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瑟这次又在庞波帝国住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她几乎把全部的精力都用在了一件事情上。
引诱伊莱克斯写自传。
现在的伊莱克斯虽然有些高傲，但是他拥有白发版伊莱克斯完全没有的一个优点。
诚实。
但有的时候，月瑟问的问题要是太露骨的话，伊莱克斯也不会再搭理她。
但他虽然嘴上拒绝得干脆，却并没有真正生气。而且从那之后，她偶尔会发现书桌上多出几张写满了字的羊皮纸。
月瑟看完之后，默默将那几张羊皮纸收进了自己的储物空间。
这可是证据。
这是伊莱克斯直到十五岁的时候才长到一米八的证据。
作为回报，月瑟也开始认真教导伊莱克斯有关大龟甲术的事情。
虽然她自己也未能完全掌控大龟甲术，但教导伊莱克斯理解亡灵的本质，感知亡灵的波动，她倒是绰绰有余。
让她不得不承认的是，伊莱克斯实在太过聪慧。
她对亡灵的理解，很大程度上来自于实战经验和当时的伊莱克斯的点拨，是摸着石头过河一步步试出来的，而伊莱克斯不一样，他能在听完她讲述一个原理之后，立刻举一反三，提出两个她从未想过的延伸问题，然后在接下来的实践中快速验证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他的思维像一张精密编织的网，每一条线索都能被他准确地连接到对应的节点上，形成一套完整的逻辑链条。
月瑟有时候看着他专注研究的侧脸，会忍不住想，自己要是有他那样对魔法研究精通的脑子，估计也飘成伊莱克斯后来的那个臭屁样子了。
他现在才十八岁，就已经是这样了，难怪以后会成为那个敢站在亡灵之塔顶端、俯瞰整个大陆的男人。
等会，这样来看，白发伊莱克斯的思路也来自现在月瑟的教导，那这复杂魔法的着作权属于谁呢？
而在这一个月里，月瑟注意到另一件事。
她在练习室外指导伊莱克斯操控亡灵气息的时候，好几次瞥见走廊拐角处有一抹红色的发梢一闪而过。那道红色总是出现在她不注意的角落里，等她转头去看时，又迅速消失在门框或廊柱的后面。
芙洛。
她似乎对月瑟教导伊莱克斯这件事充满了好奇，但从来不主动上前搭话。有好几次，月瑟故意在讲解结束后多留了一会儿，想看看芙洛会不会趁机走过来问些什么，但那抹红色始终停留在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靠近，也不彻底离开。
月瑟没有拆穿她，也没有主动邀请她加入。
因为她心里有一根刺。
每次看到芙洛，月瑟都会想起之前龟甲老人说的话。
伊莱克斯杀了自己的未婚妻。
可是，她这一个月观察到的情况却是另一回事。
伊莱克斯和芙洛之间的关系，没有那种恋人之间常见的黏腻和甜腻，不会牵手，不会依偎，甚至连单独相处的时光都很少。但他们之间也并不敌对，相反，月瑟好几次看到两人在庭院里切磋剑术，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打完一架之后还能心平气和地讨论各自的失误和改进方向，他们的相处模式更像是一种友善的竞争关系，彼此欣赏，互相较劲，却少了一层未婚夫妻之间应有的柔情。
伊莱克斯应该是慕强的人，芙洛也是好强，两人的性格如此相配，伊莱克斯为什么要杀她？
月瑟想不通。
她站在练习室的窗前，看着庭院里正在比剑的两道身影，两柄剑在空中碰撞出清脆的响声，然后又各自撤开，重新寻找进攻的角度。
月瑟收回目光。
她知道六千年后的人们是如何谈论伊莱克斯的，恶魔，天灾，亡灵法师，亲手杀死未婚妻的刽子手，终结了辉煌教廷统治的黑暗源头。史书上把他描绘成一个冷酷无情的反派。
月瑟心里非常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说不上来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或许是因为她亲眼见过那个臭屁又嘴硬的年轻伊莱克斯，见过他别扭的善良和藏在冷淡表象下的柔软，所以她无法接受后世将他简单地定义为一个恶魔反派，她知道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可她总觉得，至少在芙洛这件事上，应该有另一种解释。
如果她能找到伊莱克斯手刃未婚妻的真相，也许就能改变人们对他的看法，哪怕只是撬动一点点偏见，也值得一试。
于是这一天，当她再一次在练习室外的走廊拐角瞥见那抹一闪而过的红发时，她没有像之前那样装作没看见，直接推开门，快步绕过走廊拐角，在芙洛还没来得及躲开之前，稳稳地站在了她面前。
芙洛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脸上浮起一层不太自在的红晕。
月瑟没有给她逃跑的机会，直接开口道：“你想学大龟甲术吗？”
芙洛一怔，抬起头来看向她，眼中满是意外。
月瑟的神色格外认真，没有调侃，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坦然的真诚。她看着芙洛的眼睛，放缓了语气：
“没关系的。大龟甲术这东西发明出来就是给人用的。你想看就来练习室，不用每次都躲在走廊后面。”
芙洛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月瑟脸上停留了很久，最终，她轻轻点了点头：“……谢谢。”
月瑟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带着芙洛走回练习室。
伊莱克斯正站在练习室中央，手里捏着一团刚刚凝聚起来的亡灵气息，看到月瑟领着芙洛走进来时，他挑了挑眉，但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往旁边挪了一步，给芙洛腾出了一个位置。
月瑟让芙洛在自己面前站定，正准备开口讲解大龟甲术时，她周身的空间再次扭曲了。
这一次来得比上一次更加猛烈，没有任何预兆，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世界的背面猛地攥住了她的身体，将她从这片时空中狠狠地拽了出去。
月瑟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只来得及看到伊莱克斯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煞白，看到他猛地伸手朝她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