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倏忽一月已过,孙权果然在武昌筑坛祭天,正式登基称帝,定国号为吴,改元黄龙元年。登基大典之上,追谥孙坚为武烈皇帝、孙策为长沙桓王,追尊吴国太;册立长子孙登为皇太子。
朝堂人事一并厘定:以诸葛瑾长子诸葛恪为太子左辅,张昭之子张休为太子右辅,顾雍出任丞相,陆逊拜上将军,随同太子孙登镇守武昌。孙权本人则起驾返回建业,召集文武群臣,密议北上伐魏之事。
张昭率先出列谏阻,言道:“陛下初登大宝,国本未稳,民心初定,此刻贸然兴兵伐魏,恐非上策。不如遣使入蜀,告知我朝立国之事,安抚蜀汉后主,稳固两国盟好。”
孙权深以为然,当即应允,即刻派遣使者星夜兼程赶赴成都。使者入宫面见刘禅,详述孙权称帝立国始末。刘禅神色平静,不动声色,待魏使离去,便召集满朝文武议事。
朝堂之上,多数大臣愤然斥责孙权僭号称帝,形同乱臣贼子,主张断绝邦交。唯有蒋琬进言:“此事事关两国同盟,臣等难以决断,不如遣使前往汉中,请示诸葛丞相。况且帝师上月曾借吴国太过世,厚礼遣使赴吴,想来早已洞悉孙权称帝之事,心中早有定见。”
刘禅采纳蒋琬提议,即刻遣人奔赴汉中,向诸葛亮问计。
汉中军中,信使将成都朝堂情形一一禀明。诸葛亮从容答道:“我早已收到江子越密报,东吴称帝之事,我早已知晓。你回禀陛下,可遣使者携重礼赴吴,恭贺孙权登基,顺势邀约东吴出兵北伐。只要东吴出兵牵制曹魏司马懿的西线兵力,我便可再度挥师出祁山,伺机攻取长安。”
信使返回成都,将诸葛亮计策转述后主,刘禅当即准奏,任命陈震为蜀汉使臣,携带奇珍异宝、各色贡品,出使东吴建业。
陈震抵达建业,递交国书、献上厚礼,孙权见蜀汉主动示好,心中大喜。送走蜀汉使臣后,孙权即刻召陆逊入宫商议出兵北伐之事。
陆逊沉吟一笑,道:“此计定然出自诸葛亮之手,是想让我东吴出兵牵制司马懿,为他北伐祁山分担压力。如今蜀吴既是同盟,我方不便直接拒绝。依臣之见,只需大张旗鼓调兵遣将、操练士卒,做出即将大举伐魏的姿态,便可牵制曹魏兵力。待诸葛亮拿下长安,我军再伺机进取中原,坐收渔利。”
孙权听罢连连点头,当即传令下去。江东全境加紧整训兵马、调拨粮草,一时间军鼓频传,营寨连绵,一副即将大举兴师伐魏的架势,消息很快传到曹魏洛阳朝堂。
陈仓城内,郝昭卧于病榻之上,身子一日重过一日。起初服药尚可稍稍压制病痛,到后来汤药入口全然无效,身躯日渐枯槁,咳喘不止。他全然不知,自己每日餐饭之中,早已被掺入慢性毒药,毒素日积月累侵蚀脏腑,寿数已然油尽灯枯。
自知时日无多,郝昭唤人取来纸笔,强撑病体,要修书一封送与郭淮。信中详述自己病重难支,恳请郭淮另择大将前来接替,固守陈仓这处要害隘口。
郝昭病重的探报很快递至汉中蜀军大营。诸葛亮览罢密报,抚掌笑道:“真是天助我大汉!”当即升帐聚将,调遣兵马,准备攻取陈仓。
另一边,郭淮在长安接到郝昭手书,心中忧虑。遍观诸将,唯有张合沉稳善战,可担此重任。便传令张合领三千兵马,火速奔赴陈仓接防。
夜色降临,夜幕笼罩陈仓。忽然之间,城池四面火光冲天,烈焰吞噬城楼屋舍,城外喊杀之声震天动地,蜀军大举攻城。
卧病在床的郝昭听得城外震天厮杀,心中又急又愤,急火攻心,猛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身子向后一仰,倒地而亡。
守城主将已死,魏军军心大乱,城防顷刻崩溃。蜀军顺势猛攻,轻而易举拿下了固若金汤的陈仓。
再说张合领兵赶路,尚未抵达城下,便见要道隘口早已有蜀军重兵把守,去路已被截断。心知陈仓多半已经失守,当即下令全军火速后撤。
魏延早已领兵在此等候,见魏军后退,立刻挥军掩杀过来。魏军猝然受袭,军心溃散,四下奔逃。张合拼死突围,三千人马死伤惨重,大败而回。
