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捂着脸,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掌用力抓着面皮。
样子对比先前的英姿飒爽,更多的是想要躲藏的窘迫,让人莫名有些难受。
先前那么高傲的一个人,只是因为丢了帷帽,露出了脸颊的疤痕就变得如此慌乱,甚至于连自己胸口的弯刀都不管不顾,任由伤口流着血。
常晏见状想要伸手补刀,他眼神中杀意更甚。
宁雁书抬头刚好看见了这一幕,她伸手握住了常晏递出去的手,摇了摇头。
常晏不解的看着她,手停在半空中,见青衣少女眼神坚定,只好收回手。
他蹲在一旁,只是静静低头看着。
宁雁书撑着地,那顶黑色的帷帽正躺在地上,微风吹过,黑纱纷飞,青衣少女狼狈地挪动几步,终于够到了地上躺着的帷帽。
她抓过帷帽,拍了拍灰,将帷帽好好的重新戴在了温溪头上。
温溪捂着脸的手一抖,眼神从空隙中捕捉着宁雁书的表情,虽然捂着脸,但宁雁书能感受到她的茫然和动容。
易小棠见此情景,有些着急,她朝前走了两步,语气激动,继续挑唆:“你们既然已经打过她了,为什么不杀了她,杀了她你们朋友才有救啊!”
“一会等那群人回来了我们都得死在这!”
易小棠这话说的不错。
不过按照温溪现在的情况,怕是已经无力回天了。
温溪身前的衣料被血浸地湿哒哒的,血顺着衣服滴在地上,漫开了一大片暗沉的痕迹。
她的脸色褪去了血色,惨白的一片,就连原先鲜红的唇瓣都变得黯淡,胸口起伏着,鲜红的血迹顺着嘴角缓缓流淌。
她原本垂落的手臂动了动,缓缓抬手,少女伸出手撩开帷帽,她握住了宁雁书的一只手。
温溪猛地一拉,青衣少女的手握住了那一把刀柄,帷帽少女朝前一靠,手臂颤抖,帷帽摇曳,面色是隔着帷帽都能看出来的苍白。
她靠近青衣少女的耳后,眼皮沉重,瞳孔有些涣散,她的嘴唇动了动,吐出微弱的气音,呼吸越来越浅。
“抱歉......”
宁雁书没有动,只是耳朵被温热扫的有点痒。
温溪蓦然抓住了青衣少女的手,一枚冰凉的物品悄无声息的被她塞到了宁雁书的手中。
宁雁书感受到了那团冰凉,身子一紧,手腕迅速一翻,悄摸着将那东西塞到了袖口里。
整个动作快极了,就连身边的常晏都没有察觉到。
那只手握住青衣少女的手,垂了下去,彻底没了动静。
在她手臂落地的瞬间,整个人化为了一张张猩红的冥纸,四散开来。
原本插在她胸口的那把弯刀“哐当”一声掉到了地上,还有那个对于温溪极其重要的帷帽,同样飘落在地。
易小棠神色激动,四处张望。
青衣少女此刻才有时间去瞧自己腿上的伤。
伤口已经急速恶化。
就算常晏一直替她按着伤口,疼痛减轻,但她的小腿已经青紫一片,看起来像是一团团破碎的紫色云雾,格外阴郁和吓人。
先前那跟银针早就没入皮肉,外表上压根没有半分踪迹。
“松开吧,我看看。”青衣少女轻声道。
“你确定?”
紫衣少年有点迟疑。
青衣少女点头。
常晏按下小腿的手卸了力道,松手的一瞬间,二人的腿上同时传来直冲头颅的痛感,虽然少年和少女都是经历过风霜的,突如其来的这一下,倒是打了个猝不及防。
常晏轻“嘶”一声,手臂上的青筋明显非常。
青衣少女眉头拧成了一股,手轻轻抚向小腿,青色灵力瞬间燃起,缓缓朝着小腿内输送。
可小腿上总是像隔着一层看不清的屏障,一丝灵力都输送不进去,也探查不到,宁雁书再次尝试渡入灵力,还是被隔绝在外,反而自己的精神力有些扛不住了。
易小棠走了过来,她见此情景,笑道:“没用的,这银针是我特意用玄冰制成,隔绝了灵力,不会伤及根源,只会让你暂且行动不便罢了。”
易小棠低头看向宁雁书身边那位看起来咬牙切齿有些牙疼的紫衣少年。
常晏的手下意识抱着自己的小腿,主要是这顺着七情线传来的痛感酥酥麻麻的,让他一个这么多年没有承受过如此剧痛的妖有些头疼。
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动作有些不对劲,手拐了个弯,摘下了自己裤腿上的一片枯叶,枯叶看样子已经有了一段时日,或许是在进入天池关前在树林里沾上的。
宁雁书轻咳两声,拉回了易小棠的注意力,她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先前那个黑影,是王掌柜吧。”
“你让他引走那些弯刀侍卫,就不怕他出了什么意外?”
