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影婆娑,光斑点点。
易小雅靠在一颗古树上,面色绯红,她抬头看着眼前人,眼中星光闪烁。
“许流越,你......要做什么?”
易小雅声音颤抖,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期待,她的声音到最后只剩下气音。
名唤许流越的男人,步步紧逼,最后整个人站在树前,伸手圈住了紧靠着树干的女子。
他低头凑近,呼吸扫在易小雅的脸上,发丝微乱。
宁雁书弯着腰扶着一颗树,只探出去半个脑袋。
这时,身后常晏赶到,先是探头看了一眼树林中人便迅速收回了视线,眼见布衣少女还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伸手点了点少女肩膀。
常晏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戳着少女肩膀地手突然间停住了,他迅速收回,脸颊上不禁染起一圈不明显的红晕。
宁雁书回头,疑惑的望着他。
少年故作正经,他压低声音道:“非礼勿视,懂不懂?”
“他们又没做什么?这算什么非礼勿视。”宁雁书不仅没有听出常晏语气的不对劲之处,还在心大的安慰着他,示意没事。
易小雅已经退无可退,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在男子就快要靠上来的那一刻,她开口了。
“许流越,你会娶我吗?”
女子期待的声音回荡在林中,空旷悠长。
许流越停下攻势。
撑着树干的手微微蜷起。
他侧头,抵靠在女子肩膀上,声音很轻:“小雅,对不起,我会,但不是现在。”
易小雅垂眸看着男子胸口,她睫毛微抖,眼中失落尽显,少女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许流越一把将她抱入怀中,声音带着哽咽和坚定:“待我考取功名,一定回来娶你。”
易小雅垂落的手握成拳头,她犹豫再三,回抱住了男子。
“那我等你。”
“好。”
二人就这么抱着,什么都没做,又好像什么都做了。
良久,许流越推开了怀中人,他站在阳光下,神采奕奕,男子举起三根手指:“今日,我许流越在此立誓,待我考取功名,一定回来,娶易小雅为妻,与她白头偕老,一生一人,共度余生。”
易小雅笑着望向他,泪眼婆娑。
男子勾了勾嘴角,笑得释然,一字一句。
“若我变心,不得好死。”
易小雅上前,捂住了他的嘴。
女子摇摇头。
此刻,宁雁书才注意到,男子背上早已背好了包袱。
今日的见面,是为了告别。
接下来,二人先是聊了片刻,便是挥手作别,男子一路南下,直抵长安。
易小雅站在余晖中,举起手,张扬挥舞,直到再也看不到男子踪迹。
看着心爱之人逐渐远去,心中定然伤心,却又没有办法。
“考取功名,便回来娶她......”宁雁书若有所思的重复起这句话。
林中已无旁人,主角已经各自离开,只余下了两个看戏的人。
“二人感情如此好,为什么后面易小雅回这么逃避,再也不想提及他呢。”
“难道是许流越在考取功名的路上变心了?”
宁雁书打起了精神,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布衣少女看着长安的方向,道:“不如我们跟上去看看?”
常晏拿起手中木棍佯装敲向少女:“此地是梦境,也不想想,以我们二人现在这腿脚,跑的出去吗。”
宁雁书双手抱胸:“以你的腿脚确实跑不出去,我就不一定了。”
她语气略微恼怒:“那你说怎么办。”
常晏将手中棍子丢向一边,拍了拍手,因为是王掌柜的躯壳,所以显得有些狼狈。
“还能怎么办,静观其变呗。”
*
时间似流水,一眨眼便过了许久,久到宁雁书都不知道自己来了此地多少时日,就连现实和虚幻都有些分不清。
蒋然还是不死心,一次一次的上门,可要么就是连易小雅的人都见不着,要么就是被易小雅关在门外,惹得他还颓废了几日。
不过几日后,他还是照常来寻,就算是热脸贴冷屁股,他也不觉得有什么。
易小雅这几日郁郁寡欢的,或许是许流越不在的缘故。
宁雁书要么吹吹山风到处闲逛,要么逗一逗蒋然。
常晏也是悠闲非常,自从他穿到王掌柜的躯壳后,“王掌柜”连糖葫芦都不买了,成天除了睡觉就是钓鱼。
易小雅还和她说过,说“王掌柜”人年纪大,懈怠了,上次瞧见他在河边坐了一下午,就钓起来一条鱼宝宝。
“王掌柜”还替自己开脱,说什么他这叫抓其命脉,先拿捏鱼的软肋,再行诱导,不过诱导了两三日,也没见掀起什么水花。
宁雁书当时一听就忍不住笑了。
易小雅也跟着笑。
这是这么多日以来,宁雁书第一次瞧见易小雅笑得这么开心。
多亏了常晏。
不过自那日起,易小雅出门的次数也变多了,宁雁书和常晏经常轮流跟踪她。
她发现,易小雅格外喜欢去东边的树林,她经常一个人在树林里一待就是几个时辰。
......
