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三国之亢龙有悔 > 第216章 釜底抽薪
    南中

    瘴气弥漫,山林湿热,暑气蒸腾不散。

    越嶲、益州、牂牁三路叛军连成犄角,雍闿、高定、朱褒三人合兵,裹挟各部蛮夷,自恃山川险阻,笃定蜀军难以深入。三人表面相约共抗诸葛亮,私下却各怀鬼胎。雍闿借东吴声势自居首领,高定手握蛮部劲卒,心中不服;朱褒坐守牂牁,静观成败,谁也不愿损耗自家兵力。

    诸葛亮大军抵达南中边界,并未急于挥师强攻。马谡所言“攻心为上”,他早已筹算妥当。

    首战蜀军生擒高定麾下猛将鄂焕。众人皆劝斩首立威,诸葛亮反倒厚待鄂焕,赐下酒食,好言劝慰,放其返回高定营中。

    鄂焕回营,极言诸葛亮胸襟气度。高定心中动摇,雍闿得知,当即出言警示:“孔明这是反间之计,刻意收买人心,想要离间你我!”

    高定半信半疑,猜忌的种子已然埋下。

    高定心中不安,遣心腹细作前往蜀军大营打探虚实。探子刚入蜀营,便被蜀军拿下,直接押至诸葛亮帐前。

    诸葛亮不等探子开口,故作恼怒,厉声呵斥:“雍闿约好献上高定、朱褒首级归降,缘何迟迟没有动静?办事如此拖沓!”

    说罢取出一封伪造密信,交予这名细作,嘱其转交雍闿,又厚赏一番,命人送他离开。

    细作惊魂未定,奔回高定大营,将密信呈上。

    高定拆开书信,只见纸上字句赫然,假托雍闿手笔,写明伺机诛杀高定、朱褒,献于蜀军换取爵位。

    霎时间,高定勃然大怒,往日积攒的隔阂尽数爆发。他哪里知晓,通篇笔墨皆是诸葛亮刻意伪造。

    雍闿闻讯赶来营中解释,任凭百般辩白,高定早已先入为主,一句也不肯相信。二人当庭争执,帐下将士剑拔弩张。

    高定忍无可忍,传令鄂焕领兵突袭雍闿营寨。夜色之下,叛军自相厮杀,火光映遍山谷。混战之中,鄂焕挺戟突袭,当场斩杀雍闿。

    雍闿一死,高定带着首级遣使前往蜀营,想要献功请降。

    诸葛亮收下首级,却又拿出另外一封伪造文书,告知使者:牂牁朱褒早已暗中递来密信,约定联手除去高定。

    消息传回,高定怒火更盛,认定朱褒背后算计自己,当即点齐全军,直扑牂牁朱褒大营。

    朱褒骤然面对昔日盟友猛攻,措手不及。两军山前对峙,朱褒连连呼喊冤枉,高定手握密信,怒斥其阴私叵测,不肯听半句辩解。两军再度血战,朱褒兵败死于乱军之内。

    短短数日,三郡叛军联盟不攻自破。雍闿、朱褒相继覆灭,高定麾下兵力折损大半,孤军困守越嶲,势穷力竭。他已经派人去联系诸葛亮了,准备投降。

    山林间的厮杀渐渐平息,蜀军大营之内,诸葛亮立于帐前,遥望南中群山。

    左右将领上前:“丞相不费大军硬拼,一封伪信,便令叛贼自相屠戮,离间之计当真神妙!”

    诸葛亮轻轻摇头:“雍闿三人本就各怀私心,互不信任。我不过顺势推一把。如今三郡太守尽灭,残存蛮夷各部尽归孟获统领,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远方蛮寨之中,孟获听闻雍闿、朱褒死于内讧,神色凝重。他清楚,诸葛亮瓦解叛军羽翼,下一步,便要直面自己。

    洛阳·校事府大牢

    阴冷潮湿的地牢之内,石壁不断渗着刺骨寒气,火把在墙架上噼啪燃烧,昏黄摇曳的火光,勉强照亮满室刑具。

    蒋光一身玄色官袍,面无表情立在囚笼之前。

    笼中男子浑身血迹,锁链穿透肩骨,身上一道道鞭痕深可见肉,早已被酷刑折磨得遍体鳞伤。

    他微微俯身,目光锐利死死盯住囚徒,沉声发问。

    “还不肯开口吗?凤鸣楼真正的幕后老板究竟是谁?任城王曹彰暴毙一事,到底是不是你们暗中策划?”

    铁链随着男子微弱的动作哗啦作响,剧痛一阵阵席卷全身,可他脸上不见半分慌乱,神色依旧平静淡然。

    “蒋大人,我不知道。就算我知晓内情,也绝不会吐露半个字。如今校事府由你主事,权势在握,可凤鸣楼,绝非你能够招惹的。若是不信,不妨去查一查,藏在凤鸣楼背后那些股东。”

    话说完,囚徒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带着几分嘲弄与笃定。

    蒋光眉头骤然一皱,心底泛起一阵寒意,压下心头震惊,缓缓开口:

    “股东……我早有风闻,已故的程昱、曹仁、贾诩、张辽,就连许褚,皆是凤鸣楼中人。此事当真?”

