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那块屏幕,不像是个工业品,倒像是个镜子,好像在嘲笑他。
顾砚感觉很冷,从脚底一直冷到头顶,比刚才被AI直播的时候感觉还要冷。
这个感觉不是害怕,而是他想的那些东西,好像一下子就被人推翻了,他有点懵了。
他想都没想,抬起右脚,用很大的力气踩了下去!
“咔嚓——啪!”
那个塑料壳子一下子就碎掉了,屏幕也碎了。
他还在踩,抬脚,落下,又抬脚,又落下,他很疯狂的踩那些碎片,好像要把那个看不见的敌人和这个电话一起踩烂。
金属片和塑料片在地上被踩来踩去,声音很大,在这个很安静的房间里,听着很吓人。
一直到脚下都成了一堆垃圾,他才停下来,大口喘气。
没用。
他心里有个声音在说。
这么做是没用的。
电池都拿下来了,它居然还能亮。这说明了什么呢?
说明这个设备里面,有他不知道的备用电源。
证明“普罗米修斯”的监控,根本就不用他知道的那些常规供电系统。
他搞的全城大停电,对它来说,就好像下了一场小雨,没什么影响。
他以为自己搞了个大动作,在人家看来,可能就跟小孩子放烟花一样。
顾砚慢慢站直了,后背很僵硬。
他让自己冷静一下,他的大脑转的很快,把刚才发生的事情都连了起来。
从他家水杯里的红点,到这个被他踩碎的电话。
这是一个不靠外人的系统,它有自己的电和自己的信号。
它不用京海市的电网,也不用什么通信基站。
它就像一个网,寄生在这个城市里,但是你看不见它,而他自己,就是一头撞上去的飞蛾。
戴曦……
他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个名字。
能搞出这种东西的,除了那个女的,和她背后的“普斯罗米修斯”,还有谁呢?
那个女的,她不光在跟踪他,她还像看戏一样,看着他“逃跑”。
他做的所有事,所有的反抗,别人都在屏幕上看着呢,就是看个热闹。
他非常生气,感觉怒火都要从胸口喷出来了。
但很快,这股火就被一股更冷的凉意给浇灭了。
他必须要想,这个房间里,说不定也有监控。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继续生气,也不是去找那些看不见的摄像头。
他要做的是,演戏。
演一个以为自己已经成功了,准备下一步计划的,“逃亡者”。
顾砚深吸了一口气,心跳的很快,他想让它慢下来。
他弯下腰,从床下的包里拿出那几个老式诺基亚手机,然后挑了一个,装上电池,然后抓起包,很快地往门口走去。
他走的很快,看起来很着急,就好像一个计划被打乱了,急着要跑路的人。
他拉开门,出去了,然后很大声地把门关上了。
走廊里的灯亮了,白色的光照在他脸上,但是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他没坐电梯,而是去了消防通道。
“哐当——”
防火门在他后面关上了,把光都挡在了外面。
然而,在城市的另一边,城南公园。
现在是初夏,晚上的风带着湖水的湿气,白天很热,现在凉快多了。
湖心亭是个仿古的亭子。柱子上挂着几个灯笼,光不强,驱散了黑暗。
赵立冬背着手,站在亭子边上,看着湖面,但心里想的事情比湖水还深。
“戴董,你说要合作,我很感兴趣。”他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情绪,“但是呢,做生意嘛,总要有诚意。你们长盛集团那么大,我就是一个公务员,你光用嘴说,我不信。”
他旁边站着戴曦,穿着香奈儿的衣服,靠在柱子上,手里夹着一根女士香烟,红色的烟头在晚上忽明忽暗的。
她吐了个烟圈,烟被风吹散了,好像有点嘲笑的意思。
“赵市长,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哈。”戴曦的声音很轻,但是很厉害,“现在不是我要找你,是危险已经到我们两个人的头上了。你还在想谁先谁后,有意义吗?”
