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三国之亢龙有悔 > 第191章 烟火红尘
    城外荒僻山道,寒林萧索,枯黄败叶被鲜血浸透,牢牢黏在泥泞的地面上,风卷过林间,只剩簌簌的哀响,方才那场猝不及防的伏击刚刚收束,遍地横陈着黑衣死士的尸首,寒刃上凝着暗红未凝的血膜,杀气沉沉压在整片山林上空。

    琉璃瘫坐于乱石之间,衣衫撕裂多处,肩头一道利刃豁开的伤口深可见骨,温热的血液源源不断涌出来,浸染大半素色衣料,沉甸甸贴在肌肤上。她气力近乎被抽空,背脊死死绷着,一张脸褪尽所有血色,散乱的鬓发混着冷汗黏在苍白面颊,瞳孔里还残留着被重重围困、濒临殒命的惊惧,劫后余生的虚脱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没。

    她撑着最后一点意识艰难抬眸,望向围拢过来将她牢牢护在包围圈里的几道人影,视线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原本涣散无神的瞳孔骤然骤缩,惊涛骇浪瞬间席卷心底。

    山风凛冽,掀动众人衣袂翻飞,可那再熟悉不过的身形轮廓,久经沙场杀伐淬炼出的沉敛气场,还有独属于江左麾下亲卫那种生人勿近的凛冽肃杀之气,她绝不会认错。

    琉璃喉咙干涩刺痛,重伤之下气息紊乱发颤,破碎沙哑的嗓音断断续续,轻轻唤出几个名字:“钱大哥……卫大哥……哑七哥……”

    寥寥数声,便耗光了她残存的全部力气,指尖无力地垂落。

    眼前三人,是江左身边最核心的心腹班底,是陪他辗转布局、隐于明暗执掌杀伐的亲信:钱二心思缜密,擅长运筹布防、肃清周遭所有隐患;卫松身法变幻莫测,近身搏杀鲜有敌手;哑七不能言语,性情寡淡,却是一柄最纯粹的利刃,忠诚度与执行力无人能及。

    这三人素来紧随江左左右,若非主人授意,绝不会擅自离开主子身侧,更不会突兀出现在庐陵平阳这一处偏僻山野。

    纷乱的思绪骤然被理顺,琉璃心口狠狠一震,肩头伤口钻心的剧痛一阵阵席卷而来,可心底翻涌的震撼与笃定,硬生生盖过了肉身所有苦楚。

    他们既然现身此地,那就意味着,江大哥也来了。

    琉璃死寂的眼底骤然亮起一簇微光,濒临覆灭的心境彻底逆转。

    这些年她陪着盲眼的江心儿隐匿在平阳市井,步步如履薄冰,刻意抹去过往所有痕迹,刻意隔绝一切音讯,只为护住双目失明的江心儿,还有尚且年幼的孩子,只求避开旧日恩怨纷争,换一家人安稳度日。

    今日不过是她独自出城采买,不慎行踪败露,遭到黑衣人设伏围杀,方才被层层堵截之时,她早已做好了身死的准备,最怕自己一死,盲眼的江心儿无人庇护,可能就会沦为敌人要挟江大哥的筹码。

    万万没有想到,绝境之中出手救下自己的,竟是江左最倚重的三个亲卫。

    不需要多余问话,也不必反复求证。钱二、卫松、哑七一同现身平阳,出手截杀伏击的刺客,唯一的答案昭然若揭。

    那个让江心儿日夜牵挂,一边周旋天下局势,一边暗中布局的江左,早已悄然潜入这座小城。

    他没有贸然露面惊扰妻儿,而是隐在市井暗处,隔着不远的距离,默默守望守护着她们母子。

    哑七依旧一言不发,只是朝着琉璃微微颔首,目光沉静肃穆,旋即转身站在防线最外围,手中擦拭着沾满血迹的铁锤。锐利的视线来回扫视幽深密林,防备还有漏网的刺客伺机反扑。

    卫松缓步上前,语气沉稳柔和,尽量放缓语速安抚重伤的琉璃:“琉璃,你当年带夫人一起走实在不智,早在数年之前,锦帆营就已经盯上了夫人和小公子。对方迟迟没有痛下杀手,目的很明确,就是想拿双目不便的心儿夫人还有孩子作为人质,用来胁迫先生就范。”

