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阮心里警铃大作。
好个赵娇,不愧是女主,一来就给她上眼药。
她没立刻回答,慢悠悠地洗了手,坐到饭桌旁属于自己的位置,拿起筷子,先挑了块炖得烂熟的萝卜放进嘴里,才含糊道:“哦,碰见个同学,说了两句话。”
“同学?”赵娇微微笑,那笑容无懈可击,“看着不像学生呢。穿着打扮……挺精神的。”
精神这个词用在这里,配合她略微迟疑的语气,隐约就带了点“流气”的暗示。
陆秀秀皱了皱眉:“阮阮,交朋友要谨慎。你现在还没工作,少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她倒不是真怀疑什么,只是做母亲的惯性担忧,尤其在懂事稳重的侄女对比下,更觉得自己女儿需要提点。
阮建国也道:“你表姐说得对。咱们家虽然疼你,但女孩子名声要紧。”
阮阮心里那股因为陆子琛而起的甜,瞬间被堵成了郁气。
她啪地放下筷子,碗底磕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娇蛮脾气一点就着:“什么叫不三不四?我交什么朋友还得打报告了?人家就是……就是看我手表坏了,说认识人,能帮忙看看!”
她随口扯了个谎,手腕下意识往身后缩了缩,仿佛那里真该有块表似的。
赵娇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和轻嘲。
穿越前她见多了这种被宠坏、满脑子情爱、一点心机都藏不住的小姑娘。
她继续温声道:“表妹别生气,姨妈姨父也是关心你。我只是觉得,那人看着不像能修手表的,倒像是……在社会上闲逛的。现在政策虽然松动了,但还是稳妥些好。”
她句句在理,字字为阮阮“着想”,却把阮阮推到了不懂事、不稳重的位置上。
阮阮气得胸口起伏。她最烦赵娇这副模样,明明心里瞧不上,偏要装得大度体贴,衬得她越发无理取闹。
要是原主,估计早就吵起来了,可她不行,她有任务,不能崩人设太狠,也不能真的跟女主闹僵让父母难做。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眼圈就红了,不是装的,是憋屈和刚才残留的羞恼混在了一起,泪意来得自然而然。
她转向阮母,声音带了哽咽:“妈,我就跟人说句话,表姐就……就这么编排我。我知道我没表姐能干,没表姐懂事,可我也没给家里惹过祸呀……”
她长得实在太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的样子,比任何吵闹都更有杀伤力。
陆秀秀立刻心疼了,忙给她夹菜:“好了好了,妈没说你什么,快别哭。娇娇也是好心提醒。”
她递了个眼色给赵娇,意思是少说两句。
阮建国也打圆场:“吃饭吃饭,阮阮还小,娇娇你是姐姐,多担待。”
赵娇抿了抿唇,没再说话,安静地吃饭,只是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种家庭里无原则的偏宠,这种只看脸、会哭就能得到一切的氛围,让她这个信奉独立自强、靠本事说话的穿越者感到格外不适和一丝隐晦的妒意。
凭什么?就凭她长得漂亮又性格娇滴滴?
饭桌上的气氛微妙地僵持着。
阮阮小口扒着饭,味同嚼蜡,心里却翻腾得厉害。
一边是赵娇那如鲠在喉的存在和父母隐隐的担忧,另一边却是陆子琛那带着灰尘和危险气息的屋子,他靠近时的压迫感,还有脸颊那一触即逝的温热……
【滴——检测到女主赵娇对宿主厌恶值轻微上升,对男主陆子琛好奇度+1。宿主,女主可能已经注意到男主了哦,你要抓紧。】 009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阮阮心里一紧。
赵娇果然起疑了,甚至可能已经对陆子琛产生了兴趣。
不行,得加快速度。
她忽然抬起头,看向阮母,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娇憨,带着点撒娇:“妈,我那张缝纫机票放哪儿了?我明天想用。”
陆秀秀诧异:“你要缝纫机票干嘛?你又不会用缝纫机。”
“我跟人换东西。”阮阮含糊道,瞥了一眼赵娇,果然看到她夹菜的动作顿了顿。
“我看中个好东西,人家想要票。”
“胡闹!”阮建国不赞同,“缝纫机票多难弄,你随便跟人换东西?换什么?手表?” 他本是随口一说,却恰好猜中。
阮阮心里一跳,面上不显,只嘟囔:“反正我有用嘛……妈,你就给我吧,我又不是乱来。”
陆秀秀被她磨得没办法,又见女儿眼圈还红着,心软了:“行行行,在衣柜左边抽屉那个铁皮盒里,自己拿。不过阮阮,可别让人骗了。”
“知道啦!” 阮阮目的达到,心情稍微松快了些。
她挑衅似的看了赵娇一眼,却发现赵娇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那目光不再仅仅是轻视,多了几分探究和警惕。
饭终于吃完了。
赵娇抢着收拾碗筷去厨房洗,陆秀秀拦都拦不住,直夸她勤快。
阮阮乐得清闲,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吐了口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从铁皮盒里找出那张崭新的缝纫机票,捏在手里。
明天,就拿这个去换表,也再去见那个混蛋。
窗外月色朦胧。
阮阮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嘴唇。
那个吻太轻太快了,几乎像个错觉。
可陆子琛当时愣住的样子,还有他后来那声听不出情绪的“嗤笑”,却无比清晰。
另一边,赵娇在厨房里,一边洗碗,一边梳理着思绪。
百货大楼门口那个身影虽然没看清脸,但那种落拓不羁又带着点危险气质的感觉,和厂区里那些规规矩矩的年轻人截然不同。
阮阮这么紧张,还想用珍贵的缝纫机票去换东西难道,那人就是陆子琛?
那个后来靠倒腾古董发了大财的陆子琛?
如果是他…….
赵娇眼神沉了沉。
看来,她不能再仅仅满足于“偶遇”和“慢慢了解”了。
阮阮这个变数,比她想象中行动更快,也更不顾及后果。
水声哗哗,冲刷着碗碟,也冲刷着暗流涌动的夜晚。
阮阮不知道,她那个冲动又大胆的“定金”,不仅撩动了陆子琛那潭深水,也提前激起了女主的竞争意识。
而此刻,在城西那间堆满旧物的院子里,陆子琛靠在吱呀作响的竹椅上,指尖夹着根没点燃的烟,望着天边稀疏的星子。
脸颊被亲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那点转瞬即逝的、甜腻柔软的触感。
他咂摸了一下嘴,忽地低笑出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缝纫机票……换表?”他自语着,摇了摇头,眼里却掠过一丝兴味盎然的光,“娇气包,路子还挺野。”
大黄狗在脚边翻了个身,发出满足的呼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