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三国之亢龙有悔 > 第222章 金蝉脱壳
    暖阁融融,隔绝了洛阳城外漫天风雪。

    蜀魏宿敌,两大绝世谋臣相对而立,没有朝堂虚礼,没有口舌试探,只有无声的暗流在方寸厅堂间疯狂翻涌。

    无人知晓这半个时辰里,二人究竟对坐言何。

    无人听清江左清淡嗓音里吐露的时局算计,无人看透司马懿沉敛眼眸中藏着的宗族利弊。

    只知江左端坐席间,神色从容淡漠,白发映着暖灯,字字点破曹魏朝堂症结、曹叡猜忌心性、宗室孱弱短板,亦道破司马懿蛰伏待时、伺机掌权的毕生图谋。

    他直言利弊:诸葛亮北伐锋芒无匹,曹魏无人可挡,司马公空有经天纬地之才,困于君王猜忌、宗室排挤,永无出头之日。蜀汉愿做顺水之势,不阻司马再起,不扰司马筹谋,换乱世制衡、彼此从容。

    话语坦荡,是合作的诚意,亦是谋士之间心照不宣的交易。

    司马懿静静听完全部言辞,喜怒不形于色。他眼底深沉如海,看似默许权衡、接纳共赢,言语间句句滴水不漏,应答温和有度,仿佛已然与江左达成隐秘默契,共分天下大势。

    一蜀一魏,一隐一伏,看似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全程无第三人旁听,无只字笔录留存,所有密谋尽数封存在这风雪暖阁之中,隐秘无形,无迹可寻。

    良久,密谈落幕。

    江左未曾多留片刻,只是淡淡颔首,带着一身清寂风骨,与身侧柳如烟一同转身离去。

    两道身影再度裹上厚重斗篷,踏入漫天飞雪之中,消失在司马府幽深的巷陌尽头,不留半点痕迹。

    暖阁之内,方才温和从容的神色,自江左离去的那一刻,尽数从司马懿脸上褪去。

    眼底所有伪装的平和轰然碎裂,只剩刺骨的阴寒与深沉的算计。

    一旁侍立许久、全程缄默旁观的司马师,待访客彻底走远,才上前半步,神色凝重,低声开口:

    “父亲。此人深不可测,城府谋断皆冠绝天下。方才观二位对谈神色,莫非……蜀汉江左,是要与我司马家达成合作?”

    司马懿端坐榻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温热的案几,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讥诮的冷笑,声线沉缓阴鸷,带着毫不掩饰的杀伐心机:

    “合作?”

    “他太天真了。”

    “乱世权谋,哪有恒久盟友,只有恒久利弊。他想借我司马家制衡曹魏朝堂,借我之手耗损大魏国力,坐收渔利。”

    “可他忘了——这里是洛阳,是大魏腹地,是我司马的地界。”

    他抬眸望向窗外漫天翻涌的风雪,眸光凛冽如霜:

    “想与我司马家合作,前提是,他得先活着走出大魏国境。”

    话音落下,杀机暗藏。

    司马懿转头看向司马师,语气冷静而狠厉,字字皆是布局:

    “即刻给校事府递信。”

    “就说,大魏境内,有蜀汉顶级贵客私入洛阳,潜入京畿。”

    短短一句,足以将江左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私入敌国都城,乃是大忌。一旦校事府追查,江左此行便是十死无生。

    他从不是真心合作。

    方才半个时辰的密谈,不过是假意逢迎、虚与委蛇。他要先摸清江左图谋,再反手借曹魏皇权之力,彻底除掉这个蜀汉最可怕的对手。

    既可以借朝廷之手斩杀江左、剪除蜀汉羽翼,又能借此向曹叡表忠心,洗清自身私见敌臣的嫌疑,一举两得,步步为营。

    司马师瞬间领会父亲险恶深意,心头一凛,不敢有半分怠慢。

    他躬身领命,沉声应诺:“孩儿即刻去办!”

