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三国之亢龙有悔 > 第192章 强援至
    秭归大营之内,斥候快马奔入帐中,将东吴十万精锐援军抵达的军情报上大帐。刘备捏着军情文书,指节微微泛白,当即传令召集全部文武众将议事。

    这十万吴军绝非临时拼凑的乡勇杂兵,是江东常年戍守、转战各地的老牌精锐,统兵诸将纵然谋略不及当年周瑜、吕蒙那般顶尖,却个个身经百战,作战经验老道,正面硬碰硬决战,蜀军就算能取胜,也必然会折损大量兵马,夷陵之战本就劳师远征,耗不起这般惨重的伤亡。

    帐内一时沉寂,诸将眉头紧锁,纷纷低声盘算利弊。就在这时,银甲皓首的黄忠大步出列,拱手高声道:“陛下!倘若我军直面这十万精锐死战硬拼,两军互相消耗,我军损耗定然极大,得不偿失。末将倒有一条计策。”

    说着,黄忠迈步走到帐中悬挂的大幅山川舆图前,伸出枯瘦却有力的手指点向一处水道隘口:“陛下请看,此处便是富池口,往里有一处山谷,当地人唤作葫芦屿。”

    他指尖顺着山谷走势划开,继续讲解地势:“这葫芦屿两头狭窄,中间腹地稍宽,形如倒扣的葫芦,谷口狭隘,多高山洼地,是伏兵的好地方。“”

    营帐之中,烛火摇曳,映得案上地形图沟壑纵横、山川对峙。老将黄忠躬身立在帐下,银须垂胸,一双历经百战的老眼精光湛然,语气铿锵有力,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然。

    “末将有一妙计!只需将东吴十万大军诱入此处山谷险地,凭借周遭山势天险设伏,定能让吴军深陷重围,插翅难飞,有来无回!”

    刘备俯身凝视地图,指尖轻点那处狭隘山谷,沉吟片刻,眉宇间凝着深重的顾虑,沉声开口:“汉升此计堪称绝妙,依地势伏击,事半功倍,乃是上上之策。只是吴军兵强马壮,足足十万之众,想要将韩当、周泰一众悍将尽数引入圈套,绝非易事,该如何引敌入局?”

    黄忠闻言上前一步,腰背挺得笔直,虽年过古稀,身姿依旧挺拔如苍松,毫无垂暮老朽之态。他抬手抚过胸前银须,目光灼灼:“陛下,要钓大鱼,须下香饵。老臣今年七十有五,垂垂老矣,却仍挂蜀汉五虎大将之名!那韩当、周泰皆是东吴老将,素来争功好名,对五虎威名觊觎已久。若由老臣亲自出面诱敌,他们定然贪功冒进,一心想要取下老夫首级,借此扬名江东、震慑天下,到时老臣诈败,他们会必然全军追来!”

    刘备抬眸望着眼前忠心耿耿的老将,心头百感交集,眼底满是愧疚与疼惜,语声沉重沙哑:“汉升,前日议事,朕一时失言,口出‘老将无用’之语,委屈了你,此事朕一直耿耿于怀,今日便向你赔罪。”

    他微微欠身,随即话锋一转,神色愈发恳切,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只是此番诱敌,孤身涉险,前路凶险莫测,九死一生!朕已痛失云长、翼德二位结义兄弟,肝肠寸断、痛彻心扉,如今断断不能再失去你这位开国元勋、忠义贤兄!此事朕绝不应允!”

    闻言,黄忠浑浊的老眼中瞬间蓄满热泪,水光氤氲,却依旧身姿端正,郑重对着刘备深深一拜,声音带着几分苍老的颤抖,却字字赤诚、掷地有声:“陛下厚爱,老臣铭感五内!只是老臣今年七十有五,年岁已高,时日无多。与其日后缠绵病榻,苟延残喘,虚度残年,不如披甲上阵,血染沙场,以一腔忠魂殉汉室,于惊天大战中了此一生!马革裹尸,战死沙场,才是老夫毕生夙愿,死得其所,无怨无悔!”

    帐中一众文武闻言皆默然不语,人人心头酸涩,眼眶发烫。

    刘备望着老将决绝的模样,看着他满头霜雪、一身傲骨,心中悲恸动容,眼眶早已通红湿润。他连忙上前伸手稳稳扶住黄忠的臂膀,指尖触到老将坚实的肩胛,万般纠结与不舍凝在心头,良久,终是重重叹息一声,声音哽咽:“汉升……你这份忠义,苍天可鉴……好!朕、朕便允你!”

