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三国之亢龙有悔 > 第213章 江画拒婚
    武义殿内,熏香袅袅,晚风穿棂,吹动殿中烛影轻轻晃荡。

    方才太后一番温言赐婚,语语温存,面面周全,在场之人皆默以为定局。

    谁都以为,这是蜀汉最稳妥的一场姻亲——张家将门主中宫,江氏帝师辅后宫,新朝二代文武尽系皇家,江山磐石可固。

    无人料到,偏偏最该感恩承宠的少女,眼底没有半分喜色,只剩一片清亮而执拗的抗拒。

    外人只看江画娇憨烂漫,天真纯粹,唯有江左与陶芷兰心知根底。

    昔日江鱼儿在世时,她一直随江鱼儿生活在新野,肆意生长、随性逍遥。直至江鱼儿离世,孤女无依,她才寻入成都江府,由陶芷兰悉心教养抚育。

    自她归府、定居成都后,因父辈旧交情谊,时常与刘禅读书嬉戏。二人名分是君臣,相处却是最寻常不过的少年玩伴。数年朝夕相伴,吵嘴拌架、嬉笑撕扯乃是常态,自始至终,无半分儿女风月情愫。

    刘禅性情温软宽厚,全无王室骄矜戾气,待人赤诚温柔,纵使争执落败,也从无迁怒追责之心。最顽劣年少时,江画数次打闹失手,将他鼻尖打破,少年也只是捂着伤口红了眼眶,默默隐忍,从未嗔怪,从未告状。

    于江画而言,刘禅从来不是什么世子、太子、陛下,他只是一个温顺软糯、任她肆意打闹的邻家兄长,仅此而已。

    更难得的是,江画骨血里藏着江鱼儿的一身烈性,江鱼儿当年落在人贩子手中,受尽屈辱,也不曾求饶半分。这种印记,早已刻进江画的骨子里。

    归府这数年,陶芷兰悉心教她礼仪规矩、温良品性,却从不曾桎梏她的天性。加之江左素来通透豁达,看透世俗礼法、权势浮华,自幼便告知她:人生一世,最贵随心自在;婚嫁情爱,只求真心契合,绝不做权力交易的附庸。江画详细了解过府中每位阿姨与父亲的过往,有的轰轰烈烈,有的润物无声,把她羡慕的不得了。

    所以她见过江湖的辽阔山海,惯了无拘无束的自由,最厌高墙束缚、人心算计。

    外人趋之若鹜的深宫荣华、贵妃尊位,在她眼中,不过是一座金玉堆砌的终身囚笼。

    一旦入宫,便要困于四方宫墙,束于万千规矩,晨昏跪拜请安,周旋妇人心计,争虚无荣宠、守刻板礼制,岁岁身不由己,步步小心翼翼。

    这般拘身拘心的人生,她半点不羡,亦半点不想要。

    心念既定,江画再无半分犹疑。

    清脆一声轻响,她随手搁下掌中精致宫点,细碎酥屑簌簌落满描金漆盘。

    满堂死寂之中,少女纤弱脊背挺得笔直,不跪不怯,抬眸坦然正视上座太后,声线清亮剔透,字字斩钉截铁,无半分怯懦:

    “太后,臣女不愿。”

    一语落殿,满堂冰寂。

    殿内悠悠丝竹骤然骤停,穿堂晚风仿佛瞬间凝滞,摇曳烛火定在半空。宫人尽数垂首屏息,连呼吸都不敢过重,满殿之人皆神色震愕,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皇家亲赐婚约,太后亲自做主,绑定朝堂稳固的绝世良缘,竟被一个十余岁少女当庭断然回绝。

    龙椅之上,刘禅面色骤然惨白。少年藏了数年的懵懂心悦、朝夕期许,在这一刻寸寸碎裂,化作漫天茫然与酸涩落寞。他怔怔凝望着台下身姿挺拔的少女,指尖微微发颤,一腔少年心事,尽数落了空。

    吴太后脸上维系的慈和笑意彻底敛去,凤眸沉沉,暖意尽退,取而代之的是执掌蜀宫数十载的深沉威仪与冷肃。

    她这一手筹谋本是天衣无缝:立张飞之女为后,牢牢绑定张苞为首的二代将门兵权;册封江画为贵妃,笼络托孤帝师江左。一文一武,两代柱石皆系皇室,以姻亲固朝局,以亲情稳皇权,是稳固幼主帝位最精妙的制衡之术。

    可她万万没有料到,全盘棋局,竟崩于这个看似天真烂漫的少女手中。

    一侧陶芷兰静立默然,神色从容恬淡。她最清楚阿宁的身世与心性,知晓她骨子里承袭自江鱼儿的自由傲骨,也深知江左从不以世俗规矩逼迫儿女,是以只是静静伫立,不拦不劝,静待事态。

    江左立在烛光暗影之间,霜白鬓发随风轻拂,清冷眉眼间悄然掠过一抹浅淡笑意。

    不愧是鱼姐的女儿,不愧是他亲手教出来的孩子。

    纵使面对九重天威、无上荣宠,依旧守本心、不折傲骨,不恋权华、不畏强权,宁弃深宫尊荣,不负半生自由。

    吴太后敛了神色,缓声开口,话语温和却裹挟着不容置喙的威压:“阿宁丫头,你可知今日哀家为你谋划的是何等机缘?”

