抵挡张合先锋,务必死战不退,我自有后续兵马接应。”

    王平、张翼领命,点兵离去。

    待二人走后,诸葛亮继续逐一调遣诸将,分派各处埋伏、截断退路、袭扰粮道,众将各自领命,纷纷出营部署,一场针对魏军的绝杀之计已然布下。

    张合统领三万大军衔尾急追,很快追上蜀军后队。吴懿、吴班、马忠、张嶷四将轮番出阵接战,并不死拼,只与张合交手数合,便佯装不敌,且战且退。

    张合连胜数阵,心中骄气大盛,勃然大怒,挥军死死咬住不放,一口气挥师猛追二十余里。

    时节已是五月底,暑气蒸腾,烈日当空。魏军士卒一路奔袭,人人气喘吁吁,汗流浃背,甲胄被汗水浸透,人马俱已疲惫。

    山巅高处,诸葛亮端坐四轮车之上,望见魏军尽数踏入山谷险地,手中红色令旗猛地向下一挥。

    鼓角骤响,喊声震彻山谷,关兴率领一支伏兵自山林之中冲杀而出,策马直取张合,两军当即厮杀到一处。

    张合猝然撞见伏兵,神色大惊,这才恍然醒悟,自己已然误入蜀军的埋伏之地。

    眼见关兴截住张合,吴懿、吴班、马忠、张嶷四将也齐齐勒转马头,回身挥军掩杀过来。

    山谷深处鼓角齐鸣,喊声震地,王平、张翼二将率领预先埋伏的兵马尽数杀出,四面八方的蜀军一齐合拢,将张合所部魏军死死困在山谷当中。

    张合身陷重围,却毫无惧色,厉声大呼:“事已至此,不拼死死战,更待何时!”

    说罢挺枪跃马,奋力率军冲杀。魏军将士受主将感召,个个浴血死斗,阵中刀枪碰撞之声不绝于耳,魏军虽身陷绝境,依旧拼死撑住阵势。

    眼看张合三万兵马就要溃败,危急关头,司马懿统领的后援大军及时赶到。他见王平、张翼兵马在外围阻截,当即指挥大军猛然冲杀,反倒把王平、张翼两部蜀军给团团围困起来。

    一时之间,谷中局势瞬间反转。蜀军里外两处皆陷入苦战,厮杀之声漫遍山谷,尘土漫天飞扬。

    阵前局势瞬息万变,蜀军反被魏军内外牵制,形势岌岌可危。

    张翼振臂厉声大喝:“丞相神机妙算,既定计策,定然留有后手!我等将士,唯有死战报国!”

    话音落,全军士气大振。王平率军死死缠住张合残部,阻其突围;张翼领兵死守隘口,硬生生扛住了司马懿主力大军的猛攻。奈何蜀军兵力远逊魏军,连日鏖战之下,将士体力透支,防线渐渐松动,节节败退,已然支撑不住。

    山顶高地之上,姜维、廖化静观战局,见前线蜀军渐露颓势,深知时机已到。二人立刻拆开诸葛亮战前亲授的秘计锦囊,阅罢顿时豁然开朗,不敢迟疑,即刻统领山上伏兵,调转兵马,绕小路直扑魏军后方大寨!

    司马懿生性多疑,全程忌惮诸葛亮诡计,沿途遍布斥候探报军情。探马飞速来报:蜀军奇兵绕后,大举偷袭魏军主营!

    司马懿闻言大惊失色,后背骤然发凉。大营乃是全军根本,粮草辎重、守备根基尽在其中,一旦失守,前线大军不战自溃!他无暇顾及被围的张合,当即厉声下令:“全军即刻撤兵,回援大寨!”

    魏军数十万大军仓促调转阵形,军心大乱,狼狈后撤。张翼见状,立刻率军从后掩杀追击,蜀军趁势冲杀,斩敌无数,魏军尸横遍野,大败溃逃。

    山谷之中的张合眼见司马懿主力尽数撤退,自己孤身被围、孤立无援,再战已是徒劳。他当机立断,率领残余亲兵寻山间小径,拼死突围而去。

    此一战,蜀军大获全胜,祁山危局彻底逆转。

    司马懿领着残兵狼狈退回魏军大营,满心愤懑,当即升帐怒斥众将:“我再三告诫尔等,诸葛亮多谋狡诈,必有埋伏诡计!尔等刚愎自用、恃血气之勇贸然追击,致使大军惨败!从今往后,再有敢轻言出战、违令轻敌者,定斩不饶!”

    帐下诸将尽皆满面羞愧,垂首不语,无人敢辩驳一言。

    另一边,蜀军大营喜气洋洋,诸葛亮从容收拢得胜兵马,整顿军备,正欲整师再进,继续北伐大业。

    就在全军士气高涨、前景大好之际,一名成都信使满面泪痕,跌跌撞撞冲入中军大帐,跪地悲声哭喊:“丞相!张苞将军伤势恶化,医治无效,已然不幸薨逝!”

    轰的一声!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大帐之中。

    诸葛亮身躯猛地一震,骤然挺身站起,双目圆睁,眸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与悲痛。手中常年不离的白羽扇骤然脱手,啪嗒一声坠落地面。

    半生北伐,旧人凋零,五虎尽殁,诸将相继离世。如今骁勇善战的后辈大将张苞,正值壮年、报国未酬,竟也撒手人寰。

    连年劳心耗神、殚精竭虑,再加上此番骤然丧将的极致打击,诸葛亮心血翻涌,胸中剧痛难忍。

    只听“噗”的一声,一口猩红鲜血猛地喷涌而出!

    他身形一晃,再也支撑不住,颓然栽倒在地。

    帐内众将大惊失色,纷纷上前搀扶施救,人心惶惶。

    经此剧变,诸葛亮心神俱损、重病缠身,自此一病不起,卧榻难起。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与众将商议,放弃北伐攻势,传令大军尽数撤回汉中休整,自己则即刻启程,返回成都养病。

    祁山烽火暂歇,一代名相,自此油尽灯枯,气运渐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