    琉璃闻言稍稍松了一口气,虚弱地想要撑着地面坐直,眼底满是劫后逢生的释然:“还好……还好江大哥,来了,心儿姐双目不便,总算有人能护着她……”

    话音未落,一直沉默伫立在侧的钱二忽然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方才还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的人,手腕翻折,腰间短刃骤然出鞘,寒光一闪,快得只剩下一道惨白的弧光。

    卫松瞳孔骤缩,下意识想要阻拦,却已经慢了半步。

    锋利的刀刃径直刺穿琉璃毫无防备的心口,滚烫的鲜血顺着刀身喷涌而出,溅在钱二冷硬的下颌上。

    琉璃脸上所有的释然、庆幸瞬间僵住,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贯穿自己胸膛的利刃,再缓缓抬眼望向钱二,气息骤然堵塞,喉头涌出腥甜的血沫。

    “为……为什么……”

    她重伤本就气力全无,此刻生机飞速流逝,视线开始发黑。

    钱二面无表情,抽回短刃,鲜血滴落地面,砸在满地枯叶之上,声音冷得像山林间的寒霜:“你可知你喜欢的那个男人,他真实身份是锦帆营的人。当年你意乱情迷,跟他泄露过夫人的身份,虽然不知者无罪。你也算不上明目张胆的背叛,却也埋下了祸患。这些年留着你在夫人身边,一是你的确尽心照料,二是要借着你,钓出背后盯着夫人的锦帆营势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方才这场伏击,就是最好的收网时机。你已经没有继续留存的价值了。”

    哑七背对着场内,周身气息纹丝不动,仿佛对此结果早已知晓;卫松攥紧了拳头,眼底掠过一丝不忍,却清楚这是江左定下的决断,无权置喙。

    琉璃瘫软在地,生命力一点点消散,原本点亮的微光彻底熄灭,到最后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悲凉。她确实跟那个男人,一时糊涂泄露过只言片语,虽然后怕。本以为多年勤恳伺候足以抵消过错,却没想到江左蛰伏暗处,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今日绝境相救,从来不是心软,只是为了彻底了结她。

    钱二擦去刀上的血迹,淡淡吩咐:“妥善处理尸首,不要留下痕迹,城内继续严守,护住心儿夫人,不要让她知晓这件事,徒增烦忧。”

    林间风声呜咽,方才的绝境逢生,到头来竟是一场精心布置的死局。

    平阳城内一条僻静的巷弄,青砖路面被午后的日光晒得温热,小院安静得只能听见檐角铜铃轻轻摇晃的细碎声响。

    江心儿端坐在窗边的木榻上,一双眸子蒙着一层灰蒙蒙的翳,看不见天光云影,只能凭借听觉分辨周遭一切动静。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手边一件孩童的小袄,布料被她反复揉抚,眉眼间是长久沉淀下来的温柔,又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空落。

    孩子午后在外巷和邻里稚童玩耍,时不时传来几声清脆的笑闹,飘进小院里,成了她孤寂日子里唯一的暖意。

    她侧耳听了半晌,没有听见琉璃归来的脚步声。

    往日这个时辰,琉璃早就提着采买的食材回来,会轻手轻脚推开院门,笑着和她报备街上的琐事,偶尔还会捎上一块软糯的糕点放在她掌心。

    今日格外安静。

    江心儿微微蹙起眉,空茫的视线朝着院门的方向望去,纤细的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衣料。失明之后,她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一点点异样都会被无限放大,心底莫名浮起一丝浅浅的不安。