    转身疾步退出暖阁,风雪穿门而入,吹散了厅中最后一丝暖意。

    阁内,司马懿独坐灯下,望着茫茫落雪,眼底幽深莫测。

    江左想算计天下、借力制衡;

    他便借刀杀人,反噬强敌。

    一场看似共赢的乱世交易,转瞬沦为你死我活的权谋厮杀。

    洛阳大雪未歇,杀机已然布满全城。

    洛阳城门之外,风雪更烈。

    鹅毛大雪漫天狂落,铺白了官道、覆没了荒草,天地一白,苍茫无人。寒风卷着雪粒打在人面,刺骨冰凉,将城内那一点地暖余温彻底吹散。

    江左与柳如烟出得城门,半点不停滞,翻身上马,缰绳一扬,两匹骏马踏着厚雪,蹄声哒哒,径直绝尘而去,不回头、不观望,决绝干脆。

    离开都城不过二里地,荒野道旁的茫茫雪雾之中,骤然有动静乍起。

    二十道黑影静静伫立雪原,人人身披玄色防风斗篷,帽檐压得极低,隐去全部容貌气息,静立风雪之中,如同埋在雪下的暗刃,沉寂无声、蓄势已久。

    他们早已在此潜伏多时,无声等候,不曾有半分躁动。

    见江左二人策马而至,二十人整齐垂首,身姿齐整划一,隔着漫天风雪,躬身一礼,礼数肃然。

    礼毕,无人言语,无声分流。

    二十人分为十组,两两成对,不聚不散,各自翻身上马,瞬间拨转马头,朝着东南西北十条不同的荒野岔道疾驰而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马蹄踏雪,纷飞碎浪,转瞬便没入茫茫风雪深处,分路隐匿、四散撤离,不留踪迹、不聚队形,不给任何人追踪合围的半点机会。

    旷野瞬间复归空寂。

    柳如烟望着十路尽数散去的死士身影,眸中微有动容,侧首看向身侧白发翩飞的江左,轻声发问:

    “你竟然早有布置。方才在司马府密谈,你是……怕司马懿转头对我们下手?”

    风雪猎猎,吹动江左肩头素衣,白发与白雪相融几不可分。

    他勒住马缰,驻立漫天风雪之间,唇角勾起一抹清淡、通透的笑意,眼底无半分惊惧,只有洞悉人心、算尽世事的从容淡漠。

    “不是怕。”

    他语气轻缓,却字字笃定,看穿所有权谋虚伪:

    “是他一定会卖了我们。”

    “司马懿是什么人?隐忍半生,阴鸷城府,一生唯利弊二字,从无半分情面私谊。”

    “方才暖阁密谈,他听我所言、应我所语、看似默许制衡共赢,皆是假意逢迎。”

    “我孤身入洛,身为蜀汉帝师,踏足大魏腹心,于他而言,是千载难逢的奇功。”

    “私通敌臣是大忌,他若放我安然离洛,便是授人以柄、引君猜忌。唯有转头告密、借朝廷之手除我,既能撇清自身、向曹叡表尽忠心,又能剪除蜀汉臂膀、除去毕生大敌。”

    “这笔买卖,他必做,也必毫不犹豫。”

    江左抬眸望向身后巍峨隐于风雪中的洛阳城郭,眼底淡然无波。

    他从来不是临时提防。

    从踏入司马府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经算好了司马懿的反噬、算好了校事府的搜捕、算好了身后这全盘杀机。

    所谓密谈,从来不是赌合作,而是从容入局、假意对弈、全身而退。

    柳如烟闻言彻底恍然。

    世人皆惧司马懿算无遗策、心机可怖,唯独江左,站在对等之上,看透他所有伪装、所有私心、所有狠绝。

    风雪依旧漫天呼啸。

    城内校事府的搜捕罗网才刚刚铺开,杀机方起,而江左早已算定结局,布下退路,安然脱离虎口,立于万丈风波之外。

    他笑着再度扬缰,马蹄踏碎满地白雪,朝着汉中方向从容而去。

    司马懿的刀,刚刚举起,便已然落空。

    洛阳城内,校事府接到消息,雷霆出动。

    黑甲缇骑倾巢而出,马蹄踏碎满城落雪,顺着官道疾驰追缉。司马懿递出的密信言之凿凿,点明蜀汉巨谍私入京畿、方才离城,校事府众人不敢有半分懈怠,全线撒开罗网,沿所有出洛要道搜捕拦截。