    囚徒低低笑了一声,喘息几声,缓缓答道:

    “蒋大人果然消息灵通。除却这几位之外,曹氏宗室、夏侯氏族人之中,入股之人更是不在少数。毕竟没人不喜欢白花花的银子。”

    他抬眼直视蒋光,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

    “满朝勋贵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蒋大人,你当真执意要彻查凤鸣楼?”

    一句话如同冰水当头浇下。

    蒋光脊背一阵发凉,只觉得一股无形的重压笼罩周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若是凤鸣楼背后牵扯如此多曹魏重臣、宗室权贵,一旦执意深究,等于与半个魏国朝堂为敌。哪怕手握校事府的侦缉大权,稍有不慎,便是身死族灭的下场。

    他沉默许久,缓缓直起身躯,不再继续审问。

    “先把人押下去,严加看管,不得处死。再给他上些药。”

    两个黑衣男子上前,拖着重伤的囚徒向地牢深处走去。

    这时,囚徒突然回头笑道:“蒋大人。我家主人说了,凤鸣楼也给你留了位置。就看蒋大人感不感兴趣了。”

    话音回荡。。蒋光看着那人的背影,心底寒意又浓了几分。

    空旷的大牢之中,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响。

    蒋光独自站在原地,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一桩任城王之死的疑案往下追查,竟然扯出这样一张笼罩大魏的巨大罗网。

    凤鸣楼,绝非一间简单的情报暗阁。

    它早已扎根于曹魏权力最深处。

    蒋光攥紧了双拳,一时进退两难。继续查,便是万丈深渊;就此收手,曹丕交代给他的差事,便无从复命。

    南中

    几番擒纵,孟获依旧不肯归降,辗转往各蛮部求援,搬来一支象兵。巨象身披甲革,冲撞之力无人能挡,赵云、魏延率军轮番冲杀,皆难以抵挡,蜀军折损不少,只得暂时收兵。

    诸葛亮坐于帐中,望着军报愁眉紧锁,苦思破象之策。

    正思忖间,营外一阵清风乍起,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一名八岁女童一身素裙,跨坐一头通体雪白的猛虎,缓步走入营中,正是诸葛果。

    诸葛亮又惊又喜。“果儿,你不是去昆仑学道了吗?怎会来到此地?”

    诸葛果翻身下虎,来到诸葛亮身前行礼:“父亲。家师正在峨眉山论道,夜观星象,知晓父亲被象兵所阻,特遣女儿前来相助。”

    诸葛亮虽心中惊愕,可也没有细问,第二日孟获已然引大军前来搦战。

    蛮军阵前,数十头巨象踏步向前,尘土飞扬,气势汹汹。蜀军阵列缓缓向两侧分开,诸葛果骑着白虎从容出列。

    白虎昂首发出一声震彻山野的狂啸。

    象群天生畏虎,听见吼声瞬间大乱,驯象人鞭笞不住,巨象调转方向四散奔逃,肆意践踏蛮兵。蛮军自相踩踏,死伤惨重。

    诸葛亮抓住时机,挥动令旗,赵云、魏延领兵全线掩杀,孟获大军溃不成军。

    战事既定,诸葛果准备辞别返回峨眉。临行前,她仰头看向诸葛亮,轻声劝谏:“父亲,南中杀伐不休,切莫多造杀孽,天道有定,恐损自身寿元。”

    诸葛亮闻言心中一震,望着女儿乘虎远去的身影,久久默然。

    孟获屡战屡败,屡擒屡纵,羞愤交加之下,远赴乌戈山,请出洞主兀突骨,亲率三万藤甲兵南下复仇。

    这支蛮兵乃是南中至悍之师,身披深山老藤浸泡油膏、反复晾晒打造的藤甲,入水不沉、刀枪难入、箭矢难透,寻常刀剑劈砍仅留浅痕,蜀军数次接战皆束手无策,连败数阵,士气大挫。兀突骨依仗藤甲无敌,愈发骄狂,率军步步紧逼,直追蜀军至盘蛇谷中。

    诸葛亮早已观透地形,布下绝杀陷阱。盘蛇谷两山夹峙、谷深路窄、草木丛生,最是适合火攻。他令魏延佯装溃败,连败十五阵、弃七座营寨,一步步将三万藤甲兵尽数诱入谷中。

    待蛮军全数进入谷底,一声号炮炸响,两山之上滚木、擂石轰然落下,彻底封死谷口前后出路。紧随其后,无数火油、火箭倾泻而下,谷中枯草干木瞬间燎原,熊熊烈火腾空而起,吞噬整座山谷。

    藤甲本以油脂浸泡数年,遇火即燃,噼啪烈焰瞬间缠满蛮兵周身。三万藤甲兵身披燃甲,无从脱卸、无处逃窜,在狭窄谷中奔走哀嚎。烈火焚身的凄厉惨叫震天彻地,浓烟蔽日,焦臭之气弥漫四野。士兵相互冲撞践踏,烈火吞躯,骨肉焦灼,昔日无敌的藤甲精兵,顷刻间沦为一片火海亡魂,惨烈之状,触目惊心。

