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曹真闻王双斩将破敌,陈仓之围得解,心中不胜欢喜。忽帐下士卒入报,擒得一名蜀军细作,曹真便传令将人押进大帐。
那细作扑倒在地,连声喊冤,双手捧出一封密信呈上。曹真拆信展阅,乃是姜维手书。信中言道,昔日身陷绝境,中诸葛亮诡计,不得已假意归降蜀汉,然心念魏室,未尝一日忘本。如今觅得良机,愿设奇计生擒诸葛亮,重归魏国,只求曹真领兵在外接应。
曹真阅罢大喜,当即召中护军费耀入帐共议此事。费耀听罢书信来由,低头沉吟片刻,拱手进言:“此事恐是姜维诈降,其中或有诡计。”
曹真蹙眉问道:“将军此言,那该如何处置?”
费耀道:“大都督身系全军安危,万万不可亲赴险地。末将愿领五万大军前去接应,一试虚实,便知真假。若果真成事,便可擒得诸葛。”
曹真闻言大喜,当即调拨五万兵马,令费耀领兵出发,伺机活捉诸葛亮。
费耀率军赶至约定接应之处,远远望见蜀军营寨火光冲天,烈焰滚滚。又见诸葛亮端坐四轮车,带着少许人马仓皇奔逃,模样狼狈。费耀不疑有他,立刻催动大军,挥兵急追。
一路追入幽深山谷之间,忽听得四下金鼓齐鸣,喊声震天。张苞、关兴、王平、廖化四路蜀军一齐杀出,把魏军团团围困。矢石如雨,刀枪交错,魏军兵马死伤惨重,尸横遍谷。
费耀拼死抖擞精神,率军浴血冲杀,总算带着部分残兵冲破一重包围。不料前路一彪人马拦路,正是姜维。
费耀怒目圆睁,厉声大骂姜维背主欺国。
姜维勒马立于阵前,朗声大笑:“此计本是专为曹真所设,不曾想倒是你前来上钩。速速下马归降,尚可饶你性命!”
费耀怒火填胸,不肯受辱,率领余下残兵再度冲锋。奈何蜀兵层层叠叠,重围难破,麾下将士越打越少,已然无力回天。
眼见突围无望,费耀长叹一声,不愿被俘受辱,拔出腰间佩剑,横剑自刎,鲜血溅落尘土。
且说曹真闻费耀兵败身死,五万大军折损大半,心中悔恨交加,深悔不听费耀当初的审慎之言,贸然出兵,致损一员大将。遂将前线败状写下表章,飞马奏报洛阳魏主曹叡。
曹叡览罢奏表,心中忧急,即刻召司马懿入宫议事,意欲命司马懿奔赴西线,总领兵马抵御诸葛亮。
司马懿躬身回奏:“陛下,并非臣有意推托。江东孙权久怀异志,臣方才接得密报,孙权不久便要僭号称帝。他一旦登上帝位,定然会兴兵北上犯我疆土。臣需留镇后方,提防陆逊统吴师来犯。
至于诸葛亮一路,亦不足深惧。陈仓有郝昭、王双据守,地势险要,通衢大道断绝,仅剩数条崎岖小径可行。蜀军粮草转运艰难,处处掣肘。只需传命曹大都督固守营寨,坚壁不战,拒不出兵交锋。不出一月,蜀军人马粮草不济,必然自行退去。
只是有一事务必叮嘱曹真:诸葛亮退兵之时,万万不可挥师追击。此人最善布设伏兵,贸然追赶,必遭暗算。”
曹叡听罢,深以为然,当即准其所奏。便命太常寺卿韩暨手持天子符节斧钺,奔赴西线军中,传诏训诫曹真,严守司马懿所定方略。
韩暨驰抵曹真大营,当众宣读天子诏书,申明帝命,令其坚壁守御,慎勿追袭蜀军。待韩暨持节离去之后,曹真便召郭淮、孙礼二将入帐,共商御敌之策。
郭淮闻言微微一笑:“此策定是司马仲达所谋,也唯有他,这般熟谙诸葛亮用兵的门道。”
曹真眉头微蹙,开口问道:“倘若蜀军久驻于此,执意不肯退兵,又当如何?”
