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长公主笑着拍手,“早该搬来陪本宫了。那东宫规矩多,闷也闷死了。”

    于是阮阮当真在长公主府住下了,日子过得比在东宫还惬意。

    每日睡到日上三竿,陪着长公主品茶听曲,逗弄园子里那些珍奇异鸟,偶尔还跟着长公主女扮男装去酒楼听书。

    至于太子萧桁?她像是真把人忘得一干二净。

    起初萧桁还以为她只是闹脾气,直到第三日暗卫来报,说阮阮姑娘在长公主府过得十分快活,新学了一支胡旋舞,晚膳时还多用了半碗饭。

    “她...可曾提起孤?”萧桁批着奏折,状似随意地问。

    暗卫低头:“姑娘...未曾提起。”

    朱笔在纸上顿住,墨迹晕开一大片。

    又过了几日,暗卫报来的消息越发刺耳:阮阮姑娘昨日与靖王世子在长公主府赏梅,世子为她折了最红的那一枝。

    今日姑娘学着调香,说是要送给世子做谢礼...

    “砰”的一声,萧桁终于摔了笔。

    “备轿,去长公主府。”

    长公主府里,阮阮正学着打双陆棋,就听见丫鬟急匆匆来报:“姑娘,太子殿下来了!”

    长公主挑眉看她:“见不见?”

    阮阮漫不经心地落下一子:“不见。就说我睡了。”

    谁知话音未落,萧桁已经闯了进来。

    他穿着朝服,显然是刚从宫里出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长公主识趣地带着下人退下,临走前还冲阮阮眨了眨眼。

    屋里只剩两人。阮阮继续研究棋局,头也不抬:“殿下擅闯女子闺房,怕是不合规矩。”

    萧桁站在那儿,看着她纤细的脖颈,突然觉得喉头发紧:“玩够了就跟孤回去。”

    阮阮轻笑一声,终于抬眼看他:“殿下是以什么身份命令我?兄长?还是主子?”

    这话问得刁钻,萧桁一时语塞。

    阮阮站起身,走到窗边喂那只学舌的鹦鹉:“我在长公主府过得很好,不劳殿下费心。”

    窗外春光正好,她穿着鹅黄的春衫,比园子里最早的那枝迎春还要娇嫩。

    萧桁看着她漫不经心的侧脸,突然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揪紧了。

    这些天,他试过冷着她,试过纵着她,甚至试过用靖王世子激她...

    可她真的转身走了,他才发现最难熬的是自己。

    “那对蓝宝石耳坠,”他突然开口,“是西域使臣特意进贡的,据说能佑人平安。”

    阮阮喂鸟的手顿了顿。

    “桂花糕孤亲自去买的,在城南排了半个时辰的队。”

    鹦鹉学舌:“半个时辰!半个时辰!”

    “那匹小白马...是照着当年你养死的那只兔子选的。”

    阮阮终于转过身,眼睛微微发红:“殿下现在说这些做什么?”

    萧桁向前一步,声音低哑:“那日你说...要孤承认...”

    “不必了。”阮阮打断他,语气平静,“我想通了,殿下说得对,我们之间本就是兄妹之情。这些天在长公主府,我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自在。”

    她说着,甚至露出一抹浅笑:“殿下放心,日后阮阮定会谨守本分,绝不再给殿下添麻烦。”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却像一把刀子扎进萧桁心里。

    他宁愿她闹,宁愿她哭,也不愿看她这样云淡风轻地说“兄妹之情”。

    “阮阮...”他还想说什么,却被进来的长公主打断了。

    “桁儿来得正好,”长公主笑着走进来,“后日靖王府设宴,阮阮答应要陪本宫同去。你既然来了,不如帮阮阮参谋参谋,穿哪件衣裳好?”

    萧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靖王府的宴席,世子必定在场...

    阮阮却已经笑着挽住长公主的手臂:“姑母就别为难太子哥哥了,他日理万机,哪有空管这些小事?”

    说着,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妆台上取出一个锦盒递给萧桁:“对了,这是殿下往日赏的那些首饰,太过贵重,阮阮受之有愧,还请殿下收回。”

    锦盒里,蓝宝石耳坠静静地躺着,旁边还有他这些年送的各种珠钗玉佩,一件不少。

    萧桁看着那个锦盒,终于意识到——她不是欲擒故纵,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心动值:100!叮!任务完成!接下来就要宿主自己来敲开男主的嘴啦!】009在脑海里欢呼。

    阮阮垂眸,掩去眼底的笑意。

    萧桁没有接那个锦盒。

    他站在那里,像是被定住了,只盯着阮阮递过来的首饰。那些他精心挑选的、以为她会喜欢的物件,如今被她毫不在意地退还。

    长公主察觉气氛不对,轻咳一声:“本宫突然想起还有些事要处理,你们慢慢聊。”说罢便带着下人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阮阮,”萧桁的声音哑得厉害,“你当真要如此?”

    阮阮把锦盒放在桌上,转身走向窗边:“殿下说过,我们之间是兄妹之情。那这些贵重物件,本就不该收。”窗外春光烂漫,几只画眉在枝头啾鸣。她却想起东宫书房窗外的那株海棠,这个时节应该已经结满花苞了。

    “那日你说...”萧桁艰难地开口,“说孤是骗子。”

    阮阮轻轻抚摸着窗棂:“殿下不是已经否认了吗?”

    “孤没有否认。”

    这话让阮阮的手指微微一顿。她听见身后脚步声渐近,萧桁的气息笼罩过来,带着熟悉的雪松香。

    “孤只是...”他的声音近在耳畔,“不知该如何面对。”

    阮阮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发梢。

    “孤从小被立为太子,学的第一课就是克制。”萧桁的声音低沉,“喜怒不形于色,爱憎不露于人前。直到遇见你...”

    他的手轻轻落在她肩上,阮阮不由自主地颤了颤。

    “你父亲临终前,孤答应过他,会护你一世周全,许你安稳人生。”他的指尖微微收紧,“可不知从何时起,孤开始贪心...想要的不只是护着你,而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

    阮阮终于转身,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炙热得几乎要将她融化。

    “是什么?”她轻声问。

    萧桁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那日你说她们都配不上孤...那你说,谁配得上?”

    他的指尖带着薄茧,磨得她脸颊发烫。阮阮望着他,忽然想起那封泛黄的信,想起他说“待其及笄,若心意未改”...

    “殿下心中明明有答案,何必一再问我?”她别开脸,耳根却红了。

    萧桁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释然,也带着几分自嘲:

    “是,孤心中有答案。从你十二岁那年,抱着那只兔子哭晕在孤怀里的时候,答案就再清楚不过了。”

    阮阮怔住了。她从未听他提起过这件事。

    “那时你那么小,那么脆弱,孤只想好好护着你长大。”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巴,“可后来你长大了,会对着别人笑,会收别人的礼物,会为了气孤故意亲近靖王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