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并未朝茅草屋去，径直绕向屋后。
屋后一方池子不大不小，几株莲花亭亭而立，水底锦鲤缓缓游动。池畔一座凉亭，正是他平日抚琴之处。
他修为多年停滞不前，久而久之，也懒得强求，反倒把日子过得踏实……琴、鱼、莲、风，样样都肯细品。
三人刚踏进凉亭，池中忽地泛起一阵水花。几尾锦鲤跃出水面，齐齐望向云霄与琼霄。
“主人头回带师妹来这儿，今儿得好好瞧瞧。”
“可不是！莫叫那几只母鸡又在咱们跟前抖翎子，一副‘只有她们才配挑主母’的架势。”
云霄与琼霄浑然不觉自己已被当成“候选”，只顾打量这方池子，心头俱是一震。
云霄传音入密：“二妹，你觉不觉得这水……不太寻常？”
“何止是水？”琼霄目光一凝，“大姐，你再看那朵白莲。”
云霄抬眼望去，呼吸一顿，脱口而出：“这是……”
声音未落，顾长渊已听见，只当她问莲种，随口答道：“不过一株白莲罢了，云霄师妹何必如此惊讶？”
云霄怔住。她分明感知到那莲瓣之上，灵气如雾，道韵流转，分明是先天灵根无疑。将来能否孕出莲台，尚不可知，但绝非凡物。
琼霄亦有所觉，正欲开口点破，却被云霄一个眼神截住。她耳中又响起那句密语：“莫多嘴……你真信，大师兄不知？”
琼霄霎时醒神。大哥、三妹口中那个顾长渊，从来不是糊涂人，只是不爱说罢了。她当即垂眸敛声，退半步，静静立在云霄身后。
云霄略一停顿，开口道：“大师兄，师妹想学抚琴，不知可愿指点？”
顾长渊没半分迟疑：“师妹有兴趣，师兄自当倾囊相授。”
他让出琴前位置，示意云霄坐下。
教琴时，他立于云霄身后，一手轻扶她手腕，一手覆上她指尖，领着拨弦。两人肩背几乎相贴，手指交叠，触感清晰。
云霄耳根渐热，下意识抬眼瞥他。只见他眉目沉静，语声平稳：“指要松而韧，腕须活而稳，心先定，音才成。”
她心头微动，杂念散尽，指尖跟着他的力道轻轻一挑……
“铮”一声，琴音初起，不算圆润，却清亮干脆。
一旁琼霄看得目瞪口呆，嘴张得能塞进一枚鹅蛋。
“这……大师兄也太……”她差点冲口而出“轻浮”，可抬眼一看云霄神情，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云霄双目专注，十指在弦上徐徐移动，神情认真得近乎虔诚。琴声断续起伏，不成曲调，却自有几分生气。
亭外池中，方才还议论纷纷的锦鲤，早一个猛子扎进水底，再不见影。
几只母鸡蹲在篱笆上，扑棱着翅膀直摇头：
“啧，主子这琴技……怕是得重练。”
“胡说！主子拔根草都是大道之音，错的是听的人耳朵。”
琼霄默默别过脸，悄悄撇了撇嘴……
自家大姐这手，确实还得再练练。
顾长渊却不以为然，反倒微微颔首，不时点出云霄指法里的偏差。
一年光景，他始终亲授，手把手教，从未假他人之手。
云霄得益极深，琴音早已脱胎换骨。
虽仍远不及顾长渊，但至少再不会惹得池中锦鲤甩尾、母鸡扑棱翅膀躲远了。
此时顾长渊缓缓抬手，云霄却浑然未觉，只顾低头拨弦。
不知不觉间，她双目轻阖，神思沉入一片澄明……天地俱寂，唯余指尖与琴身相触的微响，十指如风过林梢，自然流转。
体内忽有裂帛之声，似一道陈年桎梏应声而碎。修为陡然跃升，自太乙金仙后期直抵巅峰，大罗道果已隐隐在望。
识海深处，一缕清光悄然凝结，渐成雅之法则雏形。
气息骤然一涨，惊得正蹲在池边撒饵的琼霄猛然抬头。
她不通音律，听不出曲中玄机，这一年倒和几尾锦鲤混得熟络，常蹲在池沿逗它们吐泡泡、摆尾绕指，乐此不疲。
此刻见云霄神色宁定，指尖未停，呼吸绵长，眉宇间竟透出几分超然气象，心下登时一暖……大姐这是真入了境。
偏生顾长渊站在一旁，望着云霄微垂的眼睫，轻轻叹了口气：“原以为快成了，谁知这丫头弹着弹着，倒睡过去了。”
琼霄差点咬着自己舌头……大师兄把顿悟叫“睡着”，怕是洪荒独一份。
她立马起身，笑嘻嘻道：“大师兄，您这池里锦鲤个个精神，送我一条回三仙岛养着可好？”
顾长渊想也没想：“一条哪够？抓两三条去，看上哪条，你自己捞。”话音未落，转身便往茅屋走，压根没问鱼愿不愿走。
那几尾锦鲤一听要被“送人”，尾巴一甩，“哗啦”全钻进白莲叶底，藏得严严实实。
琼霄顿时蔫了半截：前脚还追着她吐水花，后脚就装死不见人。
她二话不说，右掌一扬，灵力聚成一只巨手，直朝莲叶底下探去。
其中一尾锦鲤浮出水面，脑袋一偏，似笑非笑地晃了晃，张口就是一道水箭……
“砰！”
灵力巨手应声溃散。
同时，一道声音直接撞进琼霄识海：“凭你也配养我们？等你修成准圣，再来提‘养’字不迟。”
琼霄僵在原地，眼珠子差点瞪出眶外，死死盯住那尾正慢悠悠沉回水中的锦鲤。
那鱼又浮上来半寸，鱼尾轻摆，语气凉飕飕的：“瞧什么？说的就是你……小小金仙，也敢动念头收我们当灵宠？谁给你的脸？”
琼霄耳朵“嗡”一声烧起来。三霄里她最烈性，哪受得住一条鱼当面撂狠话？
身形一闪，人已扑向水面。
几尾锦鲤齐齐翻了个白眼，其中一尾腾空跃起，鱼尾一扫，虚影如刃，“啪”地拍在琼霄肩头……
她整个人飞出去，扑通一声栽进池心，浑身湿透，发梢滴水，活脱脱一只落汤鸡。
那尾锦鲤还不罢休，张嘴吐出一枚晶莹水泡，“咕噜”一下将她裹住。
琼霄左冲右撞，水泡纹丝不动，气得她额角青筋直跳，反手就祭出金蛟剪！
寒光乍起，两道蛟影嘶鸣盘旋……此剑本是两条大罗巅峰蛟龙所化，经通天教主秘炼，威能不逊先天至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