    “琉璃?”她轻声唤了一句,院子空荡荡的,没有回应。

    风吹过院中的老槐树,叶子沙沙作响,听在她耳中,竟莫名生出几分萧瑟。她安慰自己,许是街上人多耽搁了,琉璃身手素来利落,不会出事。这些年隐姓埋名躲在这里,日子平淡安稳,早就远离了刀光剑影。

    她哪里会知道,城外数里之外,那个朝夕陪伴自己、照料起居多年的侍女,已经化作一具冰冷的躯体,葬送在这片染血的山道。

    更不会知晓,那个她日夜思念、苦苦等候的江左,此刻就潜藏在这座城池的万千人潮里。

    他或许就在对面茶楼的雅间,隔着一道窗,静静望着这座不起眼的小院,望着窗边独坐、双目失明的妻子。他清楚琉璃的结局,清楚锦帆营的全部部署,算尽了所有棋局,唯独不敢轻易踏入这座小院,不敢走到江心儿面前。

    一边是棋局杀伐,恩怨清算,铁石心肠的决断;一边是市井烟火,盲妻稚子,藏在万丈城府之下最柔软的软肋。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寻常布衣、打扮成市井邻居模样的暗线走进小院,语气平和如常,对着江心儿回话:“夫人,琉璃丫头方才在外遇到远房亲戚,临时要去帮衬几日,特意托我回来告知一声,这几日的采买琐事,会由我家老婆子去,你不必挂念。”

    说辞天衣无缝,挑不出半点破绽。

    江心儿松了口气,心头那点不安缓缓散去,浅浅颔首:“原来是五叔,那就好,这几日就辛苦五叔五婶了。”

    她看不见来人垂下的眼眸里一闪而过的凝重,看不见整座小城早已被无形的暗网层层笼罩,看不见城外山林里刚刚落幕的一场诀别。

    日光缓缓西斜,小院依旧岁月静好,风声温柔,孩童的笑声依旧遥遥传来。

    平静表象之下,暗流汹涌,所有血腥与算计,都被死死隔绝在江心儿的世界之外。

    暮色沉落平阳小城,将白日里山林的血色杀伐尽数掩去。

    僻静的民居小院与世隔绝,避开了巷弄的烟火喧嚣,屋内暖意融融,炭火噼啪轻响,驱散了深秋的寒凉,也冲淡了城外山道残留的凛冽杀气。

    张宁早已褪去一身清冷出尘的道袍,换了一身素色素雅的俗世布衫,少了几分道法缠身的疏离缥缈,多了人间烟火的温柔暖意。她屈膝坐在炭炉旁,素白的手指轻拢炉边炭火,暖黄火光跳跃,映得她眉眼温润,唯独鬓边几缕突兀的霜白发丝,在暖光里格外刺眼,藏着天道反噬留下的旧伤,无从遮掩。

    炭炉之上,陶瓮静静炖煮着灵药,袅袅白雾顺着瓮口溢出,清润醇厚的药香漫遍整间小屋,不苦不烈,反倒带着温润的草木灵气,是世间难得的至纯药力。

    屋内静了许久,唯有炭火轻鸣、药汤微沸的轻响。

    终是张宁先开了口,她抬眸望向立在窗边的背影,语气清淡,带着一丝看透人心的轻叹:“你真的不去见她吗?”

    窗棂半开,晚风携着微凉的暮色灌入,轻轻拂动江左的衣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静静伫立窗前,目光穿过层层街巷,遥遥落向江心儿所居的那方小院,那里灯火温柔、岁月静好,藏着他蛰伏数年、不敢惊扰的温柔软肋。方才城外钱二手起刀落的决绝,暗线收网的缜密棋局,尽数敛于心底,不露半分杀伐戾气。

    良久,江左缓缓勾起唇角,漾开一抹浅淡从容的笑意,语气笃定,胸有成竹:“我觉得,她会自己来的。”

    他算尽天下棋局,看透人心诡谲,更懂江心儿的品性。她虽目盲心柔,却通透坚韧,隐忍聪慧,数年蛰伏相伴,细微的破绽、暗藏的异常,她迟早会察觉。无需他主动靠近,缘分与执念,终会让二人相逢。

