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在一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微妙、更柔软的气氛中结束。

    阮阮心满意足地解决了那份“意外之喜”的牛排,连配菜都吃得干干净净,最后还小口抿完了那碗原本被她嫌弃、此刻却觉得格外清爽解腻的蘑菇汤。

    胃里被温暖可口的食物填满,连带着心情也像是泡在了温热的蜜水里,甜丝丝,暖洋洋。

    她放下刀叉,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然后站起身,准备像往常一样,跟贺瑾泽道个别就溜回楼上自己的小天地,或许再刷刷平板,或者干脆早点睡觉——毕竟吃饱了就容易犯困。

    “贺……”她习惯性地开口,那个“先生”的称呼已经到了嘴边。

    “沈溺溺。”贺瑾泽却先一步叫住了她。

    他也已经起身,正站在餐桌旁,暖黄的灯光从他头顶洒下,在他深邃的轮廓边缘镀上一层柔和的淡金,连带着那总是显得过于冷峻的眉眼,似乎也软化了几分。

    阮阮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微微歪头,眼神里带着询问。

    是要交代什么事吗?

    贺瑾泽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看着她因为饱足而显得格外红润的脸颊和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些距离,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些,带着一种平静的、却不容置疑的意味。

    “以后,不用再叫我‘贺先生’了。”

    “啊?”阮阮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贺瑾泽看着她有些懵懂的模样,继续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引导的耐心:“我们是未婚夫妻。叫名字就好。瑾泽。”

    瑾泽。

    这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带着他独有的低沉磁性,落在阮阮耳中,却像两颗小石子投进了心湖,漾开一圈圈陌生的、带着微麻触感的涟漪。

    直接叫名字……这么亲密吗?可是,他说得对,他们是未婚夫妻,好像……是应该更亲密一些。

    她仰着小脸,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没什么表情却莫名让人心跳加速的脸,乖乖地点了点头:“哦……好。”

    声音轻轻的,带着点试探和顺从。

    看着她这副乖巧点头、仿佛他说什么都会照做的模样,贺瑾泽心底某个角落,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

    一种陌生的、近乎冲动的情绪,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压过了他素日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落在了阮阮柔软蓬松的发顶。

    阮阮身体微微一僵,眼睛因为惊讶而睁大。

    贺瑾泽的手掌很大,带着熨帖的温度,并没有用力,只是极其轻柔地、带着点生疏的意味,揉了揉她顺滑的发丝。

    动作并不熟练,甚至有些笨拙,但那掌心传来的温暖,和指尖划过发梢时带来的细微痒意,却无比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他揉了两下,便收了手,仿佛刚才那个略显亲昵的动作只是她的错觉。

    但他的目光,却依旧锁在她脸上,看着她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泛着水光的唇,和那双瞪得圆溜溜的、倒映着他身影的眼睛。

    【叮!目标人物贺瑾泽心动值+5,当前累计心动值:44。】009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了然的意味。

    阮阮的心脏,在009提示音响起的同时,也像是被那温暖的掌心揉了一下,不规则地、剧烈地跳动起来。

    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耳根也悄悄染上了绯色。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清冽好闻的气息,因为距离的拉近而更加清晰。

    “上、上楼了!”她猛地回过神,像是受惊的小兔子,丢下这句话,甚至不敢再看贺瑾泽的眼睛,转身就噔噔噔地往楼上跑,脚步快得差点绊到自己。

    那抹米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转角,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属于她的甜香,还萦绕在空气里。

    贺瑾泽站在原地,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指尖还残留着触碰她发丝时那柔软顺滑的触感。

    他缓缓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仿佛想留住那一点温度。

    瑾泽。

    他回味着从她口中听到自己名字的可能性,尽管她还没真正叫出口。

    又想起刚才掌心下那毛茸茸的触感,和女孩瞬间通红的脸颊。

    金丝眼镜后的眼眸,色泽深浓,像化不开的墨。那里面的冰层,似乎又悄无声息地融化了一角。

    他转身,走向书房的方向,步伐沉稳,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唇角,泄露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淡的愉悦。

