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地把手放下来了,水珠就顺着他的手指掉下来,卫生间里特别安静,所以那个声音听得很清楚呢,就好像秒表在走的声音。
他没有把手擦干,就让手上湿湿的感觉提醒他,刚才的事情不是假的。
他就转过身,从卫生间里走了出去,客厅里那个电脑屏幕还亮着蓝色的光,就像一个通往地狱的窗户,还在直播他的一举一动。
他甚至能看见画面里,另一个“自己”也从卫生间里出来了,脸上的表情一半亮一半黑。
这事很荒谬,也很滑稽,反正就是感觉很奇怪很吓人。
他知道自己不能慌,所以他做出了冷静的样子,因为他要是慌了,或者去找别的摄像头,那就会被发现。
被发现的猎物,下场会很惨。
所以,他不能慌。
他要做的事情,就是比那个程序更冷静,更没有感情。
顾砚的眼睛在屏幕上看了零点五秒,然后就很平静地看别的地方去了,好像那只是一个没关的电视。
他走路的速度也没有变,不快也不慢,走到了房间里一个书架的前面。
这个书架是酒店里都有的,上面放了几本书,都是装修用的,书皮很新,一看就知道没人看过。
他的手指划过几本书,比如《百年孤独》什么的,最后停在一本很厚的《世界通史》上面。
他把书抽了出来,感觉还挺重的。
他拿着这本书,走回到沙发那,坐了下去,身体往后靠,让自己陷在沙发垫里,姿势特别的放松。
他甚至还动了动身体,为了让客厅灯的光能照在书上,这样看书更舒服。
他翻开书,纸响了一下。
他开始看书了。
书上写了古埃及的象形文字,还有两河流域的楔形文字,他的眼睛就一行一行地看,好像他真的对这些历史感兴趣一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脑子在想事情,想得特别快。
南星,你那边应该已经开始行动了吧?
这个想法很快就从他脑子里闪过去了。
他不敢去想沈南星的脸,也不敢想她笑的样子。
因为在AI的监控下面,情绪波动太大会暴露他的弱点。
他只能用最理性的思维去想事情。
“焦土协议”,这是他给自己准备的最后一条路,这个方案不用高科技,用的是最原始的办法来逃跑。
沈南星,就是这个协议里,最重要的人。
按照他们的计划,沈南星在收到他发的警报以后——比如他三个小时没发安全消息——她就会马上开始她的计划。
她会用一个发卡,那个发卡其实是个EMP,能让她在的宠物医院周围两百米的监控都坏掉,制造一个没有监控的地方。
t然后,她不会像电影里那样乱跑。
她会很冷静地走进消防柜,换上一套早就准备好的清洁工衣服,衣服很脏,有油和汗味儿,她会把脸也涂花,让人认不出来,再从大楼的垃圾通道离开,那个地方最脏,没人走。
她会像一条鱼,悄悄地混进京海市晚上的人群里。
她知道哪条路有摄像头,哪里是死角,这些都是他们过去几个月假装情侣散步的时候,一步步记下来的。
她会去一个最破的火车站,那里人很多很乱,是监控系统最不好管的地方。
在一个全是灰的寄存柜里,她会用一把很老的钥匙,拿走一个双肩包。
包里没有高科技的东西,都是用来活命的。
有两套新身份,完全看不出问题;还有很多现金,够花一个月;还有几个老式诺基亚手机,只能打一次电话;还有……一把钥匙,是去他们避难所“兰花”的钥匙。
顾砚的眼睛在书页上动,但是关于苏美尔文明的字,他一个都没看进去。
他就是在用这种冷静的样子,给沈南星争取时间。
他需要的就是观察的时间。
“吱呀——”
门那边传来了一点很小的声音。
顾砚翻书的手,停顿了一下下。
他没有抬头,还保持着看书的姿势,但是他的耳朵什么都听到了。
那是一张纸从门缝下面塞进来的声音。
他的余光看到门口那,有一张彩色的传单,上面印着披萨,就放在地毯上。
在传单的右上角,有个厨师帽子的图标,旁边有人用红笔画了一个小小的辣椒。
画得很随便,像小孩子画的。
t这是信号。
他看到了传单上面的一个用笔画的小辣椒标志,他知道这就是他一直在等待的那个信号,意思是外面的人已经准备好了,行动可以开始了。
成了。
顾砚心里松了一口气,因为他觉得计划成功了。
他慢慢地把那本只看了三页的《世界通史》合上了,发出了“啪”的一声。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响了好几声,好像在为接下来的运动做准备。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时间是晚上十一点。
他打了个哈欠,看起来很困的样子,往卫生间走过去,嘴里还学着普通人睡觉前那样自言自语,说了一句:“该刷牙睡觉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做的这一切,都被摄像头拍下来了,传给了那个监控他的人。
他走进卫生间,反手就把门关上了,但是没有开灯。
屋子里一下子就黑了。
他在黑暗里走到洗手台前面,凭着记忆,用手指在镜子边上摸。
很快,他就找到了一个螺丝,那个螺丝是假的。
他没用工具,就用指甲扣住螺丝,反着拧。
没有声音,也不费劲。
整个洗手台的镜子,就这么滑开了,后面是一个很深的通道,又黑又旧的,有一股灰尘味。
这是他买这个公寓的时候,花了很多钱,找人偷偷打通的一条逃生通道。
顾砚想都没想,就钻了进去。
等他整个人都进到通道里以后,他反手拉了一下镜子。
“咔哒。”
镜子又关好了,卫生间里跟原来一模一样。
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通道里很窄,很压抑,只能用手机屏幕的光照亮。
他弯着腰,在全是管子的通道里走了十几米,到了另一头。
他推开一扇假装是墙的门,从一个衣柜里走了出来。
一股很浓的樟脑丸味。
这是他用假身份提前买的隔壁公寓,一直没人住。
房间里很黑,窗帘拉得很紧。
他没有开灯,直接从床底下拿出一个背包,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的通讯器。
这是一次性的加密电话,用完就坏,没法追踪。
他很熟练地装上电池,按了开机键。
屏幕亮了,没有信号,只有一个输入界面。
他按了一串号码,电话通了,他没把电话放耳朵边上,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很安静,没人说话。
顾砚也没说话,他把电话放地上,对着话筒,用一种没有感情的声音,说了一个字:
“启动。”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然后用手把电话后盖打开,把电池抠了出来,扔进了垃圾桶。
做完这些,他才走到窗户边,小心地拉开一点窗帘,往外看。
他看到的不是他之前住的楼,是更远的城市夜景。
几秒钟以后,那个由很多灯光组成的城市,开始变得不正常了。
一个地方的路灯,突然都灭了,变黑了。
然后,几公里外的一栋楼,外面的广告牌开始乱闪,闪出一些看不懂的东西。
这种混乱,开始在城市的电网和公共系统里出现,没有规律,没法预测。
这是他的手下,在收到他的“启动”命令后开始行动了。
一场针对城市的大规模骚扰,开始了。
混乱,是逃跑最好的掩护。
顾砚的嘴角,终于有了一点笑。
这个叫普罗米修斯的东西,真以为自己很牛吗?看我怎么给你搞破坏……
他的想法被一个震动打断了。
就在他脚边,那个已经被他抠掉电池的电话,屏幕……居然又亮了。
白色的光在黑屋子里,特别的刺眼。
一行黑色的字,慢慢地出现在屏幕上。
那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种系统语言。
那是一条信息。
是一个不知道谁发来的信息。
“你搞的这些东西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