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待宁雁书伸手拦住,少年就一溜烟消失在了大门口。
宁雁书看着地上那木门陷入了沉思,她摇头,刚打算绕开木门出去,就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少女侧目,西房里一位女子缓缓走出。
身着大红色粗布衣裙,袖口挽到手肘,一条又长又粗的黑色麻花辫垂在肩头,头顶没有什么装饰,只有一条红色发带。
发带颜色与衣裙颜色一样,应当是缝制衣裙多出来的,被她用做了发带。
女子眉眼处和易小棠有几分相似,不过或许是年龄更大的缘故,比起易小棠的灵动可爱,更多了几分稳重。
这是易小棠的姐姐,易小雅,也就是那个嫁衣女子,故事的主人公。
宁雁书发呆的片刻时间,易小雅已经走到她面前。
“小棠,他走了?”
女子的说话声传来,清脆动人。
易小雅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独有的魅力,媚骨天成,就算只是简单的动作还是会让人的视线下意识停留在她身上。
宁雁书定了定神,点头道:“嗯,他说他在西边亭子那等你。”
她小心翼翼的看着眼前人的反应。
刚刚来的那人看样子是对易小雅倾慕已久,可他说他叫蒋然,那他就应该就不是易小棠口中那个伤害过易小雅的人。
在进入此地前,易小棠说的那些话,倒是给了许多信息。
许流越。
布衣少女心中默念这这个名字。
易小雅松了一口气,表情瞬间放松,她拍了拍宁雁书的肩膀:“多谢啦,等会啊,答应你的糖葫芦我可能没有时间去买了,这些钱给你,你自己去找王掌柜吧!”
说着说着,易小雅在胸前翻出了一个粗布口袋,她从口袋中一把抓出了两枚铜板。
“手拿过来呀!”
易小雅抓住宁雁书的手,在手中放下了两枚铜板。
宁雁书“啊”了一声,乖乖伸出手掌。
易小雅见布衣少女还举着手,没有收回的意思,她犹豫片刻,叹了口气,从布袋中摸了许久,最终又摸出一枚铜板放在手心。
“最多三枚,够你吃了。如果不是看在你帮我拦下蒋然的份上,我觉对不会这么惯着你的!”
宁雁书颠了颠铜板,原本冰凉的铜板染上了体温,三个圆圆的,安静的躺在她手心,少女收回了手,看着正在卷布袋的人说:“姐、姐姐,那个你忙着去干嘛啊?”
宁雁书叫的有些磕巴,活脱脱伪装成了一副八卦模样。
易小雅瞥她一眼,故作深沉:“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管,买你的糖葫芦去。”
说罢,红衣少女只看了一眼地上了门,三步并作两步离开了,她在路过桂花树的时候,手指轻轻拂过桂花树叶,引的一阵鸟叫。
“对了,你记得监督蒋然把这门修好啊!”
人影消失了,话音还在。
宁雁书在院子里四处走动。
在听到蒋然说此处是天池关的时候,她心中就已经有了大致猜想,此刻再多了两个来去匆匆的人,少女心中猜想几乎已经八九不离十。
少女本就是第一大宗的捉妖天师,对于这种神神鬼鬼的事情也算是懂得不少,宗门提倡做事要了解,以此确保万无一失,关于此类典籍,宁雁书自然在宗门也看了不少。
古籍中记载,凡有爱恶,皆是妄生。积妄不除,何以见道。
只有扫清妄念,才能看清大道。
若想要破除城主的执念和心结,解决这一切,还得回到最根源处。
可为什么偏偏是她被拉进这里,还扮演着“易小棠”这个身份?
少女的记忆回到了天池关的最后一刻,嫁衣女子看见画卷后痛哭流涕,易小棠慌忙担忧,王掌柜和其余人都不在周边。
若要说有什么不同......
那便是最后一刻,她和常晏同时抓住了那一张引导一切的画卷罢了。
那幅画卷是契机,这或许才是易小棠坚信能救易小雅的缘故,可看易小棠的样子,似乎对于画卷的用法并不清楚,不然断不可能如此逼问。
可她现在被卷了进来,常晏呢?