    楼上,阮阮冲回自己的房间,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和砰砰乱跳的心脏。

    “瑾泽……”她低声喃喃,试着叫了一声。陌生的音节在唇齿间滚动,带着一种奇异的亲密感和……悸动。

    还有那个揉头的动作……

    “啊啊啊!009!他什么意思啊!” 阮阮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脚丫子在空中胡乱蹬了几下,又是害羞,又是疑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根据行为模式分析,目标人物对宿主的接纳度和亲密度正在显着提升。揉头动作在人类社交中通常表示宠爱、安抚或亲近。】009一板一眼地分析,但电子音里也带着点促狭,【宿主,看来‘未婚夫妻’的戏份,可以更进一步了哦!】

    阮阮没回答,只是把滚烫的脸在枕头上埋得更深了。

    窗外夜色渐浓,贺宅恢复了宁静。但某些东西,已经在这个看似寻常的夜晚,悄然发生了改变。

    一个称呼,一个动作,像投入静湖的石子,荡开的涟漪,远比想象中更加深远。

    第二天,阮阮果然睡到了日上三竿,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她眼皮上跳跃了好一阵,才把她从黑甜的梦境里唤醒。

    她慢吞吞地洗漱、换衣服,下楼时,餐厅里已经摆上了几样精致的餐点,介于早餐和午餐之间。

    林管家侍立一旁,见她坐下开始用餐,才上前一步,温声道:“沈小姐,先生交代,今晚七点,他会回来接您,一同出席一个宴会。”

    “宴会?”阮阮咬着鲜虾烧麦,含糊地问,眼睛眨了眨。

    “是的。这是您与先生订婚消息正式公布后,首次以未婚夫妻的身份共同出席公开场合,意义不同。”林管家解释得言简意赅,但阮阮听明白了——这是要正式把她推出去,给社交圈认认脸了。

    “哦……”阮阮应了一声,心里有点好奇,也有点没底。

    公开场合?会不会露馅?

    饭后,她回到房间,很快就有专业的服装师和造型团队上门。

    衣帽间里那些崭新的华服终于派上了用场。在服装师专业的建议和搭配下,阮阮最终选择了一条设计极为巧妙的白色连衣裙。

    裙身缀满了细密闪烁的纯净水钻,在灯光下流转着星河般的光泽,剪裁完美贴合身体曲线,凸显出纤细的腰身和优美的肩颈线条。最特别的是后背的设计——

    并非完全裸露,而是用一层极为轻薄剔透的白色轻纱覆盖,纱上同样点缀着星点水钻,朦胧胧胧地透出肌肤的光泽和蝴蝶骨的形状,既带着引人探寻的小性感,又不失矜持高雅,纯洁中透出致命的吸引力。

    做发型,化上与之相配的精致妆容,戴上相衬的珠宝……

    等一切收拾妥当,阮阮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自己都有些愣神。

    镜中的女孩,陌生又熟悉,美得几乎有些不真实,像橱窗里最昂贵的水晶娃娃,却又因为眼中那抹生动的、带着点忐忑的好奇而活色生香。

    晚上七点整,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熄灭的声音。

    不多时,沉稳的脚步声踏上楼梯,停在房门外。

    阮阮深吸一口气,拿起搭配的小手包,打开了门。

    贺瑾泽就站在门外。他换了一身纯黑色的手工定制西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修长,领口系着一丝不苟的温莎结,袖扣是低调的墨蓝色宝石。

    他正准备抬手敲门,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四目相对。

    贺瑾泽的目光,在触及门内那个身影的瞬间,似乎凝滞了。

    走廊柔和的光线流淌在她身上,那身缀满碎钻的白裙仿佛将所有的光都吸附、然后更璀璨地反射出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

