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离了赈灾的紧张氛围和太子的“紧密看守”,在这风景如画的山镇,阮阮如同出了笼的小鸟。
她换上了颜色娇嫩的裙衫,拉着太子兴致勃勃地去逛枫林,看漫山红遍,层林尽染。
而秦昀瑾,虽未像太子那般全程陪同,却也并未一直留在房中处理公务。
他或是独自漫步于枫林小径,或是临溪而立,目光却总会不经意地追寻着那个在红叶间翩跹的灵动身影。
有一次,阮阮为了捡一枚形状完美的红叶,跑得急了些,脚下鹅卵石一滑,险些摔倒。
跟在她身后不远处的秦昀瑾,几乎是瞬间便出现在她身侧,稳稳扶住了她的手臂。
“小心。”他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阮阮站稳,手中紧紧握着那枚红叶,抬头对他嫣然一笑,脸颊被枫叶映衬得愈发绯红:“谢谢丞相大人!你看这叶子,是不是很漂亮?” 她将红叶举到他眼前,眼神纯粹而欣喜。
秦昀瑾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笑颜,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扶着她手臂的掌心微微发烫。
他喉结微动,低声应道:“嗯,很漂亮。”
不知是在说叶,还是在说人。
阮阮仿佛没有察觉他话中的深意,开心地将红叶收好,又像只蝴蝶般向前跑去,只是转身时,唇角那抹得逞的笑意,泄露了她的小小心思。
是夜,客栈庭院中摆了简单的晚膳。山风送爽,带着枫叶的清香。
阮阮心情极好,甚至小酌了几杯当地特产的桂花酿,双颊飞霞,眼眸水润,比白日里更多了几分娇憨媚态。
她托着腮,望着天边那轮清冷的月亮,喃喃道:“这里的月亮,好像比宫里的看着更自在些呢……”
太子阮恒已有些微醺,闻言笑道:“皇妹这是乐不思蜀了?”
阮阮却将目光转向一旁沉默饮酒的秦昀瑾,借着几分酒意,声音软糯地问:“丞相大人,你喜欢宫里,还是喜欢这里?”
这问题有些大胆,带着一丝逾越的试探。
秦昀瑾执杯的手一顿,抬眸看她。
月光下,她醉眼朦胧,笑靥如花,美得有些不真实。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道:“臣之所向,在社稷安稳,百姓安康。何处皆可。”
依旧是滴水不漏的官话,但他的目光,却久久停留在阮阮被酒气熏染得格外娇艳的脸上,未曾移开。
阮阮听了,也不纠缠,只是吃吃地笑,自顾自地又斟了一杯酒,对着月亮举杯:“那……就为这栖霞山的月亮,干杯!”
看着她孩子气的举动,秦昀瑾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与温柔。
在栖霞镇的最后一晚,月光格外皎洁,清辉遍洒,将漫山遍野的红枫染上一层朦胧的银边。
客栈庭院里,晚风拂过,带来远处溪流的潺潺声和枫叶特有的干燥清香。
太子阮恒因白日里多饮了几杯,加之赈灾劳累后骤然放松,已带着七八分醉意,被内侍扶回房中歇息。
庭院中一时只剩下阮阮与秦昀瑾,以及远远候着的、如同背景般的侍从。
石桌上残肴未撤,那壶桂花酿却已见了底。
阮阮双颊绯红,眼波流转间带着微醺的媚意,她似乎有些不胜酒力,以手支额,望着那如霜月色,忽然轻声哼起了一段空灵婉转的曲调。
没有歌词,只是即兴的哼鸣,却与这静谧的夜色奇妙地融合。
哼着哼着,她缓缓站起身,步履有些轻飘地走到庭院中央,那里落满了厚厚的、颜色深浅不一的红叶。
“丞相大人,”她回过头,对着依旧坐在石凳上的秦昀瑾嫣然一笑,眼眸在月光下亮得惊人,“你看这些叶子,像不像铺了一层会发光的毯子?”
不等秦昀瑾回答,她已踮起脚尖,双臂舒展,如同月下精灵,就在那厚厚的红叶毯上,随着自己哼唱的旋律,翩然起舞。
没有惊鸿舞的刻意雕琢,没有宫廷舞的规范严谨。
此刻的舞蹈,全然是随性而发,是酒意与月色催生出的天然韵致。
她的裙裾旋开,拂起地上的红叶,那些红色的、橙色的、金色的叶片随着她的动作飞扬、飘落,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环绕在她周身。
月光勾勒着她纤细柔软的腰肢,轻盈旋转的身影。
她的长发因动作而微微散开,几缕青丝拂过她泛着红晕的脸颊,平添几分慵懒与风情。
她时而仰首承接月华,脖颈拉出优美的弧线;时而俯身拈起一片红叶,置于唇边轻吻,眼神迷离如醉。
这不是跳给任何人看的舞,只是她内心欢愉与不舍的自然流露。
然而,这份不设防的、浑然天成的美,却比任何精心编排的舞蹈都更具冲击力。
秦昀瑾原本执杯欲饮的手早已顿住。
他坐在阴影里,目光却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锁在那月下起舞的红色身影上。
他看着她如同林间精魅,在飞旋的红叶中若隐若现,听着那不成调却勾人心魄的哼鸣,胸腔里的心脏,不受控制地、一下重过一下地撞击着。
他见过她殿前跪求的柔弱,见过她水中救人的坚韧,见过她安抚灾民的善良,也见过她撒娇耍赖的娇憨。
却从未见过她如此刻这般,仿佛褪去了所有身份与枷锁,只是纯粹地、自由地、美丽地存在着,美得惊心动魄,美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一种强烈的、陌生的占有欲如同藤蔓般悄然缠绕上他的心脏。
他想将这一刻定格,想将这月下起舞的精灵拥入怀中,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窥见。
一片被舞姿带起的红叶,悠悠扬扬,恰好落在了秦昀瑾的膝上。
他下意识地伸手,拈起那片叶子,指尖摩挲着叶脉,仿佛还能感受到她舞动时带来的微风。
就在这时,阮阮一个旋转,足尖似乎被堆积的红叶绊了一下,身形微微一晃。
几乎是同时,秦昀瑾猛地从石凳上站起!动作快得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阮阮稳住了身形,停下舞蹈,微微喘息着看向他,眼中带着一丝被打断的茫然和询问。
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