郭淮从容进计:“可令王双率领兵马,往来巡哨各处山间小径,尽数断绝蜀军粮道。蜀军粮草接济不上,不用交战,自然便要撤兵。”
曹真听罢大喜,正要传令,一旁孙礼跨步出列,拱手献策:“末将另有一计。我亲领一支运粮队伍,粮车之内多暗藏干草、硝石引火之物。蜀军粮草匮乏,定然会前来劫夺粮草。待他们来抢之时,我便纵火焚车,烈火四起,便可重创来犯之敌。”
曹真听罢二将谋划,心中大喜,当即一一应允。随即升帐调遣诸将,吩咐各军谨守各处关隘险口,不许轻易出战。
又点张辽之子张虎,以及乐进之子乐綝,以张虎为正先锋,乐綝为副先锋,严令二人固守大营寨栅,任凭蜀军百般搦战,绝不可擅自出营交锋。
诸将领命,各自归营整饬兵马,深沟高垒,严守寨门,只待伺机而动。
却说蜀军连日在魏营寨外搦战,百般叫骂挑衅,魏军只是紧闭寨门,高悬免战牌,任凭蜀军如何激将,始终不肯出营接战。
数日光景过去,营前叫战毫无收效。诸葛亮心中烦闷,知曹真已然听从计策,决意坚壁损耗蜀军粮米。便传令请姜维入中军大帐,共商破敌之策。
姜维进帐见礼已毕,诸葛亮道:“魏军坚守不出,不与我军交锋,分明是想拖到我粮草耗尽,逼我自行退军。伯约可有良计破此僵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姜维正要开口献策,忽有一人快步走入中军帐,向诸葛亮躬身行礼,双手呈上一封密信。
诸葛亮拆开阅罢,不由抚掌大笑:“江子越送来的情报,来得正是时候!”
原来信中已然将孙礼运粮设下诡计一事尽数报知——那些粮车之中,暗藏干草硝石,专等蜀军前去劫粮,便要纵火相烧。
诸葛亮目光一闪,心中已有盘算,决意就此来个将计就计。他把密信递给身旁姜维,姜维看罢,亦是神色一动。
诸葛亮缓缓开口:“曹真、孙礼自以为算计得妙,想借粮草诱我入彀。他们还真是忘记了,我最善用火攻。那我便顺他们的心意,赴这一场劫粮之局。”
诸葛亮当即传齐帐下诸将,分派军令。先唤马岱上前,令其领三千兵马,前去佯装劫取魏军粮车。特意叮嘱,不必与魏军缠斗,只需占得上风向放火便可,切不可贪恋厮杀。
随后又调马忠、张嶷、张苞、关兴诸将,各领部曲,分头埋伏于四下山林谷口,各受密计,依令行事。
这边魏军斥候探得消息,连夜奔回,将蜀军将要前来劫粮的情报报与孙礼。
孙礼得报,心中暗喜,即刻唤来张虎、乐綝二将,吩咐道:“今夜蜀军必来劫夺粮车。待到那边粮车方向火光冲天,便是信号。你二人即刻统领兵马杀出,直扑蜀军大寨,趁虚而入,务求生擒诸葛亮!”
张虎、乐綝领下将令,各自回营整顿军士,秣马厉兵,专候火光讯号。
转瞬已至夜半,夜色沉沉。孙礼把本部兵马尽数埋伏在营寨侧边暗处,人皆衔枚,马皆勒口,静静等候蜀军前来劫粮。
另一边,马岱引三千蜀军,悄然绕至上风之地,按丞相密令,按兵不动专候时机。眼见夜色正浓,马岱一声令下,军士一齐点火。
烈焰倏然腾起,火借风势,瞬间蔓延开来,魏营一侧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孙礼望见火光,心中陡然一惊,只当是蜀军已然中计劫粮,当即喝令伏兵齐出,要上前截杀马岱。不料还未交锋,两侧山林鼓声骤响,马忠、张嶷二将率军猛然杀出,转眼便将孙礼一军团团围住。
孙礼慌忙督军抵挡,阵脚尚且未稳,谷口又冲来两路劲旅,张苞、关兴分领人马冲杀而至,四面合围。魏军猝不及防,士卒大乱,刀枪交错之间死伤无数,孙礼部下溃不成军。
再说张虎、乐綝远远望见魏营火光大作,以为劫粮得手的信号,即刻尽起大军,径直扑向蜀军大寨,想要趁虚擒拿诸葛亮。谁料行至半途,吴班、吴懿早已领人马在此埋伏,骤然拦路截杀。