直到有一日。
易小雅春光满面,推开大门,她手中抓着一个包袱,还有一封书信。
女子红衣飘飘,额头上的发丝被汗水沾湿,粘腻在脸颊上,可还是挡不住她发自内心的笑意。
宁雁书正站在桂花树下摘花,打算做点桂花糕来吃。
她瞧见易小雅推看门后,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多留,就冲进了屋。
若换做平常,易小雅进屋第一件事就是问她蒋然有没有来捣乱,今日不仅笑得这么开心,就连她这么大个人都直接忽略,想必是得到了什么消息。
关于许流越的。
宁雁书放下手中的篮子,将手里刚刚采摘还香气扑鼻的一把桂花丢进去。
少女蹑手蹑脚走来门口,朝着屋内探了半个脑袋。
易小雅先是把包袱轻手放在桌上,然后打开那封信笺。
她展开信笺的手哆嗦着,激动又着急,费了一番功夫才成功打开。
信纸泛黄,并不是长安之人习惯用的信纸。
字体是平常的小楷,方方正正,规规矩矩。
信纸上的字数并不多。
小雅,我中了!
我问过旁人,三日后是个好日子,你等着我,我会回来娶你。
我在长安替你做了一身嫁衣,你看看是否合你的心意,你的尺寸我都记在心
里,一刻不曾忘却。
你若不放心妹妹一人在家,我们可以带着她一起南下长安。
我有太多话想要对你说,提起笔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不过有一点是怎么也不会变的。
许流越喜欢易小雅万年。
信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可情谊却远不止如此。
宁雁书走了进来,垂眸将信纸上的字一字不落的扫入眼中。
屋内红烛燃着,屋外黄昏将至。
两种不同光影打成一片,倒是一片好光景。
易小雅连看三遍书信,眼神却时不时扫向桌上的包袱,直到确保没有遗漏后才放下信笺。
信笺轻飘飘的落在桌上,原先将信笺视若珍宝的易小雅,此刻竟连将信笺好好收回去都忘了。
包袱被她小心打开。
里面是一件大红针织嫁衣,还有一顶易小雅从未见过的鎏金凤冠,鎏金凤冠金光灿灿,上面点缀的绿宝石流苏宛若青绿湖泊,不仅不失华丽,反而更多了一丝说不出的威严。
凤冠之下,还摆放着一个小巧的木盒。
木盒上雕花复杂奇特,雕的是极其有名的一副小巧鸳鸯戏水图。
不过有一只鸳鸯的翅膀划出去了一条明显的横杠,这条横杠位置巧妙,刚好将水中原本紧紧相依的鸳鸯分割开来。
木盒下方雕刻着一句话:止则相耦,飞则成双。
字迹和泛黄信笺上的字迹明显出自一人之手,字体温和,却少了从容,张扬却并不肆意。
易小雅轻轻打开盒子,盒子里摆放着一对耳坠。
耳坠深红,宛若一滴凝固的血珠。
宁雁书想起了温溪临死前递给她的那一枚紫色耳坠,淡雅不妖艳。对比紫色,眼前的大红耳坠显然更加适配易小雅那艳丽的容貌。
因为常年生活在村子里,还有个妹妹需要照顾,不注重打扮,易小雅天生妖艳的容貌被很好的遮掩住。
倒是许流越是个细心的,挑选的饰品全都是格外适配。
除了这些熟悉的嫁衣饰品,再就是一盒大红胭脂,包装精致。
布衣少女靠在门上,摸了摸下巴。
许流越才刚刚高中,他从哪来的这么多钱财来替易小雅买东西?
那顶鎏金凤冠品质极好,按照长安朝廷中的俸禄,有些人攒够几月才能买下一顶,更别提那对一看就价值连城的耳坠了。
按理说一个刚刚高中的人,能不能抽身成亲都不好说,更别说拿钱来买如此贵重的物品。
宁雁书走进,抚摸凤冠,绿宝石冰凉。
易小雅此刻才发现身边站立已久的少女,她一抖,抬手拍向少女肩膀:“你真是,站这多久了,怎么不知道说一声。”
易小雅语气带着责怪,但更多的是宠溺。
宁雁书夹着嗓子,故意学着人间寻常姑娘的语气,说:“是姐姐自己太过入迷,我在门外站了良久,又在姐姐身边站了许久,姐姐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她语气娇软,让易小雅听完就生起了一股怜爱之心。
倒是宁雁书浑身不自在,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她轻咳两声,清了清嗓。
易小雅转身揽住她:“小棠,是姐姐的不是,这么多天冷落你了。”
她顿了顿:“你可愿随我一起去长安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