    他紧盯着黄忠,语气带着万般叮嘱与期许:“你务必穿好子越赠予你的护体宝甲,步步谨慎,万般小心,无论战事如何,一定要保全自身,活着归营,回到朕的身边!”

    “臣……谢陛下隆恩!谢陛下体恤!”

    黄忠大喜过望,热泪滚落面颊,接连两次叩首谢恩,苍老的面容上满是激动与赤诚,浑身仿佛再度燃起少年将士的热血意气。

    说罢,他便拱手告退,转身便要出帐点兵,筹备诱敌之事。

    正当此时,帐外传来侍卫清朗的通禀声:“启禀陛下,五溪蛮族首领沙摩柯,于帐外求见!”

    话音落下,帐内众人皆是一怔,面露诧异之色。大战在即,两军对峙,局势紧绷,谁也未曾料到,远在五溪的蛮族首领竟会突然前来秭归大营。

    众人目光齐齐投向帐门,片刻后,一道魁梧高大的身影阔步走入营帐。

    沙摩柯生得形貌魁梧怪异,身形远超寻常将士,肩宽背厚,体魄雄壮如山林巨兽。他发色微褐,虬髯卷曲张扬,面皮呈古铜深色,布满风霜征战的痕迹,眉眼桀骜凌厉,自带蛮荒悍勇之气。双耳垂着粗大的兽骨吊坠,脖颈间缠着兽齿串成的项链,身披斑斓兽皮软甲,腰悬双刃蛮刀,手足筋骨虬结,浑身透着未经驯化的野性凶悍,周身煞气腾腾,不怒自威。步入帐中后,他收敛一身戾气,步履沉稳上前,依蛮族礼数躬身行礼,动作恭敬却不卑微。

    一旁的马良见状立刻上前,他在荆州时与沙摩柯素有交集,自是认得这位五溪蛮族首领,当即拱手开口,化解帐中凝滞的气氛:“首领远途而来,不知此番赶赴秭归军营,所为何事?”

    沙摩柯直起身形,声线粗犷洪亮,带着山野之人的坦荡直白,朗声答道:“马良先生,陛下!此番我率五溪精锐万人远道赶来,是受江左先生盛情相邀,特来蜀汉大营,助陛下征伐东吴,共破吴军!”

    此言一出,满帐寂静。

    刘备原本沉郁悲戚的面容骤然一滞,方才因黄忠死战请命而紧绷酸涩的眉眼,瞬间松动开来。刚才还压在他心头的巨石——东吴十万大军来援的焦虑,在这一刻轰然松动。他微微前倾身躯,泛红的眼底褪去悲恸,骤然亮起一抹久逢甘霖的振奋光彩,眉宇间的郁结一扫而空。

    自失关羽、张飞,兵败连连,举国伐吴的前路始终布满阴霾,麾下将士虽众志成城,却兵力单薄,这次出征号称七十万兵马,可满打满算也就三十几万。始终不敢放开手脚与江东精锐正面抗衡。他方才忍痛应允黄忠行险诱敌,心中早已做好损兵折将、血战惨胜的准备,万万未曾想绝境之中,竟有万蛮军千里来援。

    片刻的怔然过后,刘备长舒一口气,胸中郁气尽散,脸上缓缓绽开连日来难得的喜色,语气沉稳振奋,带着绝处逢生的笃定:“好!好一个雪中送炭!子越居中斡旋,功不可没;沙摩柯首领不远千里,率众来援,忠义可嘉!”

    他抬手整理衣襟,身姿愈发挺拔,连日积压的疲惫与颓色尽数褪去,目光扫过帐中文武,最后落定在沙摩柯身上,声音铿锵有力:“有五溪一万精锐助阵,我军声势大涨,此番伏击吴军、踏平江东,胜算大增!天助大汉,此战必胜!”