诸葛亮既克陈仓,回想先前在此攻城受挫,损兵折将,心中感慨万千。虽郝昭乃是敌将,却敬佩其忠勇守土的气节,并不加害其家眷。传令准许郝昭妻儿收殓他的遗体,拨付车马,护送灵柩返回洛阳安葬。
陈仓大局既定,诸葛亮当即分遣兵马,命姜维领一万兵马攻取武都,王平领一万兵马进兵阴平,二将各领军令,分头进发。
另一边,张合带着残兵退回长安,面见郭淮,把陈仓失守、郝昭身死、自己半路遭魏延截杀、三千部曲折损惨重的经过一一禀明。
郭淮听罢大惊失色,深知蜀军士气正盛,锐不可当,再不可贸然出战。便与孙礼、张合商议,三人各领兵马,分守各处险要关隘,只凭城据守,绝不轻易出城交锋。同时写下求援急表,遣使星夜驰送洛阳,向魏主曹叡告急,请求增派援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洛阳宫中,魏主曹叡正为此事焦头烂额。满宠自东边送来急报,孙权已然称帝,陆逊在武昌大肆调兵整军,旌旗林立,看样子随时都要挥师北上进犯边境。
东边的隐患尚未筹谋妥当,长安方向的八百里加急战报又闯入朝堂。奏章之中报知,诸葛亮再度兵出祁山,郝昭病亡,陈仓、散关两处险要尽数落入蜀军之手。
曹叡阅罢,脸色骤变,心中惶急,连声叹道:“东西两面同时告急,这该如何是好!”当即传下旨意,速召司马懿入宫议事。
司马懿即刻赶赴内殿觐见。曹叡把东吴调兵遣将、西线接连丧地的危局一一叙说,向他询问破敌之策。
司马懿淡淡一笑,从容进言:“陛下不必担忧。东吴此番不过虚张声势,只为应付蜀吴同盟的约定,并不会真的大举北伐。诸葛亮心中始终记着猇亭旧仇,只是忌惮我大魏乘虚袭取益州,才不得已与东吴结盟。陆逊深谙其中利害,岂会真心为蜀汉拼死出力。我大魏只需全力对付蜀国一路便可,江东不足为大患。”
曹叡闻言心中大石落地,大喜过望。当即下旨,拜司马懿为大都督,接替养病回朝的曹真,总领西线诸路兵马,领兵前往抵御诸葛亮。
成都
江府内室,烛火摇曳,柔光浅浅映在孙尚香脸上。自江东奔丧归来,连日悲恸哀伤,她面庞清减,身形愈发单薄。
江左望着怀中人消瘦的眉眼,心底一阵心疼,伸手轻轻拢住她的肩头。
孙尚香软软依偎在江左怀中,声音轻缓,带着几分江东旧事的怅然:“小贼,我此番从建业回来,二哥单独召我相见,还托我给你带一句话,东吴丞相之位,他给你留着。”
江左闻言低笑一声,眸中带着几分洞悉世事的冷意:“顾雍年事已高,他便又打起我的主意。若是我贪恋权位,莫说东吴丞相,便是孔明的丞相之位,我也有法子争上一争。香儿,往后东吴,你尽量少回去。”
孙尚香微微一怔,抬眸看他:“这是为何?”
“你那二哥,年岁越大,心性愈发偏执狠厉。皇权在握,骨肉亲情也要往后排,纵然你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妹,触及他的霸业,他亦不会手下留情。”江左指尖抚过她的鬓发,语气沉了几分,“若是日后需要回去祭拜国太与公台将军,我自会安排稳妥密道,来去悄然,不必置身建业朝堂权力之争。”
孙尚香满脸难以置信,蹙起眉头:“二哥素来睿智通透,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
“权位蚀人心性,大抵便是如此。”江左轻轻叹息,“只是这份光景,我未必能够亲眼见证。你二哥尚可活二十余载,我却不知自己能不能熬得过他。”
话音刚落,孙尚香当即伸手捂住他的嘴,眼眶瞬间泛红,又气又惧,低声嗔骂:“死小贼,不许这般胡说!你若是敢先一步离我而去,我便随你一同赴死。”
说罢,紧紧埋进江左怀中,不愿再听这些生死别离的言语。一室烛火幽幽,只余下怀中女子浅浅的哽咽。
祁山之地,诸葛亮将蜀军分设三座大寨,深沟高垒,按甲休兵,静候魏军主力前来。
司马懿抵达长安,即刻传召郭淮、孙礼、张合诸员大将入帐,细细询问西线战事始末。
司马懿开口问道:“尔等可曾与诸葛亮率军交锋?”
郭淮拱手回禀:“尚未交战。”
“长安周遭各处关隘,可有什么异常动静?”
