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小棠手中烛灯碎裂,传来一阵刺耳的声响,碎瓷片四处飞溅,地上的猩红冥纸飞散起来,显得白衣姑娘带笑的表情格外疯癫。
她朝着巷子里走了几步,盯着二人,还不等二人问话,白衣少女突然蹲下,一把捡起了地上的弯刀。
她举起弯刀歪头观摩,一步步走向青衣少女处。
宁雁书和常晏一前一后,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青衣少女一边盯着白衣姑娘,一边偷偷探查周遭的动静,易小棠喊完,不出片刻一些杂乱的脚步声便传到她的耳中。
眼看易小棠情绪十分激动,抬起手中弯刀就打算摔。
青衣少女握着那把微微弯曲的白色云纹长剑,看着步步走来的人,及时开口拦住了她摔刀的动作:“易小棠,我觉得我们可以把话说清楚。”
宁雁书声音温和,举起双手示意,带着商讨的意味。
谁知易小棠呵呵一笑,满脸无所谓,她身体前倾,指了指宁雁书,又指了指自己:“说清楚?怎么说?”
她大笑两声,立马停止,不可置信的看着天上的红月:“说什么?说我想要你们去死,以此来引出温溪和城主,你们只会觉得我是个疯子。”
宁雁书一挑眉,指着身边的人,道:“他和城主是旧识,你若是想找城主,可以先说说看怎么回事,我们或许可以帮你。”
她的本意是想先稳定住易小棠的情绪,避免引来其他人,才借用了常晏先前随口提到的关系。
易小棠不足为惧的扫了一眼紫衣少年,她切了一声,嘟囔道:“现在连我都见不到她,更别提旁人。”
常晏看着地上她手中的弯刀,恰合时宜的开口:“易姑娘和城主关系很好?”
紫衣少年朝着宁雁书使了个眼色,宁雁书点头。
易小棠听见此话,原本疯癫的表情竟然平静了些许,她垂下了举起的手,眼中泛着泪光。
“关你什么事啊!”白衣姑娘有些应激。
青衣少女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墙边,正靠着墙根自然的小步挪动。
常晏瞧见气氛有些不对劲,连忙换了一个问法:“既然易姑娘和城主关系很好,那姑娘可知,城主为何会沦落今日这般境地?”
“不瞒你说,以我的身份,我可以救她。”
宁雁书猛地回头,看向紫衣少年的眼睛,谁家正常人转移话题是这么转移的?
若是眼神可以杀人,恐怕现在常晏已经被宁雁书千刀万剐了。
青衣少女转头对上了紫衣少年那无辜的眼神,常晏竟然还有时间朝着她眨了眨眼睛,仿佛就在说着,这事交给我绝对没问题。
都不用宁雁书转头看易小棠的神色就能猜到,她现在一定更想杀了眼前人。
果然,易小棠在听闻此话之后,情绪比先前更加激动,她二话不说举起手里的剑就要丢向少年处。
“你闭嘴!”
宁雁书两眼一闭,随后迅速冲上去。
她一把捁住白衣少女的脖子,将她抵在墙边。
可惜易小棠的动作极快,那把弯刀已经脱手。
宁雁书视线随着弯刀抛出,常晏刚好稳稳地接住半空中的弯刀,这才避免了刀落地的巨大声响。
常晏看向易小棠,突然出声,低声提醒:“她要叫人!”
青衣少女低头就察觉胸前人不老实,她用手捂住了易小棠的嘴,任凭胸前人怎么咿咿呀呀地,她都不松手。
“走。”
宁雁书捂住易小棠的嘴,拖着她就朝着巷子外面走去。
这一处巷子是死胡同,先前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凭借着意志力走到此处的。
常晏拿着那把弯刀,点头跟上。
二人脚步声极小,擦着墙边才敢轻手轻脚的通过,万一脚步声引来了那些追兵,还是在别人的地盘上,投鼠忌器。
此地本就是虚幻,背后之人执念能如此之深,实力也是一定不会差,还有使用术法对精神力的消耗,实在是阴险得很。
就以她们二人在此处能发挥出来的实力,一下子对上这么多人,赢得希望虽说不是完全没有,但是也绝对不会超过百分之一。
易小棠眼珠子不停的转着,攥着画卷的手微微用力。
她似乎是放弃了挣扎,静静的跟着宁雁书的步伐朝前挪动。
青衣少女看一眼常晏,低声询问道:“出了巷子,带她一起走还是我们单独走?”
常晏看着近在咫尺的出口,刚打算说话。
就在这时,易小棠一口咬上宁雁书的手,青衣少女吃痛,却没有半分松手的意思,二人四目相对。
突然易小棠垂落手中画卷末端陡然射出了一根银针。
银针径直没入了青衣少女的小腿。
“嘶。”宁雁书单腿脱力,易小棠趁此机会冲了出去。
常晏眉头一皱,望向弯着腰的少女。
他身形跟随着一晃,脚步顿住,却还是冲了过来,扶住宁雁书,他掀起了少女的裤腿。
少女腿上,刚刚银针没入的地方,现在青紫一片。
眼看常晏还在仔细端详着她腿上的伤。
宁雁书扬头看向巷子口:“人跑了,不追吗?”
