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一举清剿校事府与锦帆营潜藏在成都的大部精锐暗线,将两股蛰伏已久的境外潜伏力量彻底拔除,扫清了益州内部潜藏的危机。蜀都之内,潜藏的阴翳一朝散尽,朝野上下暗流稍平。
处理完所有收尾事宜,江左未曾歇息,即刻入宫面见刘备与诸葛亮。殿内气氛沉郁压抑,萦绕着久久不散的悲戚。自荆州倾覆、关羽殒命以来,刘备终日郁结,眉宇间积满风霜与悲愤,始终难以释怀。
二人一见江左,吃惊之余。都露出了这几日难得的笑容。江左也是笑着与他们打招呼,毕竟是大难不死嘛。值得高兴。
江左躬身落座,并未绕开旧事,直面核心症结,逐一细致问询荆州陷落的完整始末,从襄樊之战的起势、关羽北伐的决策,到后方守备的疏漏、东吴偷袭的全程细节,无一遗漏。随后,他又缓缓道出孟达、申仪二人的种种罪状,为自己诛杀二人的决断细细解释原委。
孟达临危叛蜀、暗通敌营,间接致使关羽退路被断、身陷绝境;申仪盘踞上庸,首鼠两端,数次贻误战机,坐视荆州崩盘、大将殒命,二人皆是荆州惨败的间接罪魁。此等反复小人,留之必为蜀地后患,诛杀之举并非意气用事,而是为蜀汉肃清内奸、以绝后患。
刘备与诸葛亮静静听完全部原委,心中积郁的疑云尽数消散。二人深知江左考量深远,此举看似决绝,实则是为蜀汉基业剪除隐患,无人再对此事存有半分异议。
待话音落定,江左抬眸望向殿中君臣,神色沉稳凝重,缓缓出言推断天下大势:“如今曹魏根基虽在,然曹操年衰力竭,连年征战耗损身心,旧疾缠身、久治不愈,时日已然无多,曹魏政权不久必将生变。”
这番论断掷地有声,让郁结低沉的大殿之中,多了几分对天下走势的预判与思量。
“那曹操早就立曹丕为世子,你是说曹操其他儿子会不服?”诸葛亮问道。
“曹植聪明,曹彰勇猛。谁又不想坐上那把椅子呢?”江左微笑道。
正当君臣三人复盘战局、论析天下之时,宫外侍卫匆匆入殿,跪地急报,声音带着浓重的慌张与悲痛:“启禀主公、丞相、江先生,孝直先生突发重疾,病情危急,已然病危!”
一语落地,满殿皆惊。
法正乃是蜀汉顶级谋臣,善奇谋、通兵略、擅决断,屡献妙计辅佐刘备定益州、取汉中,是刘备最为倚重的心腹重臣,其智谋与才干,足以比肩当世顶尖谋士。众人不敢耽搁,即刻一同起身,匆匆赶往法正府邸探望。
法正卧于病榻之上,早已气若游丝、面色惨白,昔日机敏锐利的眼眸黯淡无光,周身生机尽数流逝。察觉到众人到来,他强撑着残存的气力,勉强睁开双眼,看见江左,目露惊喜。“子越,你已醒来,真乃幸事啊。”
“孝直兄,听说你还拖着病体去看望我,唉,我何德何能捞兄长挂心?”江左说道。
“子。。子越,你之才能不下于我等。你大难不死,乃大汉之幸,主公之幸。我。。。。”
“孝直兄,你省着些力气,我身边有华佗莫愁两大名医,前些日子我让他们去荆州给关将军治伤,算算时日也差不多该回来了。你一定要坚持住。”江左说道。
“我。。。我不行了,生死有命。不可强求。我还有些话要对主公说。”
刘备连忙上前,拉住法正的手,眼眶微红。“孝直,我在。”
法正开始挣扎着断断续续向刘备托付后事。
他细数益州民生利弊、边防守备要害,又言蜀汉后续发展之机、用人理政之要,字字恳切,句句肺腑,皆是穷尽毕生阅历总结的治国安邦之策。交代完毕,法正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轻轻落下,长长呼出最后一口气,双眼缓缓闭合,彻底没了气息。
一代奇谋法孝直,就此溘然长逝。
府邸之内,瞬间陷入死寂,哀恸之气弥漫全屋。刘备看着撒手人寰的肱骨谋臣,悲恸难以自抑。短短时日,蜀汉接连痛失荆州重地、绝世武将关羽,如今又陨落法正这等顶级谋士,接连重创,让本就步履维艰的蜀汉基业雪上加霜。刘备身躯微颤,泪流满面。诸葛亮则是满面愁容,摇头叹息。