    “张氏女端庄持重,立为皇后安定将门人心;你性情纯粹烂漫,入主后宫为贵妃,与后主朝夕相伴,荣宠一世。一文一武两家肱骨与皇室联姻,亲上加亲,保蜀汉长治久安,这是多少女子求而不得的归宿。”

    “你自幼与陛下相伴,朝夕相处,阿斗心中惦念你许久,哀家才特意成全。怎可仅凭一时任性,当众拂逆圣恩,置家国大局于不顾?”江画不曾被太后的威压震慑,微微抬首,字句坦荡直白,声声掷地有声:“太后体恤臣女,臣女心中感念,只是感情之事勉强不得。”

    “臣女自幼随娘亲活在民间,见惯山野自在,不受规矩束缚。后来母亲去世,这才入江府,蒙兰姨悉心教养,又时常入宫伴陛下嬉闹,数年相处,只将陛下视作亲兄,从未生出半分爱慕之心。若是强行入宫,臣女心中无爱,陛下亦难得到真心相待,白白辜负这份厚重恩宠。”

    “深宫高墙之内,规矩万千,处处皆是权衡算计。臣女承袭母亲散漫心性,不懂委婉周旋,不愿困在四方宫殿之中,为虚名缚住一生。比起贵妃尊荣,臣女更向往无拘无束、随心自在的日子。”

    “还请太后与陛下成全,莫要强人所难。”

    一席话说得坦荡磊落,没有半分推诿矫饰,将心中所想尽数道出。

    殿内众人听得心神震动,谁都未曾料到,这看似娇柔的少女,竟有这般不惧皇权、不慕荣华的胆识。

    刘禅垂下手,满心失落无处言说,只能沉默不语。吴太后望着身姿挺拔、不肯退让的江画,又将目光沉沉投向一旁不动声色的江左,心中已然清楚,少女这般底气,全然是这位白发帝师在背后撑腰。

    武义殿那场宫宴风波过后,吴太后回宫当即下了严令,勒令当日所有在场宫人、文武,严禁外传江画当庭拒婚一事,谁敢私语泄密,一律重罚。

    深宫高墙能堵得住一时口舌,却堵不住人心流言。

    殿内数十内侍宫女、文武官员,各有家眷亲朋,散席之后,心中震撼难平,私底下难免与至亲密谈。不过短短三五日,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顺着街巷酒肆、世家府邸,传遍了整座成都城。

    上至公卿世家府邸,下至市井茶摊、街边酒肆,人人都在议论这件新鲜事,满城百姓津津乐道。

    益州各大士族府邸之中,谯周、杜琼一众文士聚在一处,茶盏轻碰,低声闲谈。有人叹江画不知惜福,放着贵妃之位不要,辜负皇家美意;也有人暗自赞叹,小小姑娘竟有这般胆量,敢逆太后懿旨,不肯做朝堂制衡的棋子。一众世家夫人小姐聚在游园赏花,更是拿此事当作闲谈,纷纷感慨江画性子桀骜,生来与众不同,寻常女子连听闻赐婚都要欣喜叩首,唯有她敢当众直言不愿。

    军中将领那边又是另一番论调。张苞、关兴一众年轻武将,听闻此事非但不觉得江画失礼,反倒心生佩服。他们常年征战,最喜坦荡率真之人,都笑说江画不愿受深宫束缚,一身傲骨难得。

    市井之间更是热闹非凡。茶馆的说书人悄悄将此事化作闲谈段子,客人围坐一桌,听得津津有味。挑担商贩、浣纱妇人、街边学子,但凡碰面,三两句便绕到江画拒婚一事上。

    有人说她太过天真,贵妃尊荣是多少女子求不来的造化;也有寻常百姓心生共情,深觉深宫看似荣华,实则牢笼,换做自家女儿,也不愿一辈子困在高墙之内。更有不少年轻少女暗自心生向往,羡慕江画有人撑腰,敢遵从自己心意活一世,不必被婚约、权贵左右人生。