    精致的妆容放大了她五官的优势,清澈的眼眸因为点缀了细闪而更加明亮,红唇娇艳。

    最要命的是那后背若隐若现的轻纱设计,行走间,细腻的肌肤和水钻的流光在纱下隐约浮动,勾魂摄魄。

    他见过她素面朝天、穿着家居服啃排骨的样子,也见过她睡眼惺忪、顶着丸子头下楼的模样,甚至见过她穿着红裙如烈焰玫瑰般耀眼。

    但都不及此刻,这种经过精心雕琢后,将纯洁与性感、精致与生动糅合到极致的惊艳。

    【叮!目标人物贺瑾泽心动值+6,当前累计心动值:50。】009的提示音带着惊叹。

    阮阮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发热,垂下了眼睫,浓密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轻轻颤动。

    贺瑾泽迅速收敛了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失神,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他向她伸出手臂,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些:“准备好了?”

    “嗯。”阮阮点点头,将手轻轻搭在他的臂弯里。

    触手是西装面料挺括的质感和他手臂坚实的力量。

    两人相携下楼,坐进早已等候的加长豪华轿车里。

    车厢内空间宽敞,弥漫着清淡好闻的车载香氛。

    车子平稳驶出贺宅,融入城市的璀璨车流。阮阮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心里那点好奇又冒了出来。

    她转向身旁闭目养神的贺瑾泽,轻声问:“瑾泽,我们……是去参加谁的宴会呀?”

    贺瑾泽缓缓睁开眼,侧头看向她。

    车内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眸显得格外幽深,像不见底的寒潭,静静地看了她几秒,却没有回答,只是几不可察地牵了牵唇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带着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审视。

    阮阮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莫名地不敢再追问,讪讪地转回了头,心里嘀咕:卖什么关子嘛!神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宴会地点设在市中心最顶级的酒店宴会厅。

    车子抵达时,门口已是衣香鬓影,名流云集。贺瑾泽先一步下车,然后极其绅士地转身,为阮阮打开车门,并伸出手。

    阮阮将手放入他的掌心,借着他的力道优雅下车。

    她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无数目光。那身独一无二的钻饰白裙,身旁气势迫人、尊贵无比的贺瑾泽,以及两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说的亲密姿态,都昭示着她的身份非同一般。

    贺瑾泽始终紧紧牵着她的手,指腹温热地贴着她的肌肤,带着她步入流光溢彩的宴会厅。

    所过之处,不断有人举杯致意,满脸堆笑地上前恭维寒暄。

    “贺总,久仰久仰!这位就是沈小姐吧?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沈小姐,幸会幸会!您今晚真是光彩照人!”

    “贺先生,沈小姐,恭喜二位!”

    恭维的话不绝于耳,但阮阮能感觉到,那些热切的目光,绝大多数都落在贺瑾泽身上,话语间的试探和攀附意图再明显不过。

    贺家,果然如沈溺溺所言,是沈家拍马难及的庞然大物。

    阮阮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偶尔点头回应,心思却有些飘忽。

    直到宴会厅前方的舞台上,灯光亮起,一个穿着中式礼服、面带和煦笑容的有些眼熟的中年男人拿着话筒走了上去,开始致辞。

    “……非常感谢各位今晚拨冗莅临,也借这个机会,庆祝我们沈氏……”

    阮阮心里咯噔一下,有种极其不妙的预感。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贺瑾泽,贺瑾泽也正垂眸看她,眼神平静无波,却让阮阮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台上那个中年男人,看起来有些眼熟……像是在沈溺溺给的、关于沈家背景的资料照片里见过?

    她僵硬地转过头,正好对上台上那人投来的、带着慈爱和骄傲的目光,他正笑着向她和贺瑾泽的方向示意。

    阮阮手里的香槟杯差点没拿稳。

    她强作镇定,恰好有侍者端着托盘经过,上面有颜色漂亮的饮料。

    她几乎是慌不择路地换了一杯粉红色的、看起来像果汁的饮品,猛地喝了一大口,试图压惊,也避开那让她如芒在背的视线。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点奇异的甜香。

    她凑近贺瑾泽,借着音乐和人声的掩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几乎是气音问道:“瑾泽……这到底……是谁家的宴会?”

