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三国之亢龙有悔 > 第221章 晚来相逢
    汉中边境的风,早已褪去数年前的杀伐腥气。

    当年金戈铁马、血染荒坡的古战场,经数年日月滋养、风雨涤荡,早已彻底换了模样。漫山草木层层叠叠,青枝翠叶铺满山野,暖风拂过林海,簌簌声响温柔绵长,唯有坡顶那一方孤坟,静默矗立在葱郁绿意之间,沉淀着旧日血色与经年思念。

    江左一袭素衣立在坡下,满头白发被晚风轻轻撩动,清瘦的身形透着极致的孤凉。

    他定定望着那座孤坟,眼底翻涌着压了数年的酸涩与愧疚。脚步沉沉,重若千斤,心底万千情绪纠缠拉扯,明明近在咫尺,却始终迈不开半步。连年奔波朝堂、筹谋战事、安定蜀境,他被天下大事裹挟前行,竟数年未曾踏足此地,未曾来看看长眠于此的故人。

    指尖微微发颤,连肩头都藏着不易察觉的轻抖。

    身后传来轻缓细碎的脚步声,柳如烟缓步走近,温软的掌心轻轻覆上他颤抖发凉的手背,五指温柔收紧,稳稳攥住了他所有的彷徨与克制。

    她声音轻柔如晚风,熨平他满心褶皱:“一起去吧。知画她们若泉下有知,从不会怪你忙碌奔波,只会怪你,太久没来看看她们了。”

    一语落地,戳中江左深埋数年的软肋。

    他喉结轻轻滚动,压下眼底湿意,微微颔首,借着掌心传来的暖意,终于抬步,一步步缓缓朝着山坡孤坟走去。

    草木萋萋,坟前干净整洁,并无半分荒芜,显然是常年有人悉心打理。

    就在此时,一道软糯懵懂的童声,轻轻响起在林间:“娘亲,这里的姨姨们,什么时候醒呀?她们睡了好久好久了。”

    声音清甜稚嫩,像林间初生的春芽,打破了山野的静谧。

    紧接着,一道清冷熟悉、刻在江左记忆深处的女声,温柔作答,语调藏着岁月沉淀的柔软:“等晚晚长大了,她们就醒了。”

    这道声音入耳的刹那,江左前行的脚步骤然僵在原地,浑身血液瞬间凝滞。

    是飞雪。

    数年未见,他日日夜夜偶然念想、却不敢轻易探寻的人。

    坟前草木丛中,一道素裙身影正半蹲在地,右手有些怪异的手持小锄,细细清理坟边杂草,青丝简单束起,素面布衣,褪去了昔日江湖飒然锐气,多了几分居家温婉的沉静。数年隐于边境山野,她守着这方孤坟,守着一段无人知晓的过往,安度岁岁年年。

    听见身后动静,飞雪下意识回眸。

    四目相对的一瞬,天地俱静。

    她澄澈的眼眸骤然睁大,瞳孔微微震颤,脸上温柔的神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猝不及防的惊喜,还有积攒数年的委屈与思念,层层叠叠翻涌而上。

    手中紧握的除草木锄,“啪嗒”一声轻响,落在青青草丛间。

    数年隔绝,音信杳无。她以为此生便是山野孤居、岁岁空等,以为当年成都的一场缱绻,不过是浮生一梦,转瞬成空。却从未想过,会在这样寻常的午后,在这片守了数年的孤坟之前,再次见到这道白发素衣、刻入骨髓的身影。

    惊喜来得太过汹涌,让她一时失语,怔怔立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眼眶瞬间泛红,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竟一字也说不出来。

    一旁的小女童约莫四五岁光景,梳着乖巧的双丫髻,眉眼轮廓全然复刻了江左的清隽骨相,又承袭了苏飞雪的灵秀温婉,眉眼弯弯,乖巧又软萌。

    正是飞雪独自诞下、悉心抚养的女儿。

    当年成都基地的一夜情深,无人知晓,无人察觉,悄然珠胎暗结。飞雪未曾声张,独自隐忍怀胎、诞下幼女,独自抚育长大。她为孩子取名江晚,取“晚来相逢、岁岁盼归”之意,藏着她数年隐忍的等待,藏着她未曾宣之于口的深情。

    小江晚懵懂地拉着飞雪的衣角,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前方陌生的男子,又看看娘亲泛红的眼眶,小声软糯地问道:“娘亲,这位叔叔是谁呀?”