    帐中一众文武闻言,皆是精神大振,方才凝重悲怆的帐中气氛,瞬间化为众志成城的昂扬斗志。

    平阳。

    老街幽深,日影慵慵,无人问津的酥饼铺静得落针可闻。

    江左独坐案前,周身敛尽所有锋芒。铺子冷清,终日无客,他半点也不在意。他守的从来不是一间饼铺,只是一个遥遥无期的念想,一个躲了他数年的人。

    漫长的枯坐里,他唯一的期盼,就是那道独属于她的、竹竿叩地的声响。

    终于,街巷深处传来一声声哒哒、哒哒。

    竹杖敲击青石板,节奏轻稳,熟得刻进骨血。

    江左沉寂数年的心,骤然狠狠一颤。死寂的眼底瞬间翻涌起滔天波澜,胸腔里的心跳轰然擂动,几乎要撞碎胸膛。无数个日夜的等候、思念、惦念与落空,在这一刻尽数落地。

    是她。

    是江心儿。她终于来了。

    片刻后,一道纤细身影循着声响摸索而入,手中青竹探路,身姿清瘦挺拔。

    数年别离,岁月未曾磨去她半分温婉,反倒将她磨砺得愈发安静易碎。她眼上无华、双目空蒙,一片澄澈死寂,不见光亮,不见山河人间。长长的睫羽温顺垂落,遮住了空洞的眼瞳,却衬得一张脸庞愈发白皙温润。昔日些许稚气彻底褪去,下颌线条柔和,唇色浅淡,一身素衣干净朴素,不染尘埃。

    因目不能视,她的感官极致敏锐,举手投足间带着盲人独有的谨慎轻柔,静立之时,宛若一枝寂然临水的空谷兰草,安静、孤清,又藏着入骨的温柔。

    “掌柜的,给我两斤酥饼。”

    她轻声开口,嗓音依旧轻柔温婉,和数年前一模一样,落在江左耳中,烫得人心头发酸。

    铺中寂静无声。

    江左端坐不动,一语不发。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数年别离、万般思念,此刻尽数哽死。他不敢出声,怕一出声,这场朝思暮想的相逢,就碎成泡影。

    死寂蔓延开来。

    江心儿指尖微微收紧,心头悄然绷紧。

    她看不见店内光景,却听得清清楚楚——身前不远处,有道绵长隐忍的呼吸,极轻、极稳,却始终落在耳畔。不止身前,后方里屋之内,亦藏着一缕静息,无人走动,无人出声,整片店铺空空冷冷,唯独两道气息蛰伏。

    古怪至极。

    她从未遇过这般店家,客人上门购饼,竟是半点声响也无。

    是哑巴吗?

    心底生出几分忐忑,她稍稍抬声,再试一次:“老板?劳烦给我称两斤酥饼。”

    话音落,低沉轻缓的脚步声缓缓响起,由远及近,步步沉稳。

    每一步,都像踏在她紧绷的心弦上。

    江心儿心神更紧,下意识往后轻轻退了半步,竹杖微微抵地,身子微微绷紧,双目空蒙,看不见来人,只能任由未知的寂静裹挟自己,心底莫名生出一阵熟悉的慌乱。

    就在她局促无措之际,一只温热、干燥、带着熟悉薄茧的大手,轻轻覆来,不由分说,将一块尚有余温的酥饼,稳稳塞入她微凉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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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心儿微怔,瞬间会意,低声轻道:“谢谢老板。”

    可对方依旧沉默。

    整个饼铺,只剩她一人的气息。

    心下疑虑重重,她抬手,将掌心的酥饼凑至唇边,轻轻咬下一口。

    酥皮酥脆,馅料清甜软糯。

    一口入喉的刹那。

    她咀嚼的动作骤然僵死,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这味道……

    独一份、无人复刻、只属于那个人的味道。

    是她避之数年、念之数年,却早已刻入嗅觉、味觉、骨髓里的味道!

    轰的一声,无数尘封的记忆骤然炸开,惊惧、恍惚、痛楚、慌乱瞬间席卷全身。

    她脸色刹那惨白,浑身发冷,猛地将口中酥饼吐出,狠狠甩手将掌心糕点扔落在地。

    不敢多留半分,她转身就要仓皇逃离。

    心神大乱、方寸尽失,她早已忘了门前门槛,目不能视,慌乱抬步之下,脚下陡然一空。

    身子骤然前倾,失重感狠狠袭来。

    一声惊细的低呼自唇间溢出,她身形狼狈扑跌向前,眼看便要重重摔落。

    下一瞬,一双宽阔坚实的臂膀骤然收拢,稳稳揽住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轻柔却用力地拥入怀中。

    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气息、数年未变的安稳怀抱,将她所有的慌乱、狼狈、惊惧尽数兜住。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低沉、沙哑、藏尽数年思念与委屈的温柔嗓音,轻轻落在她耳边,缱绻又执拗。

    “心姐,你还要躲我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