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渊自觉此事已稳，便暗中紧盯女娲动向……看她是否依计行事。
待得知女娲果然遣了几个妖精入宫惑主，他嘴角微扬：一切，正按步而行。
他甚至开始轻慢顾长渊……此前尚觉此人棘手，如今看来，不过徒有虚名，在自己筹谋之下，早已寸步难行。
“区区一个顾长渊，也想拦我的路？休想。更遑论与我争锋。封神大势之下，他注定垫底；他那一脉，注定为我阐教铺路。”
元始天尊仰首而立，声音低沉却笃定。
他心中激荡，非因紧张，而是确信……昔日顾长渊得鸿钧青睐，占尽先机；如今，该还的，一样都跑不了。
鸿钧老祖心里，终究清楚谁才是真正的栋梁。
他不再多想，只觉大局已定。
眼下要紧的，是稳住西方二圣，再牢牢攥住女娲。
恰在此时，女娲寻来。
元始天尊迎上前，笑意真切：“女娲师妹，此事你办得极妥。”
“纣王如今日日醉卧美人膝，朝纲散乱，气数将尽。商朝覆灭指日可待……你心头旧恨，也算得报了。”
女娲垂眸一笑：“全赖师兄提点。若非您点破关节，我哪想得出这般法子？你也知道，我向来不擅谋算，遇事常懵懂不知如何开口……今日特来谢过元始师兄。不如，咱们同赴西方，再议下一步如何制住顾长渊？”
她话音温软，眼神却悄然一凝……这话，是要传给顾长渊听的。
元始天尊浑然不察，反喜形于色：“妙极！我正有此意！”
“方才来寻你，便是为这桩事。能与师妹同心协力，实乃幸事……只不知，接下来，咱们该如何出手？”
“联手西方二圣，本就是为了共谋此事。
他们既已应下结盟，又收了我所赠之物，那就不能只拿好处、不担责任……顾长渊这步棋，他们也得落子。”
女娲娘娘听罢，微微颔首。
元始天尊此前确是厚待西方二圣，送灵宝、赐道机、允其立教于灵山……桩桩件件，无不是为牵制顾长渊而设。
如今既已入局，女娲便需静观其如何落子，再定自己如何接招。
“他们得了你那么多实利，不出力说不过去。”她声调平缓，“顾长渊这边，快则旬日便可定局。若纣王江山一倾，他那点根基，自然烟消云散。”
话音未落，二人已动身赴灵山。
甫至山门，西方二圣见来人，神色微变，竟一时怔住。
这事来得太急、太密、太猝不及防……他们早知局势有变，却没料到对方会亲自登门，更没料到，自己竟连退路都还没想清。
“真没想到……顾长渊竟能走到这一步。”接引道人低声道，话未说完，便被准提抬手止住。
元始天尊心里清楚：这话不能当面讲。女娲在侧，多一句，便是多一分破绽；多一分破绽，就多一分被反制的可能。
他早已奉出鸿蒙紫气一道，那是何等代价？再添半分，他心口都发紧。
“师尊，元始那边已然出手，我等若再袖手，怕是要被先手压死。”
准提转向接引，语气沉稳，“总不能等他们打上门来，才想起挥棒。”
顾长渊听完，只轻轻一笑。
他在等……等女娲的消息。消息一至，全盘皆活。
“女娲娘娘答应过的事，从不失约。”
他指尖轻叩案沿，“眼下就差她那一句传音。此刻，他们大约正在商议怎么‘信’她，怎么‘用’她。”
多宝道人听了，心头一震，不由脱口：“怪不得师傅这般从容……原来早把人、时、势，都算进去了。”
他这才明白，那场看似仓促的结盟、那几回看似被动的退让、甚至纣王近来几次“昏聩失策”的朝堂举动……全是顾长渊与女娲暗中搭台，演给元始看的戏。
元始天尊自以为女娲真心附己，议事从不避她。
殊不知，他每吐一言，女娲便记一分；每定一策，顾长渊便拆一分。
“所以啊，”多宝道人垂首一笑，“我方才还在纳闷，师傅怎么连茶都泡得这么慢。”
顾长渊抬眼，笑意淡然：“事缓则圆，急则生隙。谋事在人，成事在势……他元始觉得人人可买，却忘了，有些人心，不靠灵宝养，靠道理立。”
女娲当然不傻。
她早看清元始那些手段……捧得越高，压得越狠；给得越多，索得越贪。所谓结盟，不过是借他之手，把水搅浑，再趁乱取势。
至于纣王？演得越像，元始越信；信得越深，错得越狠。
前几回试探，元始派弟子三访朝歌，查遍宫闱、探尽群臣，却始终没摸清纣王那几分“昏”，究竟是酒色迷心，还是有意藏锋。
多宝道人听着，喉头微动，终是没再出声。
他忽然懂了……不是顾长渊不急，是他早已把“急”字，碾碎揉进每一步里；不是女娲不争，是她把“争”字，化作了无声的风、无形的火、无痕的刀。
此时无声，胜过万语千言。
女娲娘娘目光扫过西方二圣，二圣回望她时，只微微一笑。
他们不意外女娲与元始天尊联手……早猜她是因纣王之辱，心头火压不住，才走到这一步。
若非纣王题诗亵神，女娲何至于被拖进这局里？
“事已至此，真叫人难以置信。”
女娲嗓音平缓，无波无澜，“你们既已铺开局面，接下来要我们做什么，直说便是。我们照办。”
“既然如此，不如一道去请老子入局？”元始天尊抬眼，“五位圣人对一个顾长渊，还拿不下他？”
先前老子确有顾虑，可如今顾长渊势如破竹，再观望，怕是要被逼到墙角。
西方二圣颔首……这事，得拉上他。若他倒向顾长渊，才是真麻烦。
“老子那边，务必争过来。”元
始天尊沉声道，“只要他不站顾长渊那边，我们就稳了一半。如今顾长渊孤身一人，硬扛我们四个，已是强撑。”
“若再添老子……五对一，纵他手段通天，也翻不出掌心。”
元始天尊话音未落，西方二圣已点头应下。
他转头看向女娲。她静立不动，眸光淡而深，未置一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