    彼时江左与柳如烟早已远去汉中古道,踪影渺渺。

    先前分路撤离的十组死士替身,各自奔袭荒野岔路,故意留下浅浅马蹄痕迹,尽数承接了曹魏所有的追兵视线。

    十路分流,虚实交错,本是万全脱身之策,奈何校事府缇骑久经侦捕、追踪极精,顶着漫天风雪穷搜百里,终究循着雪间残痕,堵截住其中四组人马。

    荒郊野岭,雪势滂沱,四面皆是白茫茫荒原,再无遮掩之地。

    四组、八名黑衣死士,尽数被数百校事府缇骑层层合围。

    刀戈出鞘,寒光映着白雪,密密麻麻的铁甲包围圈水泄不通,凛冽杀机笼罩整片旷野。

    为首缇骑厉声喝止:“敌谍束手就擒!束手不降者,就地格杀!”

    八名死士身披斗篷,静静立在风雪之中,无一人拔刀抵抗,无一人挣扎逃窜。

    他们皆是江左亲手培养的死士,生来只守一条铁律——被俘不审,落网不活,绝不留半句口供、半分线索连累主上。

    八人两两对视一眼,无半分惧色,眼底只剩决然平静。

    无人言语,无人喧哗。

    只在铁甲兵戈逼近的刹那,八人同时抬手,指尖飞快触入唇角,牙关利落一咬。

    喉间微滚,剧毒入腑。

    风雪无声,落雪簌簌。

    不过瞬息之间,方才挺立的八道身影,身躯齐齐一软,纷纷栽倒在皑皑白雪之上。

    毒发迅猛烈绝,顷刻气绝,双目紧闭,面色青白,至死缄口,未留一字一语。

    漫天飞雪落在他们余温尚在的身躯上,转瞬便薄薄覆上一层白,如同从未有人来过、从未有过一场围捕。

    校事府缇骑围了一场空,看着满地毙命的黑衣死士,面面相觑,心底皆是寒意。

    全员吞毒,无一活口,无从拷问、无从追查、无从溯源。

    这场追捕,只得了八具无声尸体,半点有用讯息也无。

    领头缇骑不敢耽搁,即刻快马折返洛阳,又派人连夜向司马懿回禀战况。

    司马府暖阁。

    烛火依旧摇曳,司马懿静静坐于案前,指尖轻叩桌面,神色笃定从容。

    在他看来,江左纵有智计,深入魏境腹心,被校事府全城围堵,绝无全身而退的可能。最差,也能擒下活口,坐实蜀汉谍臣入洛的罪证,一举重创蜀汉朝堂。

    可当司马师面色凝重入内禀报时,所有笃定尽数崩塌。

    “父亲。校事府沿路追缉,截住四组八名蜀汉暗谍,尽数合围,未曾料想……八人无一抵抗,当场全员吞毒殉命,无一生俘,无半句口供。其余六组岔路分散,风雪掩迹,彻底不知所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至于江左本人,是不是在哪六路人马中不得而知。……全程未见其踪影,只怕早已出境远去。”

    一语落毕,满堂死寂。

    方才还胸有成竹、等着收局的司马懿,身躯骤然一僵。

    手中半盏温酒,骤然停滞在半空。

    他眼底的算计、胸中成竹在胸的掌控,瞬间被彻骨的寒意取代。

    他算准了江左会借机谋局,算准了可以借刀杀人、借朝廷之手除敌,算准了私入敌国乃是必死之局。

    可他唯独没算到——

    江左早已把自己的反噬、追杀、围捕、审讯,全部算进了棋里。

    十路分身,金蝉脱壳。

    被围不求活,只求死。

    以八忠魂彻底封口,斩断所有追查线索,干干净净,无迹可寻。

    他司马懿在赌江左贪局、赌江左轻敌。

    可江左从入局那一刻,就没打算留任何破绽、任何隐患、任何后路给自己。

    哪怕牺牲麾下死士,也要换自身绝对安然脱身。

    心智之沉、决断之狠、布局之稳,简直骇人听闻。

    司马懿缓缓放下酒盏,指节竟隐隐泛凉,后背悄然浸出一层冷汗。

    半生纵横权谋,他见过无数枭雄谋臣,有激进者、有隐忍者、有诡诈者,却从未见过这般——算尽人心、算尽杀机、算尽牺牲,步步先行一步的人。

    他以为自己在借刀杀人、后手碾压。

    到头来才惊觉,自己从头到尾,都在江左的预料之中。

    所有布局,尽数落空。

    所有杀机,尽数扑空。

    所有后手,尽数被对方提前封死。

    司马懿喉间微沉,眼底翻涌着深深的忌惮,久久才吐出一句沉冷低语:

