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我怎么会喜欢一只妖呢 > 35. 浮生(上)
    嫁衣女子抬起的利爪僵在空中,一滴泪水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从她眼角滑落。

    易小棠看着她的眼睛,鼻子一酸,手中画卷被捏的有些发皱,可画面上的人物,还是那么栩栩如生,仿佛就在昨日。

    易小棠诚恳的点点头,眼神带着期待,她小心翼翼试探道:“姐姐,你还记得这幅画吗?”

    嫁衣女子目眦欲裂。

    她疯了似的捂住脑袋,后退两步,红衣新娘伸手挡在身前,不停的摆手:“你走......你、你走!”

    “给我滚!”

    嫁衣女子头上盖头摇动,她面色惨白,不停逃避着,不愿意面对。

    易小棠担忧更甚,举着画伸到她的面前,就算嫁衣女子一直躲避,易小棠还是执着于让她看到画卷内容。

    “姐姐,不要再躲了!”

    易小棠声嘶力竭,带着哭腔。

    “逃避了这么多年,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不就是想骗自己,摆脱他没有那么爱你的事实吗?”

    嫁衣女子捂脑袋的手一顿,反而捂得更加用力。

    “你懂什么!许郎是爱我的。”

    “不然他怎么会娶我呢?”

    她的语调哀伤,带着几分自己都怀疑的不确信。

    她身上的大红嫁衣可以说明一切。

    易小棠看着她天真的模样,嗤笑一声。

    “呵,他爱你,那为何他宁愿去死都不想再见你一面,承认他变心了,不爱你了,有这么难吗?”

    “天天把自己关在那个所谓的内城,隔绝所有人,这难道不是自欺欺人吗!”

    易小棠一句一句的朝她的心窝里戳刀子:“你既然信他爱你,那你为什么要把整个天池关变成这幅模样,为什么要费尽心思找寻那些和许流越相似的人,把他们一个个炼成傀儡,把自己的家乡化为一个充满血肉的人间炼狱!”

    嫁衣女子不说话了。

    她低头看地,看着自己那双白皙的手,被她自己折腾的只剩下了骨头架子。

    她瞪大双眼,眼中红血丝遍布:“别说了,别说了!”

    “别说了!”

    嫁衣女子捂着耳朵,摇头咆哮。

    周围墙壁表面缓缓消散,化为了一片血肉,猩红的,惨白的,有的还在不停的蠕动,散发出臭气。

    地面也从黄土地变为了让人作呕的血肉。

    不止地面,这一座城都变成了一整座血肉之城,墙壁上充满了断臂,有的甚至还在蠕动。

    青衣少女和紫衣少年二人同时皱起了眉头,抬手捂住了鼻子。

    怪不得总是觉得此地总是有一股腐烂的味道,还有另一个空间中的白骨。

    或许最开始进入此地的轿夫衣服上的香气就是为了掩盖这腐烂的气息,好引人上当。

    嫁衣女子闭上了眼,易小棠仍旧不依不挠,非要叫醒她。

    易小棠将画卷举到嫁衣女子面前。

    一滴眼泪从她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流下,滴到了画卷的正中央,漾开一圈湿痕,原先被易小棠废了好大劲才恢复的男子面庞,这一刻重新变得模糊不清。

    易小棠怔住了。

    她从未见过姐姐这般模样,瘦弱,无助。

    身后那一群弯刀女子没有接到任何发号施令,站的整齐笔直,身着黑衣的白胡子老头早就被嫁衣女子随手丢给了身后的一位弯刀女子。

    易小棠抬头,看着眼前流泪的姐姐,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对不起,我、我不该这么说......”

    她心中先去的怒火被无尽自责冲散,若她能早些发现姐姐的不对劲,能早些修复这张画卷,能帮助姐姐解开心结,再有耐心一点,她或许就不会变成这样。

    易小棠低头哽咽,还打算说些什么。

    嫁衣女子的泪水滴落地面,青衣少女皱眉,第一个发现了不对劲。

    泪水滴落的地面,开始长出一丝丝纹路。

    宁雁书突然冲过来,扑倒了易小棠。

    “小心!”