布衣少女手中的三枚铜钱已经被她盘的温热,长久在桂花树下徘徊,少女的头顶已经悄无声息的落了许多黄色花瓣,散发着好闻的清香。
宁雁书想通之后便没再徘徊,她先是绕过桂花树,走了两步,发现这易小棠的衣服实在是不好行动,她蹲下来,将裙摆挽起,只留下两只裤腿,从门口快步跳了出去。
少女站在门口,一时犯了难,距离易小雅离开已经有了一会,现在大路上没有半分影子,她犹豫片刻,还是朝着东边走去。
蒋然说了,在西边亭子处等候易小雅,可凭先前易小雅的样子,半分不像是想去见蒋然的,反而像是和旁人有约。
村落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地上全都是黄土路。
宁雁书走在黄土路上,看样子这地方刚刚下过雨,地上潮湿,走一步就能留下一个脚印,就连路边随处生长的野草上,都挂满露珠。
少女脚步飞快,周边来往的行人有不少挥手示好,全被宁雁书点头微笑给搪塞过去了。
村子里不算富裕,人口也并不多,倒是格外的民风淳朴,压根不像她们之前所见的那个天池关。
这么多年时间,天池关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变得如此面目全非。
布衣少女感叹着,一时没有注意到迎面而来的一位老头。
老头子穿着一身破烂衣裳,补丁数量一只手都数不清,白花花的胡子垂在胸口,肩上扛着一根长木杆和稻草做成的草把子,草把子上插满糖葫芦。
他神色差异,目光一直在布衣少女身上流转。
宁雁书抬头,刚好看见了老头子肩上扛着的糖葫芦,还有那一张和王掌柜一模一样的脸。
宁雁书冲着他眨眨眼,对方却毫无反应,反而对她的这一身穿搭有些意见,拧起了眉毛。
本就茂密的眉毛,这一刻显得有些滑稽。
布衣少女以为他没有记忆,没认出自己,心中有些失落。
她盘着手中铜钱,稳妥起见,并没有出声叫停。
二人擦肩而过的那一刻,老头子一挑眉,主动撞了上去。
宁雁书一个转身,诧异的望着他。
老头子眼神瞥向一旁老榕树,嘴中说:“不好意思啊,人老了,没看清路。”
他这话虽然在道歉,可是语气慢吞吞
的,像极了嘲讽和挑衅。
老头子眼神居高临下的斜睨着少女,不知为何,宁雁书总是觉得有些眼熟。
布衣少女看懂了他的眼神,顺势脑袋一扭,走向老榕树。
原本在街道上打算上来劝架的村民,见宁雁书转头就走,丝毫没有要骂王掌柜的意思,都倍感惊喜。
他们也没有多留,眼见布衣少女身影消失,只留下一个老头子张望,也没了看戏的兴致,转身忙自己的去了。
老头子举起草把子,“哼”了一声,先是四周张望,眼见没人注意他,才迅速快步跑向老榕树。
这副身子骨已经老了,走起路来有些吃力。
等到他到时,宁雁书已经等候多时。
这颗老榕树树叶茂密,枝叶大到几乎能遮下整个村子,看样子起码有了上百年,上千年也不是没有可能。
布衣少女表情淡淡的,靠在老榕树上,她的脸上比起先前照镜子那会,稚气已经消解了不少。
老头子杵着草把子,喘着气,他停在少女面前,拍了拍胸脯,随后将那草把子随手丢在树边,草把子上的糖葫芦有的沾染上了不少灰尘。
“唉,这身子骨不行,跑两步就累的大喘气。”
宁雁书指了指眼前人,白胡子白发,脸皮苍老的耷拉下来,破衣烂衫,一点不像个正经人。
她的眼神从头打量到脚,说:“你......是王掌柜?”
老头子朝她抛了个眼神,一撩头发:“你猜。”
宁雁书后退两步,心凉了半截,简直没眼看:“你该不会是常晏吧?”
“不明显吗?”
宁雁书略带嫌弃的望向他:“有点恶心。”
常晏捂着脖子,手动扭了扭,刚刚那个动作幅度不怎么大,反而是将他的脖子扭了个正着。
少年,哦不,是老头子疼的龇牙咧嘴。
“不懂欣赏。”
七情线传过来的痛感疼的宁雁书也倒吸了一口冷气:“你能不能别乱动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不解风情。”常晏接道。
宁雁书给了他一记眼刀,虽然是易小棠的躯壳,可那神态简直和本尊一模一样。
常晏闭上了嘴,才片刻,又忍不住开口絮絮叨叨。
“若不是这具身体的问题,我堂堂白泽大妖,要容貌有容貌,要风度有风度,怎会如此狼狈。”
布衣少女实在是忍不了了,平常常晏嘴贫,至少还是俊俏模样,现在这张脸搭配这些话语,她是一眼都不想再看到。
这人怎么和刚认识时差别这么大,他以前话也这么多?说话有这么惹人讨厌吗?
少女伸手打住,说道:“好了,既然我们进来了,你应该也知道情况。”
“现在我们最重要的是帮助易小棠的姐姐易小雅解开心结,这样我们才能早日救出卫朔风,早日出去。”
“就是不知道易小雅去了何处。”
常晏点头,双手抱胸,侧身靠在老榕树上:“我刚刚倒是看到一位红衣姑娘朝着那边水井处走了,不知是不是易小雅。”
红衣姑娘,时间还在刚刚,八成是她。
宁雁书起身招招手,嘴角扬起一抹笑:“老爷爷跟上,我们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