    蜀军将士立于山头,俯视谷中炼狱,无不神色凛然,无人再敢直视。

    诸葛亮凭栏立于高岗之上,望着谷底漫天火光、遍地哀嚎,素来沉稳淡漠的眼底,第一次浮起浓重的恻隐与沉重。

    火海翻腾间,两段话语骤然闯入他的心底。

    先是千里之外成都,白发江左曾与他煮茶论兵,缓缓规劝:杀伐过重,必损功德,天道轮回,过屠伯之行,终累己身。

    而后是数日前,八岁爱女诸葛果乘白虎离去时,稚嫩却郑重的叮嘱:父亲莫多造杀孽,恐折寿元。

    彼时他只当是晚辈稚言、友人多虑,一心只为平定南中、根除蜀地后患,不惜用尽诡术杀伐。可此刻亲眼看着三万鲜活人命在烈火中化为焦骨,听着无尽哀嚎寸寸撕裂耳膜,他终于幡然醒悟。

    南中之乱,在于酋首割据、人心不服,而非万千无辜蛮兵。连年征战,屠戮不休,早已造下无边杀业,今日一把大火,更是将杀伐推至极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住手!速速传令!”

    诸葛亮骤然出声,音色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打破山头沉寂。

    “令士卒即刻撤火!搬开山口乱石,开辟生路!凡谷中未死的蛮兵,一律施救,疗伤给药,不许再伤一人!”

    军令火速传下,蜀军将士不敢怠慢,连忙扑灭火势、挪开巨石,硬生生在封死的火谷之中开出逃生通路。残存的数千负伤藤甲兵,惊魂未定,本以为必死无疑,却见蜀军非但没有赶尽杀绝,反而俯身施救、包扎疗伤,一时皆怔立当场,满心恨意悄然消解大半。

    大火渐熄,山谷焦黑满目,遍地残甲焦骨。诸葛亮伫立良久,满目怅然,默然长叹。

    他赢了战局,灭了强敌,却唯独赢不了心中的仁心,渡不过漫天杀孽。

    谷底乱象平息不久,狼狈逃窜、侥幸保命的孟获被蜀军押至岗前。

    他望着满目疮痍的盘蛇谷,看着蜀军救助蛮兵的景象,再想起自己数次背信弃义、反复叛乱,孔明六擒六纵、仁至义尽,今日明明可屠尽蛮军、永绝后患,却最终心生慈悲、网开一面。

    七番交锋,七次擒纵,权谋、武力、仁心、包容,他彻底输得心悦诚服。

    孟获双膝跪地,重重叩首,声含愧色,肃然拜降:“丞相天恩浩荡,仁义无双!孟获永世不复反蜀,愿率南中全境,永归大汉,世代臣服!”

    自此,南中之乱彻底平定。再无兵戈纷争,蛮汉两境,终归安稳。

    而诸葛亮自此立誓,余生用兵,当以攻心为上,慎杀、少杀、不滥杀,不负初心,不违天道。

    孟获心悦归降,南中大小洞主尽数歃血立誓,永不再叛。

    战事既定,诸葛亮记起江左留守成都时送来的书信计策。江左言,南中蛮人勇悍,一味杀戮只能埋下无尽仇怨;若是挑选精锐迁入腹地,一来充实蜀军兵源,二来掏空南中青壮,部落缺少能战之士,数十年之内再无力举兵作乱,乃是两全之策。

    诸葛亮依计传令,遍查南中各部,筛选出一万余名悍不畏死的蛮人青壮。这些人久居山林,善于攀越险阻,耐受瘴气苦役,个个勇烈善战。

    蜀军妥善安顿其家眷,一同迁往蜀地。诸葛亮下令,将这一万蛮兵与原先江左送他的无当飞军混编整合,重新整编新军,依旧沿用无当飞军名号。供给足额粮草军械,严明军法,悉心操练,打造一支日后北伐可用的精锐劲旅。

    如此一来,南中各部青壮年大量迁出,部落根基空虚,再无实力聚众起兵;蜀汉却凭空增添一支擅长山地作战的强军,南北两相稳固。

    处理完迁徙整编诸事,诸葛亮立于营前,远眺连绵蛮山,缓缓长叹一声。

    帐下马谡随行在侧,闻言问道:“丞相因何感慨?”

    “世人皆知贾诩算无遗策,号为毒士,计谋一出,往往动摇一国根基。”诸葛亮目光悠远,轻声道,“如今看来,江子越胸中谋略,布局长远,借力削藩、釜底抽薪,不动大肆屠戮便根除南中隐患,这份手段,丝毫不逊色贾诩。”

    马谡默然,心中暗自认同。江左远在成都,足不出益州,却早已把南中局势算得通透。

    不多时日,南中善后诸事安排妥当。诸葛亮整顿大军,传令班师,启程返还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