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带我来这儿干嘛?”她声音不自觉地轻了些,“显摆你的宝贝?”

    陆子琛把画卷放回原处,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重新面对她。

    那点微弱的光不见了,熟悉的惫懒和玩味又回到眼底。

    “刚才不是挺横吗?要手表,还敢跟我谈条件。”

    他一步步走近,阮阮下意识后退,小腿抵到了坚硬的炕沿。

    “我就想看看,你到底有多大胆子,还是……”

    他停在她面前,微微俯身,气息拂过她额前的碎发,“……只是嘴上厉害。”

    空气忽然变得粘稠。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到彼此呼吸的声音,还有她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

    尘土味里,似乎混进了一丝他身上淡淡的、类似机油和烟草的味道,并不难闻,反而有种粗粝的真实感。

    阮阮指尖抠着掌心,强迫自己仰起脸,迎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深沉,带着探究,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危险。

    “我要是……就嘴上厉害呢?”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发颤,却依然撑着那股骄纵的架子。

    陆子琛看了她几秒,忽地笑了。这次的笑和之前在百货大楼不同,没那么冷,反而有点兴味盎然。

    “那这表,”他直起身,拉开距离,随意地指了指门外,仿佛刚才的逼近只是她的错觉,“你可就戴不上了。”

    阮阮一口气堵在胸口。

    这男人,太会拿捏人了!

    她气鼓鼓地瞪着他,脑子飞快转动。

    硬要?不行。

    服软?更不行。

    得想个办法,既不能真被他看扁了,又能把这事圆过去,最好还能……

    “谁说我戴不上?”她灵光一闪,抬起手腕,露出空荡荡的腕部,皮肤在昏暗光线下白得晃眼。

    “我现在就要。不过……”

    她话锋一转,眼睛眨了眨,流露出一丝狡黠,“我不要你白给。我拿东西跟你换。”

    陆子琛挑眉:“你?有什么能换手表的?”

    “我有一张缝纫机票。”阮阮抛出筹码。

    这是原主家里给的,她一直没想好怎么用,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这年头,工业券比钱还难弄,缝纫机票更是紧俏货。

    果然,陆子琛眼神动了动。他倒腾这些旧物,本钱和门路固然重要,各种票证更是打通关节的硬通货。

    “一张票,换一百多块钱的表?”他语气松动了些,但仍是讨价还价的姿态。

    “外加……”阮阮心一横,上前半步,飞快地在他脸颊上啄了一下。

    如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温软的触感,和她身上甜丝丝的雪花膏香气,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陆子琛显然没料到这一出,整个人僵了一下。

    阮阮退开,脸烫得能煎鸡蛋,却强作镇定,甚至抬着下巴,像个得胜的女王:“这个,是定金!票,我明天拿给你。表,你今天就得给我买!”

    说完,不敢再看他的反应,转身就往外跑,小皮鞋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踩出凌乱的声响。

    直到跑出院子,跑到巷子口,混入街上的人群,她才扶着墙,大口喘气,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滴——男主陆子琛心动值+5,当前心动值:10。宿主,有进步哦!】 系统009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揶揄。

    阮阮捂着发烫的脸,又羞又恼,心底却渗出一丝丝难以言喻的甜。

    那个混蛋……刚才好像,耳朵尖有点红?

    而此刻,旧物堆积的昏暗屋子里,陆子琛还站在原地。

    他抬手,用指腹慢慢蹭了蹭刚才被亲到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柔软的、陌生的温度。

    他看向门口空荡荡的方向,半晌,舌尖顶了顶腮帮,极低地嗤笑一声:

    “胆子倒不小。”

    窗外,斜阳把院子里那堆废铜烂铁的影子拉得老长。

    大黄狗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朝着主人疑惑地摇了摇尾巴。

    阮阮一路跑回家,脸上的热度被晚风吹散了些,心跳却还乱着。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个仓促的吻,和陆子琛瞬间僵住的表情,以及系统提示的“心动值+5”。

    那点隐秘的甜混着羞恼,像揣了只不听话的兔子在怀里,蹦跶得她心慌意乱。

    刚推开家门,炒菜的香气和暖黄的灯光扑面而来,家的安稳感稍稍抚平了她的悸动。

    然而,一眼就看到饭桌旁坐着的那个人——赵娇。

    她这个表姐,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梳着两条整齐的麻花辫,正微笑着帮阮母陆秀秀摆碗筷,动作利落,姿态端庄。

    看见阮阮进来,赵娇脸上的笑容没变,眼神却淡了几分,那是属于穿越者的、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和隔阂。

    “阮阮回来啦?快,正好吃饭。”陆秀秀赶紧招呼,手里的锅铲还带着油星,“跑去哪儿野了?一头的汗。”

    她话里是亲昵的埋怨,转头又对赵娇笑道,“娇娇就是懂事,一来就帮着干活。阮阮要是有你一半省心就好了。”

    阮父阮建国也连忙从里屋出来,想接过阮阮手里并不存在的外套,又习惯性地想挂到衣架上。

    但是发现她只穿了件单薄的的确良衬衫,便嗔怪道:“穿这么少,也不怕着凉。快洗手吃饭,你妈今天炖了萝卜。”

    阮阮“嗯”了一声,换上拖鞋,目光掠过赵娇。

    赵娇也正看她,两人视线在空中轻轻一碰。

    赵娇的眼神平静无波,甚至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关切,但阮阮就是能感觉到那平静下面深埋的不喜。

    那是来自另一个时代、另一个灵魂的优越感和排斥。

    赵娇看不起原主,看不起这种依赖家庭、娇纵任性、把心思都写在脸上的旧式做派。

    “表妹玩得开心吗?”赵娇开口,声音温和,话却像软钉子,“我下午路过百货大楼,好像看见你了,跟一个男同志在一起?远远的没看清。”

    她说着,夹了一筷子青菜给阮母,“姨妈多吃点。”

    这话一出,阮父阮母都看了过来。

    在这个年代,年轻男女单独在一块儿,总是引人注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