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作元始，早顺势递个台阶下来了……哪会像这般，硬梆梆地把人堵在门外？
顾长渊立在原地，望着那道渐远的背影，心头也是一阵发愣。
天刚亮就撞上这么一出，他本是想清静清静，谁料老子倒先上门来当说客。
“一个两个，都当我好糊弄？”
他低声自语，指尖敲了敲案沿，“真当我还如从前，任你们摆布、哄着骗着、图着好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角几排弟子名录……字迹工整，名字底下还画着小小符印，那是他们亲手刻下的信诺。
这些人未必天赋卓绝，可拜入他门下，便信他所信，敬他所敬。他护不住他们，还护什么道？
封神劫起，愿去者，他绝不拦；不愿者，谁也别想强拉硬拽……哪怕是元始亲至，也休想从他手里夺人。
正想着，女娲娘娘的传音到了：元始与西方二圣已到首阳山，正候着老子。
顾长渊当即传音回去：“他刚从我这儿出去，火气正旺，怕是脚还没落地就已憋了一肚子气。你们只看着，莫开口。这事轮不到你插手……元始肚里那点盘算，瞒得过旁人，瞒不过你我。”
他信女娲。两人共事多年，话不必说尽，意已相契。
可转念一想，又有些发沉：老子刚被自己冷脸轰走，气头上若被元始几句软话一激，再加西方二圣从旁劝说……
万一真点了头，往后局面，岂不更难收拾？
他踱了两步，忽觉喉头发紧：“早知如此，方才那话，原可说得软些……”
可话出口，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若老子真应了元始，女娲纵然站在自己这边，也终究势单。他盯着香炉里一缕将散未散的青烟，心口像压了块石。
……从前怎没想过，一张嘴，也能搅动三界风云？
老子回到首阳山时，袍角还在风里翻腾。一抬眼，见元始、接引、准提并女娲俱在殿中，脸色登时更沉。
“你们在这儿做什么？”
元始迎上来，声音朗亮：“师兄回来了？我们惦记着您，特来探望……可您这脸色，怎么比霜打的茄子还蔫？”
他顿了顿，压低嗓，“谁惹您了？您只管说，咱们替您讨回来！”
老子冷笑一声，拂袖落座：“还能有谁？顾长渊。”
他盯着茶盏里晃动的水影，一字一顿：“我热脸贴他冷屁股，好言相劝，他倒好……连个余地都不肯留。”
“真叫人火冒三丈！他分明是故意拿捏你们，摆出这副架势……他心里难道没数？”
“我劝他收手，别再跟你们僵着，把门下弟子全拉进封神榜，一并了结。”
“他不听，反倒把我请了出来。这辈子头一回，气得我哑口无言！”
老子话音刚落，元始天尊几人一时怔住。
女娲娘娘垂眸，指尖按着唇角，硬生生把笑意压了回去。
“怎会有这等事？大师兄，您怎会去寻顾长渊？”
“您又不是不知，那人骨头硬、脾气拗，连我都嫌烦……也不知打哪儿来的底气，竟能横成这样！
师兄，他既已这般待您，同门情分还提它作甚？不如与我们一道行事。这才是眼下最稳当的路。”
老子瞳孔微缩，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果然，他们来这一趟，图的就是这个。想拉他入局？休想。
“莫再为这事扰我。早说过了……我不掺和，不联手，更不陪你们瞎搅和。你们闹你们的，我绝不跟着起哄。”
元始天尊一愣，眉头拧紧：“师兄，您是不是糊涂了？这叫胡闹？顾长渊干的那些事，您亲眼所见：若没他点头，封神根本推不动。他拖着不办，眼下哪一桩不是卡在那儿？这还不叫耽误？”
老子默然片刻，未驳。
可那事……终究不合他心意。
“这话，实在难接。”
“遇上这档子事，您就少碰为妙。”
“少碰？这话叫我如何应？心里翻江倒海，哪还静得下来！”
“顾长渊那边，你们自己去谈。我的意思，已说得明明白白……不沾、不问、不帮。你们怎么盘算，随你们便，我这儿，绝无转圜。”
老子咬死不松口，元始天尊与西方二圣面面相觑，心头发沉。
“这可如何是好？老子仍不肯点头……再拖下去，事情怕要生变！”
“急什么？他不愿，怕是因咱们还没开价？”
“对！定是没亮出诚意！”
“快，把话摊开……他听了，必动心！”
元始天尊眼睛一亮，拍腿而起：“师兄，此番前来，实有一桩大利相告……若您肯与我们共进退，封神一毕，往后局面，便全然不同！
人教在人间的气运，我愿匀出一份；更将此次功德，三分取一，双手奉上！”
老子眉峰一动，神色微凝。
他确未料到，元始竟舍得下如此血本。心头一热，喉头微滚，竟真有些松动。
“若果真如此……我倒可细想。只是这事压得人喘不过气，也难决断。”
“师兄还犹豫什么？错过今日，再无这般良机！三分之一功德，多少人求都求不来……您掂量掂量！”
老子垂目，指尖缓缓叩着膝头。
鸿钧老祖若知晓此事……会作何想？
顾长渊是他亲点的得意弟子，素来器重。若他们联手施压，老祖面上虽不露，心里呢？
“并非我不愿联手……只是顾长渊，是鸿钧老祖最看重的人。我们这般行事，老祖若知情，岂会坐视？”
“师兄，老祖如今态度，您还看不出么？只要封神顺遂，其余琐事，他一概不问……徒弟们怎么争，他只当看戏。”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话音未落，远在昆仑山巅的顾长渊正倚着青松，指尖拨弄一片松针，嘴角微扬。
谁最急？他心里清楚得很。
……封神这事，有人火烧眉毛，有人稳坐钓鱼台。
比如他自己，半点不急。
玉帝近来总觉事态紧迫。眼下天庭空荡，司职仙官十去其八，偌大神庭，能听调遣的不过屈指可数。
封神大劫若不尽快落定，这摊子便始终难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