    江左的目光缓缓落下,落在那张小像自己的稚嫩小脸之上,看着那眉眼间一模一样的清冷神韵,心脏像是被瞬间攥紧,酸涩、动容、愧疚、欣喜,万般情绪轰然炸裂,席卷四肢百骸。

    他终于明白,这数年山野孤守,这一场猝不及防的重逢,从来不是久别而已。

    是他迟来的亏欠,是他未曾知晓的骨肉羁绊,是藏在岁月深处、跨越数年的温柔惊喜。

    柳如烟静静立在身后,松开了牵着江左的手,眼底带着了然的温柔与轻叹,默默成全这久别重逢的一幕。

    风过青山,草木轻摇,孤坟寂寂,人间相逢。

    数年隐秘深情,一朝尽数揭

    漫山清风徐徐掠过青芜,拂动坟前萋萋芳草,也撩起江左肩头散落的白发。

    他缓缓俯身,指腹轻轻抚过冰冷墓碑上的字迹,一笔一画,皆是旧日故人名:暗香、知画、语嫣。还有那守在此地的飞雪。

    石面经数年风雨侵蚀,微凉粗糙,一如她们停留在旧时光里的温柔,永不褪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江左喉间微微发哽,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了数年的怅惘,轻唤出声:“丫头们。你们的江大哥……来看你们了。”

    数年辗转朝堂、谋定天下,他做尽杀伐决断、周全万般人心,唯独亏欠这埋骨青山的故人,也亏欠藏在岁月里的温柔。眼眶早已泛红,氤氲的湿意盘旋眼底,他素来隐忍克己,终是死死将热泪咽了回去,只留一身落寞孤寂,立在孤坟之前。

    身后脚步声轻至,一抹温软身影靠近。

    飞雪执一件素色绒披风,轻轻抬手,温柔覆在他单薄的肩头,细细替他系好系带。她比谁都清楚,连年劳心耗神、屡涉险局,江左的身子早已不复年少,最畏山间晚风侵骨。

    系好披风的刹那,她轻轻依偎进他微凉的怀里,卸下数年独自撑持的所有坚韧,声音轻柔又带着几分隐忍的缱绻:“江大哥,别怪那些暗中保护我的弟兄,也别怪芷兰姐。”

    江左身形微顿,静静听她诉说。

    “是我求他们的。”飞雪将侧脸轻轻贴在他的衣襟,字字温柔坦荡,“晚晚是我心甘情愿留下的骨肉,我不想用孩子绊住你。你身负蜀汉大局,朝堂暗流、边境战事,桩桩件件皆重于儿女私情。我知晓你总有一日会重回这里,来看望暗香姐她们,所以我不急,也不闹,只静静等你归来。”

    数年孤居山野,她守坟、育女,岁岁年年,从未有过半分怨言,只默默将一腔深情与半生等待,藏在青山草木之间。

    江左垂眸,拥着怀中温软的人,眼底浮起一抹苦涩的苦笑。

    这一刻,所有不解骤然通透,所有伏笔尽数揭晓。

    他骤然想起自己此番离开成都之时,陶芷兰送别时那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从前百思不解,只当她是感念边境安定、世事平和。如今幡然醒悟,那笑意里藏着了然、藏着成全,还有一份替飞雪隐忍数年的温柔默契。

    陶芷兰年年都会亲赴汉中祭拜坟中故人,岁岁踏遍这片山野荒坡。

    她早就见过岁岁守坟的苏飞雪,早就见过蹒跚长大的小江晚,早就知晓这桩珠胎暗结、隐于山野的隐秘旧事。

    可她从头到尾,一字未提,半句未泄。

    她知晓飞雪的苦心,知晓江左身负万千重担,不愿让儿女私情扰他心神,便陪着飞雪一起隐瞒,陪着她静静等候,岁岁替两人周全。

    江左心中五味杂陈,有愧疚,有动容,亦有满心的暖意。

    世人皆道他白发算尽天下,智计无双,可他算得透朝堂权谋、算得透敌我战局,唯独算不透身边女子的一腔温柔与默默成全。

    青山不语,孤坟无言。

    怀中佳人温顺安然,身侧稚女懵懂望来。

    原来这数年他以为的孤身飘零、无人等候,从来都是一场被所有人温柔成全的静待。

    暗香、知画、语嫣长眠于此岁岁安然;

    飞雪隐于山野,独自抚育幼女,初心未改;