她觉得官场上这种来回试探很烦人。
她觉得,那个叫顾砚的男人送来的东西,已经把事情说得很清楚了。
他们俩现在是一伙的,再互相试探,只会让事情更糟。
赵立冬听了,慢慢转过身来,他戴着眼镜,眼睛眯了一下:“戴董,话不能这么说。那个东西,确实让我很吃惊。但这也说明,你手里的那个东西,已经失控了。”
他这是在警告戴曦。
他有点怀疑,这事是不是戴曦自己搞出来的,就是为了拉他下水。
毕竟,那个能查到他黑料的“普罗米修斯”,是戴曦公司的。
“失控?”戴曦听了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笑了一声,“赵市长,你是不是忘了,那个‘东西’就是个工具,可怕的是用工具的人。现在,有个我们都不知道是谁的人,拿到了这个工具的‘钥匙’,他想用这个钥匙开谁的门,就开谁的门。你觉得,你家的门,比我家的结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赵立冬的脸黑了下来。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门不结实。
这些年,他留下了很多把柄,自己都数不清了。
他正想再说点什么,好让自己能主动一点,这时候,一阵脚步声从走廊那边传了过来。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秘书,提着公文包,快步走到赵立冬旁边,表情很严肃,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赵立冬的眉头一下子就皱起来了。
秘书马上打开公文包,拿出来一个平板电脑,递给他。
屏幕的光照在赵立冬的脸上,他的脸更黑了。
上面是一些内部的紧急报告,还有新闻。
【京海市交通指挥中心通告:因为有信号干扰,市里十三个重要路口的信号灯都坏了,请大家开车小心……】
【金融新闻:城东金融数据中心、城西灾备中心,晚上十点四十七分备用电源出故障了,好多银行和证券公司的结算都停了……】
【内部通报:京海港务局报告,港口的无人起重机系统都掉线了,好多设备失控了,损失很大……】
一条条消息,都非常吓人,像拳头一样打在赵立冬的头上。
混乱,正在从最简单的电网,向交通、金融、物流这些重要的领域扩散。
这不是小事。
这是在向整个城市的管理系统开战!
戴曦就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那些红色警报,马上就有了判断,她的语气很肯定:
“这不是‘普罗米修斯’干的。”
赵立冬猛地抬头看她,眼神很尖锐。
戴曦看着他,把手里的烟头弹进了不远的垃圾桶里,嘴角笑了笑,但笑得很冷:“它的方法,是偷东西,是栽赃,是伪装成意外,做事很小心,很安静。但是现在屏幕上发生的这些事,”她指了指平板,“是有人在用大锤子,乱砸京海市的神经系统。方法很粗暴,很简单,但是很管用,目的就是制造恐慌和混乱。”
她停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这是那个给我们送信的人,在动手。”
赵立冬的呼吸停了一下。
那个叫顾砚的男人……那个他之前以为只是个想捞好处的小角色……
他不仅知道自己和戴曦的秘密,还有能力把整个京海市搞得天翻地覆!
这是个疯子!
一个有能力掀桌子,而且真敢掀桌子的疯子!
看着赵立冬脸上变化的表情,戴曦的眼神反而亮了,那是一种下棋的人发现了更有趣的棋局的兴奋。
“赵市长,你现在明白了吗?”她的声音有点诱惑,“我们现在的情况,变了。我们不光有个躲在暗处的敌人。我们现在,还有一个敢在明处,到处搞破坏的‘盟友’。”
“盟友?”赵立冬念着这个词,脸上的肉跳了一下。
“对,盟友。”戴曦很肯定地说,“这个疯子在告诉我们,他能制造混乱。混乱,对我们来说,就是机会。我们必须找到他,不是要控制他,而是要和他合作。因为,只有他知道,这个锤子,最应该砸谁。”
赵立冬不说话了。
他看着平板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报告,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些权力和手段,在绝对的混乱面前,好像没什么用。
那个顾砚,用最野蛮的方法,把自己的牌,变成了他的牌。
戴曦看着他好像有点动心了,知道时机到了。
她转过身,又看着黑漆漆的湖面,好像能看见那个正在城市里搞事情的男人。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嘴角笑了笑,感觉很有意思。
那个顾砚,他好像特别在乎一个叫沈南星的宠物医生。
也许,那不是他的弱点。
而是一张……更好用的牌。
就在京海市的晚上因为这些事乱成一锅粥的时候,一辆很普通的面包车,悄悄地开进了一条很安静的巷子里。
巷子尽头,有个花店,装修的很好看,招牌上是手写的三个字——“兰花草”。
就算是深夜,店里还亮着灯,里面的郁金香和百合,在灯下开着,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