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退后一步,目光锐利地扫过门框周围。
他蹲下身,手指在门框底部的缝隙里摸索了一下,果然触到了一块松动的砖。
轻轻一抠,一块半截砖被拿了出来,露出下面藏着的一小截生锈的钥匙。
她竟把钥匙藏在这种地方。
是防贼,还是根本不在意会不会有人进来?
何以桉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变成了沉甸甸的担忧。
他拿起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
门开了。
一股沉闷的、带着病气的热浪扑面而来。
房间比他想象的更小,更破旧,但出乎意料的整洁。
只是此刻,这整洁里透着一股冷清和孤寂。
他的目光立刻锁定了那张靠墙的木板床。
单薄的被子下,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阮阮侧躺着,脸颊是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干裂发白,眉头紧紧蹙着,即使在昏睡中也显得极为难受。
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打湿,黏在光洁的皮肤上。
何以桉的心猛地一沉。
他快步走到床边,蹲下身,伸出手背轻轻贴了贴她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让他指尖一颤。
“阮阮?”他低声唤她,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绷。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只是无意识地嘤咛了一声,往被子里缩了缩。
何以桉不再犹豫,他掀开被子,想将她扶起来。
触手所及,女孩的身体软绵绵的,隔着单薄的旧睡衣,也能感觉到异常的高热。
她身上那件睡衣,还是上次他见过的、洗得发白的那件,此刻被汗水浸湿了一小片。
他抿紧唇,迅速扯过床上另一条稍厚的旧毯子,将她仔细裹好,然后弯下腰,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稍一用力,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女孩轻得惊人,抱在怀里像一片羽毛,却又因为高热而散发着灼人的温度。
她的脑袋无力地靠在他的肩窝,滚烫的呼吸拂过他的脖颈,带着病弱的喘息。
何以桉抱着她,快步走出这间冰冷破旧的小屋,反手用那把生锈的钥匙锁好门,将钥匙塞进自己口袋。
然后,他抱着她,几乎是跑着冲下了吱呀作响的楼梯。
筒子楼里早起忙碌的邻居被惊动,探出头来,只看到一个穿着白衬衫、面容冷峻的年轻男人,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孩,脚步迅疾如风地消失在楼道口。
“哎?那不是阮家那丫头吗?”
“抱着她的是谁?看着有点眼熟……”
“好像……是以前那个小何医生?”
“不是说分了吗?这咋还……”
窃窃私语被远远抛在身后。
何以桉抱着阮阮,在清晨的街道上奔跑。他拦下了一辆路过的三轮车,沉声对车夫道:“市一院,急诊,快!”
三轮车疾驰而去。
何以桉坐在颠簸的车厢里,手臂稳稳地抱着怀里的人,另一只手探进毯子里,再次确认她的体温和脉搏。
指尖下,她脆弱的脉搏跳得飞快。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张烧得通红、毫无知觉的小脸。
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嘴唇干裂,失去了往日娇艳的颜色,只有病态的嫣红。
一丝陌生的、尖锐的疼痛,猝不及防地刺入他的心脏。
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更紧地护在怀里,对着车夫再次催促:“再快一点!”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拂过,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焦灼和那突如其来的、沉甸甸的恐慌。
【男主心动值,25%。】在意识模糊的边际,阮阮似乎听到了009遥远的声音。
但她已无力分辨,彻底陷入了黑暗与高热交织的混沌之中。
混沌的高热像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疲惫不堪的躯体和逐渐清晰的意识。
阮阮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先是模糊一片,然后慢慢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刷得雪白的天花板,中央悬挂着一盏样式简单的日光灯管,散发出柔和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并不浓烈,反而给人一种奇异的洁净感和安心感。
她动了动手指,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和冰凉的触感。
偏过头,看到自己的左手手背上贴着白色胶布,一根透明的塑料软管连接着上方悬挂的玻璃瓶,里面是无色的液体,正一滴、一滴,缓慢而规律地滴落。
她在打点滴。
记忆的碎片慢慢拼凑起来:彻骨的寒冷,滚烫的额头,009的紧急援助,还有恍惚间似乎有人抱起她,那怀抱很稳,带着熟悉的清冽气息和令人心安的温暖……
是梦吗?
她转动眼珠,打量着四周。这是一间普通的双人病房,另一张床空着。
窗户半开着,浅蓝色的窗帘被微风轻轻拂动,送来外面清新的空气。
阳光透过玻璃,在干净的水磨石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白色护士服、戴着护士帽的年轻姑娘端着药盘走了进来。
看到阮阮睁着眼睛,护士脸上露出笑容:“醒啦?感觉怎么样?还烧不烧?”
阮阮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疼,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水……”
护士了然,放下药盘,走到床头柜前,拿起上面一个印着红字的白色搪瓷缸,里面是温热的开水。
她小心地将阮阮扶起来一些,把缸子凑到她唇边。
温水滋润了干裂的嘴唇和喉咙,阮阮小口喝了几口,感觉舒服了一些。
“谢谢……”她低声道谢,声音依旧沙哑。
“不客气。”护士笑得很和气,一边帮她调整了一下枕头的高度,一边熟练地检查了一下输液管和针头,然后拿起体温计,“来,再量一下体温。”
她把体温计夹在阮阮腋下,动作轻柔。
“我……我怎么在这里?”阮阮忍不住问,声音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和茫然。
“是何医生送你来的呀。”护士一边记录着什么,一边随口回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和好奇,“早上天还没亮透呢,何医生抱着你急匆匆跑到急诊,说你发高烧昏迷了。可把我们吓了一跳。”
真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