    陶芷兰身居成都,看破不说破,岁岁周全。

    所有人都在护他、等他、成全他。

    江左收紧手臂,将苏飞雪牢牢拥入怀中,轻声长叹,嗓音温柔又愧疚:“是我愚钝,是我来晚了。你受苦了。”

    山风温柔缱绻,绕着孤坟,缠着相拥的二人,岁岁清冷的山野,此刻终于染了人间暖意。

    江左环着苏飞雪的手臂愈发紧实,眼底积压数年的愧疚、酸涩层层翻涌,白发垂落肩头,衬得面容愈发清寂柔和。他半生算尽天下、杀伐决断,早已练就铁石心肠,可在身边人默默的成全与等候面前,只剩满心柔软与愧悔。

    柳如烟静立不远处的青石旁,含笑望着这一幕,眼底尽是温润的成全,不曾上前打扰这份迟来的团聚。

    不远处,梳着双丫髻的小江晚,睁着一双澄澈透亮的眸子,安安静静看着相拥的两人。

    小小的姑娘心性纯粹,不懂大人世间的隐忍、隐瞒与等候,只隐约看懂,素来孤冷清寂、日日守坟不语的娘亲,此刻靠在陌生叔叔怀里,眉眼是她从未见过的安稳温柔,连肩头多年紧绷的弧度,都彻底松弛下来。

    江晚攥着小小的衣角,一步步怯生生、慢悠悠挪了过来。

    她生得极好看,眉眼清隽似江左,眼尾温柔随飞雪,小小年纪便灵气十足。方才听娘亲唤他江大哥,听他温柔低语,心底便莫名生出一股天然的亲近,毫无半分陌生疏离。

    走到近前,小姑娘仰起白嫩的小脸,望着怀抱双亲的模样,软糯的声音轻轻响起,打破了山野的温柔沉寂:“娘亲,这位叔叔,就是晚晚日日盼着的爹爹吗?”

    一句话,轻轻巧巧,却重重撞在江左心口。

    他浑身一震,骤然低头,垂眸望向脚边小小的人儿。

    江晚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干干净净,坦坦荡荡,盛满了期待与懵懂的依恋,直直望着他。那眉眼、那轮廓、那清冷又温柔的气韵,与他年少时分几乎一模一样,是刻在骨血里的羁绊,一眼便可确认。

    飞雪靠在他怀中,鼻尖微酸,抬手轻轻揉了揉女儿的发髻,轻声应道:“是,晚晚,这是你的爹爹,是娘亲等了好几年的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得到娘亲肯定的瞬间,小江晚眼中瞬间亮起来,像是盛了整片山间的星光。

    她没有孩童的胆怯羞怯,反而鼓起勇气,往前又走了两步,仰着小脸,认认真真看着江左,软糯认真的开口:“爹爹,晚晚等你好久啦。娘亲经常带晚晚来陪各位姨姨,也在这里等爹爹,晚晚终于见到你了。”

    说着,小姑娘伸出一双白白嫩嫩的小手,小心翼翼、轻轻浅浅地抱住了江左垂落的小臂。

    小小的掌心温热柔软,力道极轻,却牢牢攥住了江左漂泊半生、孤寂半生的心。

    多年朝堂浮沉、边境血战、生离死别积攒的冰冷荒芜,在这一双小手、一句爹爹面前,轰然消融,尽数化为一腔滚烫的温柔。

    方才死死忍住的热泪,再也克制不住,顺着眼角悄然滑落,滴落在青青草地之上。

    江左活了半生,见过血流成河,见过权倾朝野,见过世事无常,从未有一刻,像此刻这般,满心柔软,万般滚烫。

    他弯腰俯身,褪去了所有帝师的威严、谋士的清冷,动作轻柔到极致,生怕惊扰了眼前的小小珍宝,宽大的手掌小心翼翼覆在小姑娘的头顶,轻轻摩挲着柔软的发丝。

    “晚晚……”

    他声音微哑,带着未散的湿意,一字一顿,轻声念着女儿的名字。

    江晚。晚来归期,晚来相逢,晚来圆满。

    飞雪取的名字,藏了整整四年的等候,藏了无人知晓的深情。

    “爹爹。”小江晚见他温柔,愈发胆大,仰着小脸甜甜唤了一声,随即松开小手,踮起脚尖,小小的身子轻轻扑进江左怀里,软软蹭着他的衣襟,“以后爹爹可不可以不要走?陪娘亲,陪晚晚,陪各位姨姨好不好?”

