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你勒到我了。”
伊莱克斯缓缓低头，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紧了，把月瑟箍在了一个不太像师徒之间该有的距离里。他连忙松开手，往后飘了半尺，很快稳住了表情，换上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小鬼，谁让你浪费一年的时间来研究如何触碰我了？有这个功夫，不如多练两道攻击类技能。”
月瑟瞥了他一眼，一本正经地纠正道：
“想什么呢？我当然不会研究这么鸡肋的招式。”
伊莱克斯挑眉。
月瑟看着他，目光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在想办法复活你呢。”
复活。
伊莱克斯那双浅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傻小孩，说的什么鬼话？
伊莱克斯很快就掩饰住自己的失态，笑了笑，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苍凉，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洞穴的穹顶：
“你不会以为本座当年是被人杀死的吧？”
月瑟微微一怔。
伊莱克斯的声音很轻：
“本座是自愿成为亡灵的。为了得到长久的寿命，故而与大龟甲术做了交易，你怎么还把我往回带？”
洞穴里安静了一瞬。月瑟抬头看着他，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睛里此刻带着一种罕见的执着：
“可是我想和师父一起环游世界。永恒之塔在龙皓晨那儿，我可不想和师父出去玩的时候还带上他。”
伊莱克斯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开来，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他笑得肩膀都在抖，好半天才缓过来，看向月瑟，语气里带着几分讨价还价的意味：
“既然这样，商量一下。给我的肉身必须身份高贵，外形俊朗无双，天赋异禀。否则我不要。”
月瑟盯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终于忍不住，用一种极其克制的语气问了一句：
“你想要我家陛下的身体，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伊莱克斯稍微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眼睛一亮：
“你这么一说——”
“请把你脑子里那个恐怖的想法收回去。”
月瑟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
伊莱克斯叹了口气，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像是在跟自家晚辈讨论一桩不甚满意但又勉强可以接受的婚事：
“话说回来，你家陛下虽然长得柔了点，但面容还算不错，天赋和地位也都拿得出手。我也不是不能笑纳他的身体……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摸着下巴，眼神里流露出几分挑剔：
“他年岁确实大了些，都有儿子了。不过本座很有耐心，还能等个一百年，百年之后你要是还打不过他，那就不配被叫做本座的徒弟了。”
月瑟面无表情地听着，没有接话。
伊莱克斯又想了想，越发觉得不满意，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
“可惜了。要是有一个身份高贵、样貌不错、还年轻貌美的身体……”
懂了！
月瑟眼睛一亮，像是被点亮了一盏灯，脱口而出：
“我现在就去找龙皓晨。”
“你给我回来！！！！！！”
伊莱克斯吓得瞬间从飘浮状态落回地面，一把压住月瑟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踉跄了一下，完全没有了方才那副高人风范：
“人家龙皓晨年纪轻轻罪不至此！你冷静一点！”
月瑟被他按着肩膀，歪了歪头，一脸无辜地辩解道：
“他不是知道我是魔族了吗？正好，我现在就去杀人灭口。肉身也有了，秘密也保住了，一举两得。”
伊莱克斯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反复了两次，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退一万步来讲，我日后若是真的在皓晨的身体里复活了，你日日看着皓晨的脸，不觉得别扭吗？”
月瑟歪了歪头，满脸认真：
“不别扭啊。皓晨长得那么好看，我不嫌弃你们共用一张脸。”
伊莱克斯深吸一口气，他换了一种策略，循循善诱道：
“你舍得皓晨吗？你得挑一个你没那么喜欢的。万一哪天你看着那张脸想起我来，心里膈应怎么办？”
月瑟仅仅思考了一秒，干脆利落地给出了答案：“杨文昭。”
伊莱克斯愣住了，表情复杂得像吃了一颗没熟的果子：
“……你脑子是不是少根筋？你对着他不觉得浑身难受吗？日后你可是要带着为师出去周游世界的，你对着那张脸能开心得起来？”
月瑟握紧了拳头，目光炯炯，语气里带着一种壮士断腕般的决绝：“你以为用陛下的脸我就不别扭了吗？请您放心，我一定会克服困难的。”
远在联盟的杨文昭忽然毫无征兆地连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
而月瑟和伊莱克斯讨论了整整一个下午，两个人谁也没说服谁，谁也没拿出一个可行的方案来。
但两人也难得在一个概念里达到了一致。
她确实已经在悲啸洞穴里待了整整一年，这一年里，她几乎没有接触过外面的世界，实力已经从八阶五级稳步提升到了八阶七级，进步不可谓不快，但她也确实需要出去透透气了。
于是她简单收拾了一下，将洞穴里留下的痕迹清理干净，确认没有遗漏任何重要的研究材料之后，便离开了那座待了一年的黑暗洞穴。
时隔一年，月瑟重新踏入月魔宫的大门。
门口的侍卫见到她时明显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回来，但很快便躬身行礼，为她让开了道路。
月瑟微微颔首，没有多做停留，径直穿过庭院和回廊，走向自己的寝宫，推开寝宫的门，一切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床铺整洁，桌面无尘，显然月夜每天都有派人打扫。
床铺柔软而干燥，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外头没有任何人打扰，是休息最好的机会。
其实等阶到了月瑟如今的阶段，睡觉已经不是必备的休憩方式了，可是每每睡着，都能获得比打坐更加充沛的休息能量。
月瑟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