    “江子越……此人恐怖如斯。”

    “老夫小觑他了。”

    “你有资格跟老夫合作了。”

    风雪满洛城,寒意侵骨髓。

    这一刻,司马懿心底第一次生出彻彻底底的忌惮。

    此生对敌,诸葛孔明是劲敌,可这白发江左……

    是深不见底、永远猜不透、永远赢不了的无解对手。

    洛阳风波落定,江左与柳如烟弃马入山,绕开曹魏所有关卡斥候,深入连绵千里的秦岭腹地。

    隆冬腊月的秦岭,寒风穿壑,千山枯寂。漫山松柏凝霜,崖壁挂满冰棱,厚厚的残雪覆满崎岖山道,一步一滑,举步维艰。山间荒径早已被大雪掩埋,无车马可行,唯有徒步跋涉,踩着碎雪冻土艰难前行。

    一路翻山越岭,风雪灌衣,寒意浸透筋骨,连日赶路的疲惫缠遍周身。

    江左白发上落满细碎雪沫,素色衣袍沾了泥泞霜雪,不复往日朝堂、战地的从容潇洒。他踩着湿滑的山石缓步前行,气息微喘,侧首看向身侧步履轻盈的柳如烟,唇角扬起一抹散漫笑意,带着几分打趣的戏谑:

    “妖女,你这来路不明的消息,到底可靠与否?”

    “我们这般跋山涉水、挨冻受饿,遭尽山野苦楚,若是最后空无一物,那今日的罪,可就白白受了。”

    柳如烟一身劲装,利落束发,纵然身处苦寒深山,眉眼依旧清亮灵动。听闻他打趣,她脚步未停,转头回望,认真作答,语气笃定无比:

    “消息绝对不假。”

    “这是我寻访山中原住民,从一位世代采药的老者口中得来的秘闻。他祖上祖辈常年入秦岭采药,数十年前误入深山绝境的隐秘蛇洞,曾亲眼窥见洞内盘踞一条千年巨蛇,身形骇人,吐息可凝寒霜。”

    说到此处,柳如烟放缓脚步,目光望向前方云雾缭绕的幽深山谷,语声添了几分慎重:

    “那巨蛇凶性滔天,常年盘踞洞府,寻常时节醒而巡山,吞兽噬人,凶险至极。唯独寒冬大雪、天地极寒之时,会沉入洞底深度冬眠,沉眠不动,毫无攻击性。当年那采药先祖,便是趁着冬蛇蛰伏,侥幸得以活命脱身。”

    “如今恰逢深冬腊月,正是巨蛇冬眠的绝佳时机。”

    她抬眸看向江左,眼底藏着温柔执念,字字皆是初心:

    “我们悄悄潜进蛇洞,趁它沉眠未醒,斩杀巨蛇,取其千年蛇胆。此物是世间至纯至宝,明目清浊、涤荡眼脉,是唯一能根治心儿眼盲、复其光明的奇药。”

    江左闻言,眼底戏谑尽数褪去,化作一片温软沉凝。

    他千里赴洛、权谋博弈、以身涉险,归来不入城池,不歇风尘,径直踏雪入荒山,吃尽深山苦寒,从来不是为一己私欲。

    只为那个为了救自己。而眼睛受伤、不能视物的江心儿。

    这些年,他遍寻天下奇方、搜罗世间灵药,皆无法根治江心儿眼疾。这一枚千年巨蛇的蛇胆,是眼下唯一的希望。

    风雪呼啸山谷,深林幽暗,洞府藏于千山绝境之中,前路凶险未知。

    可一想到江心儿懵懂垂眸、视物无光的模样,所有跋涉的疲惫、深山的寒凉、未知的凶险,尽数化作可踏之途。

    江左轻轻颔首,收了笑意,语声沉稳:“既然为心姐治病,再苦再险,都值得。”

    二人对视一眼,心意相通。

    前路深谷幽幽,寒林森森,隐秘蛇洞藏于绝境深处。

    趁着隆冬寒天,巨蛇沉眠不醒,两人敛息静步,踩着皑皑白雪,一步步向着秦岭最幽深、最凶险的绝境洞府,稳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