张虎、乐綝猝遭伏击,军心大乱,两军交战数合,二将抵挡不住蜀军攻势,兵马折损甚多,只得带着残兵狼狈败退回营。
孙礼好不容易突围,逃回大寨后向曹真禀明情况。曹真马上下令。坚守营寨,任何人不得出战。
魏延领受诸葛亮密计,待到夜半,悄悄传令本部人马拔营起寨,缓缓向后撤去。
早有探马飞报王双,听闻蜀军后撤,王双不肯放过机会,即刻点起兵马,出营奋力追赶,一口气追出二十余里。远远望见前方飘动魏延的大旗,王双勒马厉声大喝:“魏延休走!”说罢挥军急进,死咬不放。
前头蜀军见魏军追来,越发加快脚步,只顾奔逃,并不回身接战。正追赶间,忽有士卒慌忙来报,身后本营方向火光冲天。王双猛地回头一望,只见自己营寨烈焰滚滚,浓烟蔽夜,顿时心头一震,难道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不好!速速回军救寨!”王双不敢再追,急令全军调转马头,往回奔袭救火。
人马刚奔至寨旁密林边上,林间骤然金鼓一响,冲出五十余骑精锐,为首一将正是魏延。
王双一路奔回,心神大乱,全无防备。魏延骤马冲出,手起刀落,寒光一闪。王双猝不及防,来不及举兵器格挡,竟被魏延一刀斩于马下。
魏军见主将身死,群龙无首,四散奔逃。魏延看着王双尸体,心里嘀咕“丞相要这傻大个的尸体何用?”想罢。让人抬着王双尸体。领兵从容离去,追赶大军撤退的方向而去。
张合接到斥候探报,得知蜀军已然拔寨退走,当即统领兵马直扑蜀军大营。待到冲入寨中,只见帐幕器物零零散散遗留满地,整座营寨早已空空荡荡,不见半名蜀兵。张合正要催动兵马,继续挥师追袭。
就在此时,探马飞奔而至,急报王双追击蜀军,中了埋伏,已被魏延一刀斩杀。
张合闻报大惊,心头凛然记起司马懿先前告诫,退兵之蜀,最忌穷追,恐遭伏兵暗算。不敢再贸然进兵,当即传令全军,收兵退回自家营寨。
曹真听闻王双战死噩耗,一员猛将就此殒命,心中悲恸交加,连日战事失利,几番折损大将,忧愤郁结,就此一病不起。只得上表,回转洛阳调养身体。西线防务便交由郭淮、孙礼、张合三人,分守长安周边各处险要隘口,扼拒蜀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话分两头,却说江东传来噩耗,吴国太溘然病逝。讣告传至成都,孙尚香得知生母亡故,悲痛万分,几度哭晕过去。
江左看在眼里,心中亦是恻然。他身子尚且虚弱,无法随同奔赴建业,便唤哑七,拨出一队精锐护卫,护送孙尚香启程返回江东奔丧。
江左心中清楚,吴国太大丧过后,孙权再无牵绊,不久便要正式称帝。于是备下数船厚礼,一并送往建业,以示吊唁。
汉中
府邸地底深处,藏有一间与世隔绝的绝密密室。
此地并非寻常军帐库房,无半分人间烟火,四壁皆是黝黑冰冷的千年玄石,石缝间萦绕着丝丝缕缕灰白阴煞寒气,终年不散。密不透风的石室之中,不燃灯火,唯有四墙角嵌着四颗幽绿磷火,悬浮半空,幽幽摇曳,投下斑驳扭曲的暗影,将整间密室衬得鬼气森森,寒凉刺骨。
自魏延斩杀王双、首级传示三军后,诸葛亮便暗中遣心腹死士,连夜运回了王双完整的无头尸身,秘密封藏,悄无声息送入这地底密室,无人知晓此事。
此刻,一身素色道袍的诸葛亮独自伫立密室中央,往日温润儒雅的眉眼间,褪去了三军统帅的从容淡然,只剩一片沉寂幽深的冷寂。这密室之中藏着他毕生最大的秘密——年少隐居隆中时,其恩师曾传他一门上古阴玄秘法,可借天地阴煞、星斗残力,炼化猛将尸身,制成不灭尸傀。此术逆天悖道,损天道阴德,更为世间正邪所忌,故而他一生从未动用,只尘封心底,留作最后底牌。