江左立在一旁,心中亦是满是唏嘘怅然。法正智计无双、性情坦荡,与自己政见相合、相交甚笃,此番骤然离世,不仅是蜀汉的巨大损失,亦是他心中一大憾事。
辞别法正府邸,众人各自散去,朝堂上下皆是一片悲戚。江左独自返回居所,心绪沉郁,他刚才提到华佗夫妇,心中老是隐隐有所不安。他不知道这种不安来自何处?按说以他们两个的身手。这天下已经没几人能留住他们。虽春意盎然。江左还是感叹真是多事之秋。
江左尚未从法正离世的悲痛中缓过神来,府外便传来脚步声。
只见卫松与柳如烟二人步履匆匆赶来,身后还牵着年幼的华安。二人面色惨白、神情悲恸,眼底布满血丝,满脸泪痕,显然是一路悲痛而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等江左开口询问,柳如烟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滔天悲恸,瞬间泪崩,抱住江左嚎啕大哭起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江左看见华安,心一下沉了下去。
柳如烟哽咽着说道,字字泣血,字字诛心:“江左。……我师伯师叔还有我师傅……已然离世了!”
轰隆!
这一句话,宛如晴天霹雳,骤然在江左脑海中炸开。
他身躯猛地一震,脑海一片空白,气血翻涌,眼前阵阵发黑,身形踉跄数步,险些当场晕厥。
身后的陶芷兰等人也是大骇之下,惊呼出声。
华佗医术通天、心怀苍生,淡泊名利、济世救人,与江左亦师亦友,相交多年,是他乱世之中难得的忘年知己。而华佗与妻子莫愁,更是他暗中布局、济世安民、救治将士百姓的两大核心助力。多年来,二人行走乱世,救死扶伤,为无数蜀军将士、无辜百姓续命,为他诸多计划提供了无可替代的支撑。
如今一朝双双殒命,转瞬之间,他痛失良师、挚友,更痛失两大无可替代的顶尖助力。双重噩耗接踵而至,叠加法刚刚离世的悲痛,让江左心中的悲怒与沉痛瞬间积压到
一时间,丧友之痛、灭仇之恨交织缠绕,沉郁肃杀的气息,尽数笼罩整座府邸。
柳如烟抽泣着诉说着事情的大概经过。
江左缓了许久,才勉强压下胸中翻涌的剧痛,他缓缓垂首,目光落在一旁茫然懵懂、尚不知双亲已逝的华安身上。孩童小小的身子单薄瘦弱,眉眼清秀,依稀复刻着华佗的温厚与莫愁的温婉,此刻睁着澄澈的眼睛望着众人,不知世间悲苦、生死离别。
目睹此景,江左心口酸涩炸裂,所有隐忍的悲痛尽数崩塌。
他长臂微展,动作沉重却极尽温柔,弯腰俯身,稳稳将小小的华安紧紧拥入怀中。臂膀收得极紧,将孩童牢牢护在胸膛之间,似是护住乱世之中唯一残存的温柔念想,亦是护住华佗夫妇最后的传承与念想。
他下颌紧绷,牙关死死咬紧,咬得腮骨微微凸起,原本温润平和的眼底,瞬间褪去所有温度,翻涌着滔天猩红与刺骨寒戾。眼底悲泪隐忍打转,却硬生生悬于眼角不肯坠落,唯有眸底深处的杀意,一寸寸疯长、蔓延、席卷全身。
周身气息骤然剧变,方才的沉郁怅然尽数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凛冽刺骨、令人心悸的肃杀戾气。他五指微蜷,指节死死攥紧,骨节泛白泛青,手背青筋暴起,沉稳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沉重粗砺,裹挟着无尽恨意。
江左垂眸贴着华安柔软的发顶,声音沙哑破碎、低沉凛冽,带着泣血的决绝,一字一顿,沉声立誓,字字铿锵,落地如铁:
“华老头。莫愁前辈”
“你们夫妇二人悬壶济世、仁心无双,待我恩重如山,今日含冤而亡,我江左此生,绝不负你们!”