郭淮答道:“各处皆安稳无事,唯独武都、阴平二郡,至今没有传回消息。”
司马懿眉头微蹙,沉思片刻,沉声说道:“蜀军千里迢迢远征而来,本该急于求战,如今却按兵不动,其中必有诡计。郭淮、孙礼,你二人速速引兵马,走山间小道,赶去驰援武都、阴平二郡,万万不可令二郡陷落。”
郭淮、孙礼领命,即刻点起本部军马,向二郡方向疾驰而去。
郭淮、孙礼二将率军行至半路,探马飞驰来报,阴平已被姜维攻破,武都也落入王平之手。
二将闻讯大惊,稍作简短商议,知道驰援已然无望,便打算率领兵马折返长安。
大军方才走出数里,前路忽然杀出一队蜀军,直接将去路截断。两军阵向两侧分开,一辆四轮木车被军士缓缓推了出来。
诸葛亮端坐车上,手摇白羽扇,面带淡淡笑意,高声喝道:“郭淮、孙礼,还不早早下马归降,更待何时!”
郭淮、孙礼魂飞胆寒,不敢答话,当即挥军拼死突围,奋力冲杀夺路而逃。后方喊杀声四起,原来是姜维、王平已率军杀到。
张苞见魏军要走,杀得兴起,催动战马,拍马紧追不舍。山道崎岖湿滑,战马奔走之间一脚踏空,张苞连人带马,重重跌入幽深山涧之中。
左右军士慌忙下涧,将张苞救回。虽保住性命,却已是遍体鳞伤,身受重创。
诸葛亮见爱将重伤,心中惋惜无奈,只得传令,安排人马护送张苞回转成都,安心休养疗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郭淮、孙礼收拾残兵败卒,狼狈奔回魏军大营,入帐向司马懿伏地请罪,把半路遭遇诸葛亮伏兵、险遭擒获,以及阴平、武都二郡尽数陷落的经过一一禀明。
司马懿听罢,默然沉吟许久,心中权衡局势。他转头唤来张合、戴陵,吩咐道:“蜀军新近得胜,将士心生骄怠,防备必然松懈。你二人各领一万兵马,潜至蜀军大寨侧翼埋伏,待到夜半,前去劫营。我亲统大军在外远远接应。倘若二将劫寨得手,我便挥师大举掩杀,便可一举生擒诸葛亮。”
张合、戴陵领受将令,各自引兵,悄然潜伏而去。
转瞬时至夜半,夜色如墨。张合一声令下,两军一齐冲杀,直扑蜀军大寨。杀入寨中,只见帐幕错落,灯火零星,整座营寨空空荡荡,不见半个蜀兵,竟是一座空营。
心知中计,张合正要传令退兵,四下陡然响起震天呐喊,一声怒喝破空而来:“张合休走!”
火光丛中,一骑猛将跃马杀出,正是魏延。
暗夜火光四起,诸葛亮的声音自暗处悠悠传来:“张合、戴陵,司马懿这条计策早已被我看破,你二人还不快快下马受缚!”
张合目眦尽裂,厉声怒骂:“你这山野村夫,竟敢侵我大魏疆土!待我擒住于你定要将你抽骨扒皮!”
言罢挺枪策马,直向蜀军阵中冲杀过去。张合不愧是昔日五子良将,手中长枪翻飞,麾下魏军紧随死战,左冲右突,刀枪到处蜀兵纷纷避让,竟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杀出了重重包围。
待脱身之后,张合回头一望,却不见戴陵的身影,知道同僚尚且困在阵内。他毫无半分迟疑,勒转马头,再度翻身杀入重围之中,几番浴血鏖战,终于寻到戴陵,护着他一同向外突围。
诸葛亮立于四轮车上,望见张合在千军万马之间往来驰骋,如入无人之境,不由得心中一惊,低声叹道:“昔日翼德尚且与张合死战,想不到此人到如今依旧这般骁勇。此人一日不除,我心中便一日不得安宁。”
说话之间,张合已经护着戴陵,率领残存部众冲破包围圈,扬长退去。诸葛亮见难以将二人留住,便传令鸣金收兵。此役虽未斩杀敌将,却缴获魏军丢弃的盔甲、粮草、辎重无数。
司马懿正在营外调遣大军,专候张合、戴陵劫寨得手,便要顺势进兵。远远望见二将带着残兵狼狈奔回,人马折损,甲胄凌乱。
司马懿心中一惊,连忙召二人入帐询问战况。张合、戴陵满脸愧色,伏地请罪,把劫营误入空寨、中了诸葛亮埋伏,拼死血战方才脱身的经过尽数禀明。
司马懿听罢,长叹一声:“孔明真是神人,谋略远胜于我。”
心知不可再轻易出战,当即传令各营紧闭寨门,高悬免战牌,任凭蜀军挑衅,不许一将一卒出营交锋。
此后,诸葛亮日日遣魏延到魏营寨外搦战叫骂,百般激将。魏军只据守壁垒,箭石严守,始终不肯踏出营寨半步。
两军便这般对峙,一晃便是十余日。蜀营之外日日叫阵,魏营之内寂然不动,西线战事就此陷入僵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