世人皆知诸葛多智、一生坦荡,却无人知晓,这位鞠躬尽瘁的蜀汉丞相,早已为自己身后百年,布下一盘幽冥杀局。
石室正中央,设着一座四方寒玉法台,王双魁梧庞大的尸身僵直平躺其上。昔日威震魏营、悍勇无双的猛将,此刻早已没了生前的凶煞锐气,身躯僵硬冰冷,浑身战场厮杀留下的血污早已被秘法涤净,肌肤呈出死人特有的青白死寂之色。脖颈处整齐的创口空空荡荡,断口平整森寒,无血无痂,透着彻骨的诡异。
法台四周,按二十八星宿方位,插着二十八根漆黑引魂木钉,木钉深入石地,隐隐有细碎黑气缠绕流转,结成一座锁魂固体的阴煞阵。
诸葛亮缓步抬手,指尖凝出一缕微弱却精纯的青冥术力,指尖微动,结出早已烂熟于心的古老诡秘法印。口中低诵晦涩沙哑的上古傀咒,咒语低沉细碎,不似人间言语,混杂着丝丝幽冥阴风,在密闭的石室中缓缓回荡,听得人心头发寒、神魂震颤。
随着咒声渐急,四壁石缝中的阴煞寒气疯狂涌动,尽数涌向寒玉法台,丝丝缕缕钻入王双僵硬的四肢百骸、经络骨血之中。原本死寂冰冷的尸身,骤然微微震颤,青白的肌肤之下,隐隐浮出漆黑的诡异纹路,如同蛰伏的毒蛊脉络,纵横交错爬满全身。
无人收殓的亡魂本已飘散荒野,此刻被秘法强行拉扯禁锢。密室虚空微微扭曲,一缕浑浊凶戾的残魂虚影,被无形之力从天地间拘回,丝丝缕缕灌入王双尸身的无头躯壳之中。
“汝生为魏将,杀伐成性,戾气深重……今吾以玄门秘法,借你悍勇残躯,塑不灭尸傀。”
诸葛亮语声平淡清冷,无悲无喜,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天道桎梏之力。
“舍去轮回,封存神智,抹去生前记忆,褪去敌我恩怨。从此不受寒暑所侵,不惧刀剑所伤,不腐不灭,不生不死。”
“待吾身死归陵,你便为我镇守荒冢,千秋万载,永世不离。但凡生人邪祟、魑魅魍魉、盗墓窥陵之徒,靠近三尺之内,皆可杀伐尽灭!”
一语落定,他手印骤然合拢!
轰的一声轻响,密室阴煞翻涌,磷火骤然大亮,幽绿火光映得整具尸身诡谲可怖。二十八根引魂木钉齐齐震颤,黑气暴涨,死死锁住王双身躯与残魂,彻底断绝轮回往生之路。
王双僵硬的四肢猛地绷直,十指骤然弯曲蜷缩,骨节爆出咔咔的阴森脆响,死寂的躯体之上,渐渐凝出一层暗沉乌光,皮肉筋骨被阴煞秘法重塑,坚硬胜似精铁,寻常刀兵根本无法伤及分毫。
无头的脖颈上空,缓缓凝聚出一团暗沉黑雾,隐约能窥见一双猩红暴戾的瞳孔,在黑雾中幽幽睁开,无思无念,唯有纯粹的杀伐与守护执念,冰冷空洞,慑人心魄。
至此,一代魏国猛将王双,彻底身死魂拘,再无世间身份。
他不再是驰骋沙场的战将,沦为一具听命于诸葛亮的幽冥尸傀。
密室阴风渐息,阴煞缓缓收敛,一切重归死寂。唯有那具伫立在寒玉台上的无头尸傀,静静挺立,周身萦绕不散的幽冥寒气,无声诉说着这桩逆天诡秘的禁忌。
诸葛亮缓缓垂落双手,眉眼间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与漠然。
世人皆盼他生前建功、身后留名,唯有他自己,早早看透世事无常、人心叵测。
他不求后世香火供奉,不求世人千秋称颂,只求身死之后,有一尊不灭尸傀,镇守荒冢,护他残骨安宁,免被后人惊扰、奸人掘陵、魑魅侵扰。
幽暗密室之中,无头尸傀静静肃立,无声无息,只待他日武侯归葬,便永世守陵,镇尽百年幽冥风波、人间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