    流言辗转,越传越广,添了不少细碎坊间演绎。有人说江画顶撞太后时毫无惧色,字字铿锵;也有人说刘禅当场黯然失神,满心欢喜尽数落空;还有人谈及江左,感慨这位白发帝师太过纵容女儿,连皇家赐婚都不愿逼迫半分。

    风声终究也传入了皇宫之内。

    刘禅闲坐御书房,听黄皓悄悄回禀满城议论,心底愈发沉闷失落,却半分苛责江画的念头也生不出来。

    吴太后听闻流言四起,眉头紧锁,几番传令压制闲话,可人心口舌哪里管控得住,只能暗自叹气,知晓自己那场算计周全的联姻棋局,终究是彻底落空了。

    江府之中,陶芷兰听闻满城热议,笑着看向院中随性扑蝶的江画,无奈摇头。江左倚在廊下,手执清茶,听闻满城百姓各有说辞,眼底只浮起淡淡笑意,半点不曾为流言烦心。

    他的女儿,本就不该困在红墙之内,纵使满城议论,也无损她半分随心坦荡。

    廊下微风轻扬,陶芷兰端着一碟点心走到江左身侧,望着院中追着彩蝶嬉闹、半点不把满城流言放在心上的江画,转头瞥见江左神色淡然,全然不在意外界议论,不由得轻笑出声。

    “江大哥,阿宁当庭拒婚惹得满城沸沸扬扬,你半点不放在心上,由着她随心而为。可关家那姑娘的事,你总该出面管一管了。”

    江左指尖摩挲着杯沿,漫不经心抬眼:“银屏?她又怎么了。”

    “还能如何,”陶芷兰掩唇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打趣,“这几日三天两头往江府跑,送吃送喝、送来亲手缝制的护腕,借口层出不穷,府里下人都瞧得分明。依我看,若是你不反感,索性便收了她便是,家中多一人相伴也热闹,咱们本就不差她一个。”

    这话入耳,江左顿时只觉一个头两个大,眉间重重蹙起,满心无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关银屏乃是关云长遗女,性子刚烈飒爽,一身武艺不输男儿,自打从荆州将她救回后,便日日惦记,频繁登门,直白热忱,半点不遮掩心意,弄得府中人私下时常打趣。

    他脑中纷乱翻涌,费力回忆后世传闻,依稀记得这位关家姑娘最后的归宿,似乎是嫁了一位姓李的人,本就与自己无半分牵扯。

    他暗自摇头,心中暗自盘算。

    这般无休止拉扯拖延,只会让关银屏越陷越深,徒留一身念想,于她、于江府都不是长久之计,此事万万不能再这般含糊拖下去,必须寻个时机,把话说得明明白白,断了她这份心思。

    江左放下茶盏,轻叹一声:“此事不能再拖,我寻个时日与她说清楚,不能耽误这丫头一生。”

    陶芷兰望着他一脸头疼的模样,忍俊不禁:“平日里你运筹帷幄,朝堂权谋皆能从容应对,偏偏遇上儿女情长、姑娘家的心意,便束手无策了。还不如年轻哪会儿呢。”

    二人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一阵轻快脚步声,爽朗女声随之响起:“江叔,我给你做了件披风,您快试试看合不合身!”

    关银屏抱着一件玄色披风大步跨进庭院,先规规矩矩朝陶芷兰颔首问好,又朝院中玩耍的江画挥了挥手,随即捧着披风,眉眼灼灼、笑意殷殷地立在江左跟前。

    陶芷兰目光扫过披风表面歪歪扭扭、疏密不一的针脚,针道七扭八歪,边角缝得参差不齐,实在算不上精巧,一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关银屏脸颊唰地红透,耳根都染上绯色,微微跺了下脚,带着几分羞恼嗔道:“芷兰姐,你怎么又取笑我。我自小跟着先父操练武艺,舞刀弄枪是本行,哪里学过细腻女红?这件披风我缝了好几日,一针一线慢慢凑出来的,着实费了不少功夫。”

    陶芷兰连忙敛住笑意,伸手接过那件披风递到江左手中,反手一把攥住关银屏摊开的手掌细细打量。少女掌心布满密密麻麻细小针孔,好几处扎破渗过血,留下暗红结痂,看得人心头发紧。

    她语气心疼,当即转头吩咐:“阿宁,快去你柳姨房中取治皮肉外伤的药膏过来。”

    “好!”江画应声,脚步轻快地往内院跑去。

    关银屏慌忙收回手,局促地摆了摆,低声推脱:“芷兰姐不必这般麻烦,不过是些扎出来的皮外伤,一点都不碍事,过两日自己便好了。”

    江左捏着粗糙的披风,看着少女泛红的掌心,再对上她满眼热忱的模样,只觉得方才心头那股头疼的滋味又浓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