    随着嫁衣女子的泪水,先前的那条纹路迅速变大,天地碎裂,刚刚易小棠所站的位置已经裂开了一条长长的缝隙。

    若不是宁雁书反应迅速,她此刻怕是已经变为了一具碎骨。

    易小棠面色惨白,原本就白皙的脸颊现在毫无血色,她惊魂未定的看着眼前长长的足以吞噬她对裂缝。

    嫁衣女子还站在原地。

    “姐姐,快让开!”

    易小棠冲着嫁衣女子呼喊,可嫁衣女子依旧哭泣,没有丝毫想动的意思。

    脚底的缝隙已然蔓延。

    直到缝隙蔓延到嫁衣女子的脚下,古怪的是,嫁衣女子此刻没了动静,静静的悬浮在空中。

    易小棠见到姐姐没事,此刻才放松一瞬。

    那幅画卷掉落在缝隙尽头处,正在一点点被吞噬。

    青衣少女本能的讨厌地上那种黏腻的感觉,她抬手护住头部,压下心中作呕的感觉。

    她够着身子,朝前伸手。

    常晏一个跨步扑了过来,和宁雁书同时握住了地上差点掉入缝隙的画卷。

    二人抬眸对视。

    下一秒,天光大亮。

    原本正碎裂的天地在这一刻静止,就连周边的人、声都没了动静,天空惨白一片,耀眼夺目。

    宁雁书只觉脑中天旋地转,没了意识。

    *

    水流哗哗地冲刷着下游的石板,几个身着布衣的村妇围在一起,端着木盆,盆里全都是这几日未洗的衣服。

    她们蹲在河边石板上,有说有笑,手中捣衣棒“梆、梆”地响着。

    河流的一端是一座山。

    山上几乎都是密密麻麻的松树和灌木,只有一条极其狭隘的小道,小道并不是有人特意修建的,是走的人多了,就自然而然的成了一条路。

    路上有人举着鱼竿,还有人扛着柴禾,额头上汗珠挂满,还是笑容满面,过的十分充实。

    河流的另一边,是一座村庄。

    村中人口不多也不算少,纵横交错,大致上有那么十来所房舍,大多都是木屋和茅草屋,村落最西的位置,一座只剩下一半房顶的茅草屋格外吸引视线。

    村庄最富裕的人家,想来就是靠近河流的方向的那一座简陋四合院。

    四合院大门口的木门松松垮垮的,一推就倒,也是格外寒酸。

    可从门外贴着的大红春联不难看出,此户人家绝对是一个有风骨的。

    “笃笃笃!”

    一阵暴躁又刺耳的声音响起。

    宁雁书不耐烦的翻了个身子,揉了揉眼睛。

    “笃笃笃!”

    门外敲门声不间断,反而更加大声。

    宁雁书眯眼,头顶是纯木做的床架,身下是有些寒酸但不缺温暖的普通棉被,她一伸手,被子一卷,坐了起来。

    少女揉了揉头顶墨发,嚷嚷道:“谁啊,一直敲,烦不烦!”

    少女脑子乱七八糟的,这一觉睡得格外昏沉。

    阳光正好,门外吵嚷。

    暖黄色的光线刺向眼睛,她下意识伸手挡住阳光,眯着眼睛。

    少女一身白色布衣,粗糙又不失雅致,穿在少女的身上反而更能衬托出她的容貌。

    宁雁书坐了起来,此刻晕乎乎的脑袋才开始转动。

    她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衣服,还有房间内的画面,身形一顿。

    不对,这是给我送哪来了?

    她摸遍了自己浑身,就手腕上的阴阳镯都不知所踪,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属于“宁雁书”的东西。

    少女有一刻的惊慌,眼前床幔被微风吹起,拂过少女脸颊,宁雁书只觉得面上一痒,吓得她撑住床板,朝后挪了挪。

    直到此刻,她才清醒几分,

    在看见床幔后,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嘶。”

    什么东西?