    张宁闻言,轻轻撇了撇嘴,眼底藏着一丝无奈,也藏着一丝释然。她不再纠结于相见与否,抬手扶了扶温热的陶瓮,转了话题,冲淡了空气里暗藏的凝重:“你要不要也来一碗?这里头炖的是千年首乌,天地孕育的灵物,可遇不可求。”

    她指尖轻点鬓边霜白,语气随意:“传闻这灵药滋养本源、可逆气血,说不定,能把你我一身忧思杀伐熬出来的白发,尽数治好。”

    江左闻声缓缓回身,目光落于张宁身上。

    暖炉火光落在她清丽的眉眼间,温柔平和,可那几缕违背年岁的雪白发丝,依旧醒目刺眼,那是她为逆天改命、触碰天道禁忌,付出的代价,是道法反噬刻下的永久伤痕。

    他先是凝视着她鬓边的霜发,又垂眸看向自己的白发。半生权谋跌宕,半生负重隐忍,血海深仇、天下棋局、妻儿牵挂,万千心事压身,早已让他青丝染霜,历尽沧桑。

    片刻静默,江左轻轻摇头,笑意温柔,却藏着极致的偏护与郑重:“我这样挺好。”

    白发见证了他的杀伐与坚守,承载了他的隐忍与等待,于他而言,从无需遮掩、无需修复。

    他抬眼,目光灼灼,字字真诚,落满笃定:“只要你能恢复,便足矣。这千年首乌若是效力不够,治不好你的天道旧伤,我便踏遍四海九州,穷尽天下山川,为你寻遍所有天材地宝、上古灵药。”

    天下棋局可缓,恩怨杀伐可迟,唯独护她痊愈、补她损耗,是他刻不容缓的执念。

    张宁心头微震,抬眸望向他眼底坦荡赤诚的微光,暖炉温热,药香缱绻,屋外是暗潮汹涌的江湖纷争与权谋算计,屋内却是这般安稳温柔、不负初心的赤诚相待。

    她默然垂眸,眼底细碎的动容,尽数藏在氤氲的药雾之中。

    暖炉氤氲,药香袅袅缠在屋梁之间,驱散了满室微凉。

    张宁耳尖悄悄泛红,心底早已被他这番赤诚话语熨得温热,软软的感动沉在心底,偏不肯好好流露,只佯装嗔怪,抬眼斜睨着他。

    “臭小子,就你最会说话。”

    她轻哼一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炉沿温热的陶土,语气带着几分佯装的埋怨,藏不住半分真恼:“要不是遇见你,我何须踏碎清修、坠入凡尘?我几十年闭关养道、潜心修行,一朝入世,尽数毁于一旦。”

    字字听似责怪,句句皆是认命。

    她本是方外之人,寄身云山道观,当年父亲黄巾起义失败身死也没有丝毫动摇过。她本可一生不问俗世恩怨、不经红尘情爱,逍遥世外,可偏偏因他动了凡心、涉了天道禁忌,落得修为受损、青丝染霜。

    江左闻言低低一笑,缓步走到炉边,垂眸望着灯下清丽的人,语气温和却通透,字字句句皆通透道心:

    “姐姐,这可就是你错怪我了。”

    他微微俯身,光影落在他雪白的发间,温柔笃定:“修道者,修法、修身,终究修心。你若一生居于云山,不历离别、不经牵挂、不染凡尘,道心永远残缺,何来真正圆满?”

    “你且看左慈那老家伙,道行通天,却最是通透,常年溜出山门游戏人间、遍历世事。天道从不是闭门枯坐,红尘万般经历,本就是大道修行。”

    张宁闻言一滞。

    她怔怔望着眼前眉眼从容的男子,明明半生沉浮杀伐,说起道心通透无比,句句戳中她心底最深的症结。

    良久,她终是无可奈何,轻轻白了江左一眼,眼底嗔意浅浅,动容藏于眉目之间。

    几十年清修归零,看似是毁,可若重来一次——

    她依旧会为他,踏入这滚滚红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