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我不多言。”她终于开口，“能拉则拉，拉不来，强求无益。未定之前，莫轻动。”
元始天尊略一思忖，却摇头：“怎知老子不肯？从前不搭理，是因事未显。如今顾长渊已成气候，他若再袖手，难道真等人家打上门来？”
他顿了顿，声音渐沉：“若他真选顾长渊……那便不必讲情面了。我们绝不容他互通声气。”
“再说，顾长渊能给他什么？鸿蒙紫气？功德气运？还是先天灵宝？”
元始天尊唇角微扬，“我给二圣的，一样不少。老子要的，无非这些。他岂会拒绝？”
西方二圣互视一眼，没说话，但神情松动……当初应盟，不就图个实利？
眼下得了紫气、得了法宝、得了气运，够用。至于以后……走一步，看一步。
“空谈无益。”接引道人忽道，“不如直接登首阳山。老子沉寂已久，该有决断了。顾长渊越强，他越难置身事外……这一趟，十有八九，能成。”
一行人当即动身，直赴首阳山。
可到了山门，老子竟不在。
元始天尊眉峰一蹙，心口莫名发沉：莫非……顾长渊先到了？
同一时刻，金鳌岛碧游宫内，青烟袅袅。
老子端坐于顾长渊对面，神色沉静。
顾长渊抬眼，笑意浮在唇边，语气却带着三分试探：“今儿哪阵风，把老子师兄吹来了？蓬荜生辉，不敢当啊。”
老子嘴角微不可察地一牵，没接这话茬。他今日来，本就不是为客套。
盘古精血所化，同源同根……这事儿，该有人提一提了。
他们本出一源，情同手足，顾长渊、元始天尊、老子三人，实为同根所生的兄弟。眼下这局面，却叫顾长渊左右为难……不知该向哪边落脚，更不愿轻易站队。
“咱们从小一起长大，情分比血还浓，就为这点小事闹到这般地步，像什么样子？”
老子开口，语气沉缓，“盘古大神若在，怕是要摇头叹气。”
顾长渊眉梢微动，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打亲情牌？倒会挑时候。可惜，这牌打错了人。
这事的根子不在他身上，而在元始那儿……是他步步紧逼，硬要拿截教弟子去填他的窟窿。
“老子师兄，”顾长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事不是我挑起的，也不是我定下的。从头到尾，我没插手半分。您若真觉得不妥，该劝的是元始师兄，不是我。”
“你们看不上我的门下，我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肃立的众弟子，“人多，杂些，出身也参差不齐。你们说他们根基浅、道行薄、上不得台面……可在我眼里，人人有灵，个个可渡。我给他们一线生机，不是施舍，是本分。这有什么错？”
“封神劫起，我不送弟子赴死。他们没犯错，不该替别人顶雷。”
老子听罢，喉结微动：“通天师弟，你细想想……你门下成千上万，少几个，伤不了筋骨；可元始那边呢？拢共就那几十个亲传，若全填进封神榜，教统断绝，香火断根，岂不是一夜之间，教门就散了？”
顾长渊抬眼看他，没笑，也没应声。
散不散？关他何事？
元始的坛子塌了，又不是他推的。
“老子师兄，”他声音沉下去，“您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掏心掏肝去救他？凭什么？我的徒弟，就低他一等？就活该替他挡刀？”
“这场劫，是他几个门人惹出来的祸……滥杀无辜、结怨三界，才招来天罚。他自己兜不住，转身求鸿钧老祖开了封神榜，拿旁人的命，去补自家的漏。我截教弟子，没招谁、没惹谁，凭什么被点名上榜？”
“您若是奉元始之命来的，烦请原话带回去：办不到。
我身为一教之主，不会拿门下性命，去换别人的太平。
让他另谋出路。别打我截教的主意。
再敢把手伸过来……”他指尖轻叩案沿，一声脆响，“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我知道他已拉上西方二圣，还有女娲娘娘。想必不久，也会来找您。
便是你们五位联手压我，我也接着。”
老子胸口一滞，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他本想两头斡旋，不偏不倚，可这话出口，分明已是撕破脸……而他自己，早把心偏向了元始那边。
“顾长渊！”他声音绷紧，“我说了这么多，你仍不肯松口？真要逼得我们一道出手？”
顾长渊缓缓摇头，眼神清亮如刃：“老子师兄，您摸摸胸口……您今儿踏进碧游宫，是来调停的？还是替元始传话的？
您自己心里清楚，还问我傻不傻？
从前让着，是念兄弟情分；如今不让，是因你们早已忘了什么叫‘兄弟’。”
话音落地，殿内静了一瞬。
他没吼，没拍案，可那股冷硬劲儿，压得空气都沉了几分。
他本无意惹事，老子偏撞上来……既来了，便没打算好言相送。
若只叙旧，他依旧敬茶执礼；可一提元始，就别怪他翻脸无情。
当年老子袖手旁观，他佯装不知；今日明火执仗上门施压，他何必再装？
老子脸上血色忽地褪尽，又猛地涌上一层红，手指攥紧袖口。
他没想到，通天教主说翻脸就翻脸，连半分余地都不留。
顾长渊脸色一沉，话音刚落，屋内空气便僵住了。
他向来对老子礼数周全，此刻却连一句缓和的话都不愿多说……显然，方才那番话，真真戳到了他的筋骨上。
老子眉峰一压：“顾长渊，你这话什么意思？倒像是我在偏袒元始？”
“偏不偏袒，你自己心里清楚，何必问我？”
顾长渊抬眼，目光平直，“这事若还需我点破，反倒显得多余。既然话已至此，咱们也无须再谈。你该回哪儿回哪儿，我这儿，不必劳烦。”
末了，只三个字：“慢走，不送。”
老子袖子一甩，转身就走。脚步踩得极重，金鳌岛外的海风都仿佛被他带得一滞。
他边走边咬牙：这顾长渊，竟半分情面也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