    刚刚才被床幔吓到的宁雁书,此刻总是觉得床上有什么刺挠的东西,她伸手摸索,最后在自己腿下摸到了一枚坚硬物。

    少女抓起硬物举了起来,物品晶莹剔透,散发着淡紫色光芒,是温溪先前塞给她的那一枚耳坠。

    怎会只带了这只耳坠过来?

    宁雁书抬眸,经过一连串的事情,原本困意满满还未睡醒的少女,此刻也算是清醒了,她开始扫视四周。

    白纱窗幔,木质衣柜,木桌,还有几张木头凳子。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不对劲。

    少女眼神锁定了一旁的一座陈旧的妆台,穿起地上的鞋就冲了过去。

    耳坠被她随手塞在腰间。

    此时,少女小腿也不疼了,只是在慌忙奔跑途中,帆布鞋掉了一只。

    宁雁书撑着妆台,脸凑到镜子面前,镜子中倒映出的那张脸,一张小脸生的极白,似上好的羊脂玉。

    这容颜虽不说是倾国倾城,可也算是个小家碧玉的长相,更偏温柔,一看就是在宠爱中长大的。

    对比宁雁书原本英气的脸,一时竟找不出一丝相似之处,若真要说,只有她的眼神有自己的影子。

    这张脸不是她,却很眼熟。

    易小棠。

    不过比现在的易小棠稚嫩,脸上更多的是懵懂,而不是算计。

    她怎么会变成易小棠的脸,还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门外的敲门声已经急不可耐,宁雁书忙着思考,都压根没有管门口的声音。

    大门发出“哐当”一声,敲门声停止了,门外陷入了久违的安静,只有几只公鸡打鸣的声音。

    宁雁书察觉动静,俯身穿好鞋袜,推开门。

    四合院里种了一棵桂花树,桂花树旁,一扇破旧的木门正安详的躺在院子里,院子里本就泥巴路,这一下子扬起了好多灰尘,呛的人咳嗽不断。

    门口站着一位少年,少年穿着一身干练的劲装,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他手中握着一支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野花。

    少年皮肤黝黑,打算跨进门的腿僵在空中,他看见少女后,挠了挠头,呵呵一笑。

    宁雁书的突然出现,无疑是让这个黑炭似的少年格外窘迫。

    宁雁书捂嘴咳嗽两声,低头是坏掉的门,抬头是鬼鬼祟祟的人。

    她伸出一根指头,指着门口人:“你......”

    “故意来拆门的?”

    黑炭似的少年脸色涨红,模样有些滑稽,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咬了咬牙,跑了进来。

    少年伸手将手中的花递给宁雁书。

    少女并没有接。

    黑炭少年也只是呵呵一笑,不好意思道:“那个,小棠,不好意思啊,我是来找小雅的。”

    说罢,他转身指着地上的门,急忙开口:“这个门我会给你们修好的。”

    “你是谁?”宁雁书语气平静,好像是在问一件在正常不过的事情。

    黑炭少年被她问的一愣,摸着头:“啊?”

    “啊什么啊,你是谁?”

    “小棠,你睡糊涂了啊?我是蒋然,你跟班。”

    他冲着宁雁书眨眨眼。

    “这是哪?”

    “天池关啊!自己家都忘了,你脑子被驴踢了啊?”

    宁雁书点头,显然是在消化这些消息。

    “你脑子才被驴踢了。”

    黑炭少年没有反驳,只觉得今日眼前人怪异的很。

    他眼神朝着屋内够了够,屋内空荡荡的,除了宁雁书就再无其他人了,他原本亮晶晶的黑眸瞬间黯淡下去。

    “那我就不多打扰了,这个门我会修好的,你不用管,那个......如果你姐姐她回来了,替我告诉她,我在东边亭子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