常晏摇头:“来不及了。”
下一刻,易小棠笑容明媚,她向大叫两声,随后挑衅道:“温溪,出来!”
白衣姑娘的呼喊声很大。
声嘶力竭。
大到几乎整个外城的人都能听到,不论远近。
“叫什么!”
一把弯刀破空而来,只见一道刀光闪过,弯刀已经稳稳地没入了易小棠和宁雁书之间地空地,卷起几粒石子。
刀身泛着白光,凌厉非常。
人未到,声先置。
下一刻,一阵混乱地脚步声围了过来,围墙上,巷子尽头,道路边,相继出现了许多和先前那姑娘一样,身穿黑白相间劲装,手持弯刀地人。
最后,空中一声响亮地鞭子声破空而来,温溪依旧是先前那副打扮,白衣翩翩,头戴黑色帷帽,手持长鞭。
不过此刻她的表情冷飕飕的,显然是被易小棠的这番操作弄得烦躁得很。
温溪从天而降,先是偏头看向了宁雁书二人,随后将视线移到了易小棠的身上。
她见到易小棠,饶有兴致,显然注意力全都被白衣姑娘吸引,倒是周围围墙上站满的弯刀侍卫对青衣少女和紫衣少年虎视眈眈:“易小棠,我找了你好久,怎么今日想通了,主动送上门来?”
易小棠故作镇定,脚步朝后挪了半步,硬气道:“温溪,你的实力也不过如此,城主到底是怎么放心让你来当这个护城将军的!”
温溪挑眉,卷起手中的长鞭,她单手握住鞭尾,抖了抖鞭子:“城主的决定,还轮不到你置喙。”
“就算你是城主亲妹妹。”
此话一出,易小棠垂落的手攥了起
来,她瞪着温溪。
青衣少女透过温溪的侧脸,看向了尽头的白衣姑娘易小棠。
易小棠竟然是城主亲妹妹。
这个消息属实是打的宁雁书一个措手不及。
腿上被银针刺穿的地方现在还是钻心地疼。
常晏侧身靠了过来,低声道:“怎么办?跑还是打?”
宁雁书脱下了手腕上的镯子:“你觉得我们跑的了吗?”
常晏低头看向少女的右腿,因为七情线的缘故,他的腿虽然没有伤口,可疼痛他却是能实打实的感受到。
“那倒也是。”
易小棠抬头,压下了心中思绪,她突然一脸惊恐,她抬起手中画卷,指着宁雁书二人惊呼:“小心身后!”
温溪蓦然回头,一根细细的银针从她的鼻尖擦过,少女鞭子一挥,抽向身边墙壁。
墙壁上一个黑衣一闪而逝。
“追!”
周围围住此地的弯刀姑娘们四散而去。
温溪咬了咬手上的手套,长鞭拖在地上,她盯着青衣少女,走了过去。
宁雁书屏住呼吸,偷摸在背后掐了一个手诀,阴阳镯悬浮在手中。
温溪目光如刀,一下一下的割在青衣少女身上。
青衣少女主动侧目行礼,她双腿落地,若是不仔细看,压根看不出来少女的右腿是有过伤的。
“我们二人只是路过,周遭一切,与我们无关。”
一句话就将黑衣人是否是二人同伙这个可能摘得一干二净。
温溪挪开半步,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回过头继续朝着墙边走去,她伸手摸了摸墙壁上掉落的沙尘。
温溪猛然转头,手中长鞭没有丝毫预兆的劈向二人。
“闪开!”
紫衣少年和青衣少女几乎同时气力爆发,脚掌撑地,躲开了长鞭地围剿。
宁雁书手中的收妖镯对于不是妖物的温溪可谓是一点用都没有。
索性她直接将镯子变为长剑,手腕一抖,主动缠绕起温溪用来攻击的长鞭。
常晏手中弯刀抛出,弯刀刀尖死死扣住温溪肩膀。
温溪闷哼一声,她另一只手用力抵挡着常晏握刀的手,眼睁睁看着自己肩头的刀越来越深。
青衣少女用力,温溪长鞭脱手。
温溪反应极快,她松开鞭子,两手握住常晏手臂借力,双腿灵活一蹬,紫衣少年轻呼一声,单手防守,捂住胸口,重重地撞向了墙壁。
宁雁书持剑立马跟上,温溪拔下肩头长剑,手作格挡状,迎面接下了她的攻击。
头顶的帷帽被这一番动作带了下来,温溪青丝飞扬,下意识低头挡住自己的脸。
常晏视线锁定地上先前没入的那把刀,他找准时机,脚一挑,一踹,刀尖瞬间插进温溪胸口。
温溪突然卸力,脚步踉跄。
她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雪白的衣物被染红了一大圈。
宁雁书透过发丝看见了她的脸,少女的右脸上有一大块若隐若现的烫伤的疤痕。
青衣少女紧绷了许久的身体瞬间脱力,几乎是和温溪同一时间倒在地上。
宁雁书的腿不受控制的抖动,常晏走过来蹲下,抬手按住了她的小腿,原本钻心的痛感有所缓解。
宁雁书喘了几口气,咬牙说道:“都说了和我们没关系,非不信。”
温溪只是捂着脸,坐在地上,任由那把刀插在自己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