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头一沉……这天帝之位，怕是早有人选。今日议事，不过走个过场罢了。
尤其老子荐玄都、接引推弥勒之后，鸿钧脸上依旧淡漠如水，更印证了他的猜测。
元始当即起身，声音朗然：“师尊，大师兄所拟三皇五帝之法，弟子深以为然。再者，女娲师妹造人立世，补天救劫；其兄伏羲，巫妖大劫中护人族而陨，功德昭昭。弟子斗胆，请送伏羲真灵入六道轮回，转世为人，继任人族天皇。天庭重建，不可无帝亦不可无后。昊天师弟与瑶池师妹，德配天地，正合天帝、天后之位。”
这一番话，说得圆融周正，不着痕迹。鸿钧听罢，微微点头。
“既如此，便依此议。女娲，伏羲真灵，即日送往六道轮回，勿误其应劫之期。”
女娲连忙离座躬身：“谨遵师尊法旨，弟子即刻动身。”又朝元始投去一眼，眸中感激真切，不加掩饰。
鸿钧抬手轻挥，昊天身形顿变，三十许岁，面如冠玉，一身天帝王服，头戴九旒冠冕，威仪自生；瑶池亦焕然一新，容色绝丽，二八韶华，凤冠霞帔，端庄凛然，自有母仪气度。
二人趋步上前，双膝落地，叩首谢恩。
鸿钧虚空一摄，一面古镜浮现掌中：“此镜名‘昊天镜’，上照三十六重天界，下彻十八层幽冥。今赐予你，察天地万类，辨是非真假。”
昊天双手捧接，再拜稽首。
鸿钧又一招手，金簪在握：“此簪名‘金簪’，可画天河为界，化虚为实，正律令、定纲常。赐予瑶池，以彰天庭法度。”
瑶池双手接过，郑重插于鬓边，再三俯首。
继而，三株蟠桃树凭空而现。鸿钧袍袖轻拂，三千六百株蟠桃顷刻成林，枝干虬劲，灵气氤氲。
“此乃十大先天灵根之一。携往天庭，植于蟠桃园中，待将来宴群仙、庆万寿。”
昊天与瑶池再度向鸿钧道祖稽首，垂手敛容，将三千六百株蟠桃树尽数收妥。
“昊天师弟、瑶池师妹初掌天庭，诸位师兄师姐当多加扶持。”
鸿钧道祖话音未落，元始天尊已接口道：“师尊放心，弟子回昆仑山后，即遣南极仙翁赴天庭听用，助师弟师妹理事。”
老子更不迟疑，抬手一引，自体内分出一道清气，凝成一人形……眉目沉静，道袍素净，正是其善尸所化太上老君。
“此乃弟子善尸化身，今命其驻守兜率宫，协理天庭诸务。”
元始天尊眸光微动，心中一凛：大师兄竟以善尸入世，真身不动而势已先占，确非寻常可比。
通天教主却只淡然一笑，袖袍轻拂，语气平直：“师尊，门下弟子去留，须各凭本心。弟子返金鳌岛碧游宫后，自会晓谕众徒。愿往者，弟子亲送登天庭。”
接引道人面露难色，合十低声道：“西方根基尚浅，实难遣人应命，还望师弟师妹体谅。”
女娲娘娘静立一侧，并无弟子可遣，故未开口。鸿钧道祖略一点首，便作定论：
“此事既已议定，尔等即刻归去准备。另有一言相告：万年之后，新量劫将启，各自早作筹谋。”
言罢，紫霄宫中青光一闪，鸿钧道祖身影杳然。六圣及昊天、瑶池齐齐躬身相送。
殿内重归寂静，蒲团之上，鸿钧道祖复现身形，掌中托着一卷金光隐现的图卷……封神榜。
他凝视片刻，声如古井无波：“天数如此，截教当覆，纵贫道亦不可逆。”
……通天教主不知，这一番疏淡应对，已悄然为截教埋下倾颓之机。
若他当时稍学元始天尊三分务实，或效老子一分决断，未必不能保全教中薪火。
可惜他性情刚直，行事唯本心是依，不屑曲意逢迎，更不以教运为念而折节俯就。
在他眼中，截教兴盛，远胜一切虚礼周旋。
此时他踏云而行，面上犹带笑意，直往金鳌岛碧游宫而去。
同一刻，云霄与琼霄已至顾长渊小院门外。
琴声正起，清越如溪流穿石，不疾不徐。云霄伸手欲推门，指尖悬在半空，忽又缓缓收回。
“这调子听着心神俱宁，倒像师尊讲道时那股清气。”
琼霄点头：“大姐，既是机缘临门，何不进去见见大师兄？”
云霄颔首，整衣肃容，朗声禀道：“大师兄，师妹云霄（琼霄）冒昧求见，恳请赐见一面。”
琴音戛然而止。
顾长渊指尖按住弦尾，余韵散尽。圈中几只母鸡扑棱着翅膀，毛驴甩了甩耳朵，齐齐抬头。
“差一点！就差一点我就能破境！”
“嚷什么？主人桃花来了，你倒想搅局？”一只母鸡斜睨毛驴一眼。
毛驴鼻孔喷气：“模样倒是端正，可比起金灵圣母，差得远了。咱主人眼光高，哪会看上这两个？”
“你倒记得清楚……主人说过，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还说过，一棵树再大，也顶不上整片林子。”
顾长渊听得耳根发痒，扬声喝道：“客人到了，还聒噪个没完？再吵，今晚就炖驴肉火烧，焖叫花鸡！”
话音落地，鸡不扑腾，驴不吭声，连尾巴都僵住了。
他满意一笑，抬步朝院门走去。
云霄与琼霄见他亲自迎出，俱是一怔……当年访多宝道人，不过一句“进来”，哪曾有这般礼数？
云霄与琼霄对顾长渊的好感，一下便盖过了多宝道人。
云霄开口便道：“劳烦大师兄亲自迎门，师妹实在不敢当。”
顾长渊笑着摆手，顺手推开院门。
“自家兄妹，还讲这些虚礼？倒想问问，二位师妹今日怎么有空，想起师兄这儿来了？”
琼霄眼珠微转，笑吟吟接话：“我和大姐原是来金鳌岛访友，半道上听见大师兄的琴声，清越悠远，一时被勾住了脚，循着音就找过来了。若扰了清静，还请大师兄多担待。”
顾长渊听了，嘴角微扬，浮起一丝无奈笑意。
“不过是闲时拨弄两下，打发辰光罢了。既然师妹爱听，那就请进吧。”
他侧身让路，伸手一引，将二人迎入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