    贺瑾泽微微俯身,贴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乎嘲弄的浅笑:“连自己家都不认识就算了,怎么……连自己父亲,都不认识了?”

    “轰——!”

    阮阮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眼前瞬间发黑,四肢冰凉。

    父亲?!台上那个是沈溺溺的父亲,也就是她现在这个身份的“父亲”!

    完了!彻底完了!她根本没准备!沈溺溺没教过!

    她连沈父长什么样都是刚才才对上号!怎么办?贺瑾泽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他为什么这么问?

    极度的恐慌和心虚像潮水般淹没了她。她看着贺瑾泽近在咫尺的、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觉得自己下一刻就要窒息。

    急中生智,或者说,是本能地选择了逃避。

    她眼睛一闭,身体软软地向旁边一歪,准确无误地“晕倒”在了贺瑾泽及时伸出的臂弯里。

    “阮阮?”贺瑾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听不出太多惊讶。

    阮阮紧闭着眼,屏住呼吸,全力扮演一个突然晕厥的柔弱女子。

    她能感觉到贺瑾泽的手臂稳稳地托住了她,然后迅速将她打横抱起。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和关切的询问。

    “抱歉,我未婚妻有些不适,我们先失陪了。”贺瑾泽的声音冷静地响起,对周围致歉,然后便抱着她,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觥筹交错的宴会厅。

    一路被他抱着,穿过走廊,进入电梯,再到地下停车场。

    阮阮的心跳快得像擂鼓,身体僵硬,一动不敢动。

    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感觉到他胸膛的温热和稳健的心跳,还有他抱着她时,手臂和胸膛传来的、不容忽视的力量感。

    她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了车后座上。贺瑾泽随后坐了进来,关上车门。

    “回贺宅。”他吩咐司机,声音听不出情绪。

    车子启动,平稳地驶离酒店。车厢内一片寂静。

    阮阮继续闭眼装晕,心里七上八下。

    她该怎么解释?

    中暑?低血糖?贺瑾泽信吗?他刚才那个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

    然而,装着装着,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身体深处,好像慢慢涌起一股陌生的、令人不安的热意。

    起初很微弱,像小火苗舔舐,渐渐却变得明显,甚至有些难耐。

    那杯粉红色的果汁……味道好像有点怪?不仅仅是果汁的甜……

    更糟糕的是,伴随着那股热意升起的,还有越来越明显的眩晕感,不是心理作用的晕,而是实实在在的头重脚轻,视线即使闭着也觉得有些模糊晃动,思维也开始变得迟钝、黏连。

    她不安地动了动身体,试图驱散那种不适,却发现身体的感知变得异常敏感。

    身下真皮座椅的触感,车厢内空调出风口的细微气流,甚至自己身上裙子的布料摩擦……

    都变得无比清晰,甚至带着点恼人的痒意。

    贺瑾泽坐在一旁,从后视镜里看着后座上的女孩。

    她依旧闭着眼,但纤长的睫毛却在不安地颤动,脸颊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呼吸似乎也比刚才急促了一些,身体无意识地微微扭动,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他的目光沉了沉,扫过她放在身侧、因为用力而指节微微发白的小手,又掠过她微微敞开的领口下,那片逐渐蔓延开粉色的肌肤。

    那杯“果汁”……

    他眸色转深,掠过一丝冷意,但很快又被更复杂的神色取代。

    看着她在座位上越来越不安分,甚至无意识地抬手扯了扯自己的裙领,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带着难受意味的嘤咛,贺瑾泽忽然伸手,按下了座位旁的一个按钮。

    “咔哒”一声轻响。

    一道深色的、完全隔音的挡板,缓缓从前后座之间升起,严丝合缝地闭合,将宽敞的车厢后座,瞬间隔绝成了一个完全私密、独立的小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