易小棠似乎早就猜到了此事按照青衣少女的警觉,一定会觉得不对劲,但她却没想到宁雁书能这么确定是王掌柜做的,不由得道:“他把计划都告诉你了?”
青衣少女对于她的说法不可置否,故意没有说话。
易小棠自嘲一笑:“他也算是和我相识多年,竟然选择相信一个外人,不信我。其实从他给你们上第一壶茶的时候我就应该警觉。”
那壶茶可以帮助此地的人们减少对于精神力的侵蚀,让人们保留自己的意志。
宁雁书猜到了。
易小棠坐了下来,静静等待着,目光看着远处。
常晏出声问道:“那茶水为何会有这般奇效?”
易小棠看了他一眼,答道:“此地特有的,可以缓解一切负面效果,老头子的本意是保护被拉入此地的无辜之人。”
“可我不一样,城主是我姐姐,我要救她。”
易小棠手中的画卷被她握在手心,半分不肯松手。
“好在过了这么久,也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你们二人杀了温溪,算我欠你们一个人情。姐姐不久就会出来的,我马上就可以救出她了。”
易小棠的表情带着期待,比起从前伪装的不同,这一次是她真心实意的情感。
常晏看着先前黑影消失的方向,道:“温溪是死了,可那一群士兵还在。”
宁雁书接过话头:“王掌柜替你引开追兵,你真的能做到丝毫不担心?”
易小棠不解:“我和他非亲非故,为何要担心?他帮我是他自愿的,与我有何关系!”
青衣少女不再言语。
下一秒,原先黑影消失的方向,一个身影闪了过来。
能在此地坐到将障碍视若无睹的,除了城主,怕是没有旁人了。
宁雁书
呼出一口气,立马警觉,常晏伸手拉起了地上休整的青衣少女。
一抹妖艳的红色出现在了二人眼前,身影带着神秘,浑身上下布满了红色的玫瑰花瓣,头顶戴着一顶半掀上去的盖头。
女子媚骨天成,一个眼神便能勾人心魄。
身着嫁衣,头戴盖头,怎么看都是一副新娘的打扮。
这女子的长相,正是她们曾经在巷子尽头墙壁上看见的画像中的新娘,就连她现在身上所穿的这件衣服,都和画像上的所差无几,只是时间过去了这么久,显得老旧了不少。
她右手勾了勾手指,一个身着黑衣的人悬挂在空中,飘了过来,依稀能从帽子底下看见那白花花的胡子。
不是王掌柜又是谁呢?
王掌柜垂着脑袋,眼睛紧闭。
易小棠在看见来人的时候迈步,迫不及待的冲了过去。
嫁衣女子的身后冒起一团白烟,那一排排弯刀士兵一个接一个的传送了过来,排列整齐,手持弯刀,戒备着眼前人。
易小棠整个人撞在了一块红色的灵力屏障上,她不甘心的抬手,一遍遍拍着屏障。
“姐姐!我是小棠啊!你看看我!”
青衣少女和紫衣少年没有轻举妄动,她们不知何时后退几步,贴上围墙,离开了这一处战场。
宁雁书靠着墙,眼神在嫁衣女子与易小棠身上流转,手却在摸索着先前温溪最后塞给她的那枚物品。
青衣少女扒开袖子,一伸手就摸到了那一小枚饰品,由于贴着皮肤的缘故,本来冰凉的东西现在已经沾染上了温热的体温。
大致的轮廓,摸起来倒像极了一枚耳坠。
可是温溪临死将一枚耳坠交给她是何缘故?
青衣少女有些想不透。
嫁衣女子没有分给一旁焦急的易小棠半个眼神,反而是一直盯着地上的那顶帷帽。
盯了许久,她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机械,冷冰冰的:“你们杀了她。”
“我会一个个杀掉你们。”
嫁衣女子猛地挥手,一阵巨大的灵力冲击冲撞而来,青衣少女手中的阴阳镯飞速旋转着,抵挡在二人身前,才勉强挡下了表面上的攻击。
可那股灵力中潜藏的神识攻击却难以幸免,不一会脑袋就传来一阵刺痛。
当真是倒霉透了。
易小棠直接被攻击的余波震的飞了出去,她满脸难以置信,自己的亲姐姐居然真的会对她出手。
“姐姐,是我啊,我是来救你的!”
嫁衣女子低头扫了她一眼,抬起右手,打算彻底清除这个阻碍。
关键时刻,常晏看着易小棠手中的画卷,喊道:“你将人引来,有办法就快用啊,晚了我们都得死在这!”
易小棠哆嗦着点头:“对,对,我还有这个呢......”
她举起手中的画卷,迅速打开,画卷铺开,里面的画面尽数传入了嫁衣女子的眼中。
画依然是那一副画,俊男靓女,琴瑟和鸣,不过不同的是,那长被毁去的新郎面容,被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法恢复了。
男子眉眼如画,一笔一划砸在嫁衣女子的心里。
不知是不是错觉,画中男子的样貌竟与卫朔风那只小妖有着三分相似。
“许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