他抬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华安的发鬓,眼底戾气稍敛,只剩沉甸甸的郑重与温柔,字字郑重:“我必倾尽心力,护华安一世安稳,将他亲手抚育成人。倾尽我所知所学,传他你们毕生医术,承你们济世之心,续你们医者大道,不让绝世仁术断绝于乱世!”
话音陡然一转,他抬眸抬眼,眸光凌厉如寒刃,杀意滔天,声线冷得如同九幽寒冰,响彻整座庭院:
“至于罪魁祸首蒋光——”
“我江左对天立誓,此生必穷尽权势、倾尽手段,踏遍天下,追其踪迹,斩其首级,血债血偿!”
“凡与蒋光同流合污、参与此事者,我尽数清算,绝不姑息!必为你们夫妇,讨回所有公道,告慰你们在天之灵!”
一句誓言语气决绝,震得周遭空气凝滞。悲恸、惋惜、愤怒、杀意交织缠绕,彻骨的恨意与厚重的担当,尽数笼罩在院落之间,久久不散。
周围众人都觉得犹如寒冰刺骨,苏醒后的江左变得杀意更盛了。
阆中
阆中山岭层叠,苍松蔽日。张飞扬手,马鞭带着破风之声狠狠落于乌骓马背,骏马骤然受痛,四蹄翻飞疾冲而过嶙峋山脊,转瞬踏至峰顶。
勒缰落地,黑甲染着山间风尘,昔日横矛叱咤三军的猛将双腿一弯,重重跪倒在乱石之上。环眼素来蕴着悍烈戾气,此刻却蓄满热泪,一声“二哥”破喉而出,在幽深山谷间层层回荡。
一声接着一声,从哽咽到号啕,撕心裂肺的哭喊漫过山野。荆州渡口挥手作别尚历历在目,谁料短短时日,便落得阴阳两隔、再无相逢之日。
往事如潮水翻涌心头:桃园里焚香叩首,三兄弟萍水相逢立下同生共死的誓言;烽烟四起时并肩转战,披甲平乱镇压黄巾之乱;虎牢关下刀矛狂舞,兄弟酣战吕奉先,名震天下;失散辗转经年,古城城外误会交锋,冰释前嫌再度聚首。
一桩桩旧事,一幕幕光景,鲜活如昨日。昔日同闯乱世的手足天人永诀,空旷山巅,只剩张飞孤零零跪地痛哭,山风呜咽,似在陪着这位猛将凭吊逝去的二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乱石被铁拳砸得碎石迸溅,尘土裹着山风四散飞扬,张飞伏跪在山巅,指节磕在硬石上渗出血迹,声声悲忿响彻空山:“二哥,大哥总劝我隐忍等候,我日日煎熬,究竟要等到何日,方能为你血仇得报!”
他猛地抬首,猩红的眼眶死死望向江东方向,咬牙切齿,话音里满是刻骨恨意:“谋害你的吕蒙已然身死,你泉下尽可宽心。只待整兵伐吴,我定亲率铁骑踏破江东疆土,掘开吕蒙坟茔,鞭尸泄愤!还有糜芳、傅士仁两个背主叛贼,背弃兄长献城降吴,此仇不共戴天,来日生擒二人,必碎剐身躯、剖心取肝,用二贼性命祭奠你的亡魂!”