    稚子无心的一句恳求,字字戳心。

    江左心口酸涩泛滥,他抬手,一手稳稳抱住怀中软糯的女儿,一手紧揽着身侧温柔的佳人,将母女二人尽数护在怀中。

    青山为证,孤坟为凭。

    长眠的故人得以慰藉,等候的佳人终得归人,漂泊的他,终有骨肉牵绊、人间温柔。

    他低头,在女儿柔软的发顶轻轻一吻,声音温柔笃定,许下此生最郑重的诺言:

    “好。爹爹不走了。往后岁岁年年,陪着娘亲,陪着晚晚,年年来看望各位姨姨,再也不分开。”

    风拂山林,簌簌作响,似是故人低低含笑,声声应允。

    柳如烟望着相拥的一家三口,眉眼温柔,轻轻颔首。

    数年隐忍离别,数年默默守候,今日这汉中青山孤坟前,终得圆满

    洛阳城连日朔风呼啸,漫天大雪簌簌不休。琼花碎玉铺满街巷,白皑皑压住亭台楼宇,天地间只剩一片苍茫素白。

    司马府内室烧着地龙,暖意融融,与屋外凛冽寒冬判若两境。

    司马懿斜倚坐榻,一身宽松便袍,手中捧着青瓷酒碗,温热的酒香缓缓升腾。他轻轻放下酒碗,指尖摩挲微凉的瓷壁,眼底藏着几分深不可测的淡笑。

    主动上表请辞,卸去雍凉兵权,看似失势赋闲,实则是以退为进。曹室宗室猜忌深重,曹叡心思难测,倘若贪恋兵权,只会引来灭门之祸。暂且蛰伏,闭门避嫌,保全宗族上下百余口性命,才是上策。

    他心中透亮:曹魏诸将,能与诸葛亮周旋抗衡者寥寥。待到诸葛亮北伐,祁山战线节节吃紧,魏军屡屡受挫,朝堂之上无人可用之时,天子与朝臣,终究会再次想起他司马懿。

    正暗自思忖局势,门外管家放轻脚步走入厅中,躬身低声禀报:

    “老爷,府门外有两人求见,一男一女,风雪之中披着厚重斗篷,不肯通报名姓,只说老爷故人,自然知晓来历。”

    司马懿眉峰微微一挑,面露诧异。

    自从他被收回兵权、归府闲居之后,朝野官员人人避嫌,登门拜访者屈指可数。如今敏感之际,竟有人不畏流言,贸然前来拜访?他心中暗自揣测来人身份,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让他们进来。”

    不多时,两道身影踏着积雪穿过回廊,走入暖厅。

    二人浑身裹着宽大玄色连帽斗篷,面料厚实,落满一层白雪,帽檐压得很低,将大半张面孔隐在阴影之中,看不清容貌。身形挺拔的男子走在前侧,女子紧随半步之后,身姿轻盈沉静,二人气息收敛,不显半分锋芒。

    踏入暖意升腾的厅堂,寒气随着二人一同涌入。男子抬手,指尖捏住斗篷系带,轻轻一解。

    厚重斗篷顺势向两侧滑落,扑簌簌抖落一地白雪。

    斗篷褪去,那张面孔全然展露在灯火之下。

    一头如雪白发垂落肩头,眉目清寂,神色淡然,一袭素色长衫,不佩金玉,不着甲刃,周身没有咄咄逼人的锐气,却自带一股俯瞰天下的从容。

    是江左。

    看清来人面容的一瞬间,司马懿浑身一僵,端在手中的酒碗险些拿捏不稳。

    瞳孔骤然收缩,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他万万没有料到,跨越千里蜀魏边境,此刻站在自家厅堂之中的访客,竟是蜀汉那位大名鼎鼎的白发帝师,江子越。

    蜀魏互为敌国,势同水火。江左身居蜀汉核心,举足轻重,竟然敢孤身涉足曹魏腹地洛阳,登门私访,此事简直匪夷所思。

    司马懿迅速压下心中汹涌的震惊,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目光紧紧锁住江左,缓缓直起身形,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意味:

    “没想到……登门之人,竟是江先生。千里风雪,远赴洛阳,实在出乎老夫预料。”

    江左淡淡一笑,目光扫过窗外漫天风雪,从容拱手:“司马公闭门蛰伏,静观天下风云。江某远来,不过是趁着大雪,与公闲话一番时局。”

    身侧柳如烟也褪去斗篷,安静立于江左身后,默然不语。

    一室暖意,屋外风雪呼啸。

    蜀魏两大顶尖谋臣,于敌都私宅悄然相逢,暗流无声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