山间松涛呼啸,仿若亡魂低吟。张飞语声陡然柔缓,环目中热泪滚落,对着空旷山谷轻声呢喃:“二哥,夜里若是念我,便入梦来相见。无论阴阳相隔多远,小弟无时无刻不在惦念你。”
说罢他俯身伏地,额头重重叩在山石之上,一遍又一遍唤着关羽名号,山谷连绵不绝的回音,伴着狂风,绕着阆中群山久久不散。
洛阳行宫,
暮秋的寒意穿透殿宇窗棂,萧瑟凉风卷着枯叶之声,吹得偌大的魏王宫死气沉沉。曹操卧于锦榻之上,面色蜡黄,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与疲惫,缠绵日久的病痛,早已磨去了他昔日横槊赋诗、睥睨天下的锐气,只剩一身沉疴与满心猜忌。
这些时日,他夜不能寐、昼难安歇,心头始终萦绕着一桩诡异噩梦——三马同槽而食。
今日午后,梦魇再度重现,清晰无比,历历在目。曹操心头大震,再也坐不住,即刻传召贾诩等一众近臣入内殿议事。殿中烛火昏沉,映照着曹操略显憔悴阴鸷的面容,他缓声道出心中忧虑,声音带着久病的沙哑:“孤昔日曾梦三马同槽,彼时疑心是马腾、马超、马休父子作乱。如今马腾早已伏诛,马氏余孽四散奔逃,隐患已除,可此梦竟再度重现,反复不休,不知此兆是吉是凶?”
话音落下,殿内众臣默然,无人敢妄言天命祸福。唯有贾诩从容出列,躬身从容答道:“大王勿忧,此乃禄马归曹之吉兆也!三马喻福禄之马,齐聚槽中,是寓意天下贤才归曹,大王基业稳固、福泽绵长,乃是上上之兆。”
曹操闻言,紧绷多日的心弦稍稍松动,连日的惶恐散去大半,心中已然信了七八分。可即便吉兆宽慰,他心中依旧郁结难舒。当世唯一能窥破天机、断尽吉凶的神算子管辂,莫名离奇失踪,他派人四方搜寻,遍历州县、遍访山野,始终杳无踪迹,下落不明。
天机难测,智者无踪,这无端的蹊跷,让久病多疑的曹操心中又添了一层阴霾。
转瞬入夜,更深人静。
洛阳万籁俱寂,唯有殿外秋风呜咽,檐角铜铃轻响,声声凄清。曹操卧于榻上,辗转反侧,心神不宁,始终睡得极其浅浮,闭目便是纷乱幻象,脑海中反复盘旋着三马之梦与管辂失踪之事,心神恍惚,难以安寝。
不知过了几时,寂静的大殿之中,陡然飘来阵阵阴冷风声,夹杂着幽幽泣诉,断断续续,萦绕耳畔。
曹操心头骤然一紧,浑身汗毛倒竖,久病的虚弱身躯瞬间绷紧,大惊之下猛地翻身坐起,披衣起身,持灯向外查看。
可这一眼望去,险些击碎心魂,将他活活吓死!
空旷肃穆的大殿之内,淡淡阴云雾气弥漫、缭绕不散。雾气之中,赫然立着二十余道人影,皆是曹操昔日亲手处置的旧人。
伏皇后衣衫破碎,满身血污,青丝凌乱贴在惨白的脸上,双目空洞怨毒;董贵妃一袭宫衣浸透黑红血迹,腹中冤屈未雪,身形飘摇如鬼魅;伏完、董承二人满身创口,鲜血顺着衣袍不断滴落,在光洁的殿砖上积出点点血痕。
一众冤魂浑身浴血,半隐于氤氲云雾之间,身形缥缈,面目狰狞,幽幽哭声、厉厉骂声交织一片,此起彼伏,回荡在整座大殿:“曹操奸贼!还我性命!”“枉杀忠良,今日索你狗命!”
凄厉的索命之声穿透耳膜,刺骨的阴寒席卷全身。
曹操戎马一生,征战半生,见惯尸山血海,从未有过半分惧色,可此刻面对一众枉死冤魂,只觉肝胆俱裂,心神大乱。他厉声怒喝,抬手一把拔出枕边倚天长剑,寒锋出鞘,雪亮剑光划破昏暗殿宇。
心神俱震的曹操不顾一切,挥剑朝着漫天鬼影狠狠劈砍而去!
只听轰隆一声震天巨响!
剑锋未落,殿中阴气骤爆,大殿一角的梁柱骤然崩裂、轰然倒塌!碎石瓦砾飞溅,尘土漫天飞扬,剧烈的震力席卷整座宫殿。
曹操本就重病体虚,经此天摇地动的巨响与震荡,再也支撑不住,身形一软,眼前一黑,重重震倒在地,手中倚天剑脱手落地,双眼一闭,彻底昏死过去。
死寂大殿,残风瑟瑟,唯有漫天冤影伫立,声声索命之音,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