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虚感瞬间漫了上来。
她眼神飘忽了一下,不敢直视贺瑾泽的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红裙子的裙摆,声音也低了些,带着点含糊:“还、还好啊……就……吃吃饭,看看电视,今天买了点衣服……”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成了嗫嚅。
贺瑾泽将她那一闪而过的心虚、飘忽的眼神、不自然的含糊尽收眼底。
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深邃的眼眸,似乎又暗沉了几分。
他没有追问,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提。看着她因为心虚而微微泛红的耳尖和揪着裙摆的、用力到指节发白的小手,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平直。
“嗯。” 他淡淡应了一声,算是揭过这个话题,然后道,“去楼上换身舒服的衣服,下来吃饭。林叔应该已经让厨房准备好了。”
阮阮如蒙大赦,立刻点头:“好!”
她从沙发上弹起来,拎着裙摆,又像来时一样,噔噔噔地跑上了楼,那抹鲜艳的红很快消失在楼梯转角。
贺瑾泽坐在沙发上,没有立刻动。他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目光扫过客厅角落那堆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属于她的新衣物包装袋,又缓缓抬起刚才牵过她的那只手,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仿佛还能感觉到她手指的微凉和细腻。
过得……还好?
他靠在沙发里,金丝眼镜后的眼眸微微眯起,掠过一丝极淡的、若有所思的冷光。
阮阮磨磨蹭蹭地换了身舒适的米白色家居服下楼时,餐厅里已经飘散着食物的香气。
贺瑾泽已经坐在主位,面前摆着简单的餐具。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带着对晚餐的期待看向桌面——
然后,她漂亮的小脸瞬间皱成了一团,写满了不可置信和委屈。
贺瑾泽面前,是一份煎得恰到好处、汁水丰盈的牛排,搭配着烤得金黄酥脆的蒜香面包和几样清爽的配菜,旁边还有一杯色泽诱人的红酒。
而她面前呢?孤零零一碗看起来清汤寡水的蘑菇鸡蛋汤,还有一大盘……绿油油的蔬菜沙拉。
真的只有蔬菜,几片生菜、紫甘蓝、小番茄、黄瓜,连一片肉丁、一粒玉米都没有,更别提什么沙拉酱、油醋汁了,纯粹得像是刚从菜园子里摘下来洗洗就端上来了。
比她当年当兔子时还苦!!!
“林管家!”阮阮猛地转过头,看向侍立在旁的林管家,声音因为震惊和不满而微微拔高,带着娇气的控诉,“这是怎么回事?贺家……是要破产了吗?为什么晚餐的餐标差这么多?!”
她指了指贺瑾泽丰盛的晚餐,又指了指自己面前的“草”,大眼睛里满是被亏待的不可思议。
林管家面不改色,微微躬身,正要开口解释——
“不是贺家破产。” 贺瑾泽放下手中的水杯,声音平稳地接过了话头。
他抬眸,目光落在阮阮那张写满“我要吃肉”的小脸上,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陈述事实的淡然。
“是你自己前几天要求的。你说,为了保持身材,以后晚餐都只要蔬菜沙拉,不要任何调味,配一碗清汤即可。还特意嘱咐厨房,务必严格执行。”
阮阮:“……”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像只被捏住喉咙的猫。
心里瞬间把真正的沈溺溺翻来覆去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个自作主张的女人!自己清高自律,追求什么“纸片人身材”,凭什么连累她一起吃“草”!
看着贺瑾泽那副“这是你自己说的”的理所当然的表情,再看看面前那盘绿得发慌、仿佛在嘲笑她的沙拉,阮阮只觉得一股悲愤涌上心头。
她拿起叉子,戳了戳那片可怜的生菜叶子,又看了看旁边那碗淡得能照出人影的蘑菇汤,漂亮的脸蛋垮了下来,嘴唇不自觉地撅起。
吃吧,还能怎么办?难道现在跳起来说“那是另一个人格说的不是我”?
她只能硬着头皮,叉起一片生菜,视死如归地送进嘴里。
干巴巴,涩涩的,只有蔬菜本身那股子生青味。
再喝一口汤,嗯,果然是蘑菇和鸡蛋的本味,盐好像都只放了一粒。
她吃得极其痛苦,每一口都像是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
小脸皱巴巴的,眉头紧锁,腮帮子因为咀嚼无味的蔬菜而微微鼓起,眼神里充满了对贺瑾泽盘中那块鲜嫩多汁的牛排的渴望和对自己盘中“饲料”的嫌弃。
她一会儿叹气,一会儿撇嘴,一会儿又哀怨地瞟一眼对面优雅进食的男人,表情丰富得足以在一分钟内变换八种不同的情绪,生动地诠释了什么叫“食不甘味”、“味同嚼蜡”。
贺瑾泽切着牛排,动作优雅从容,但眼角的余光,却一直没离开过对面那个戏精附体般的小人儿。
看着她因为一片生菜而如临大敌,看着她偷瞄牛排时那毫不掩饰的渴望和羡慕,看着她委屈巴巴却又不得不吃、每咽下一口都仿佛用尽全身力气的模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种鲜活灵动,那种毫不掩饰的喜怒哀乐,那种与周遭严谨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吸引人目光的娇憨……
像是一道活泼的溪流,注入了他一成不变、平静无波的生活深潭。
他心底那沉寂了几日的刻度,又开始悄然跳动,幅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明显。
【叮!目标人物贺瑾泽心动值+8,当前累计心动值:39。】009的提示音带着惊叹响起。一下子涨了8点!
阮阮正跟一根顽固的黄瓜条较劲,听到提示,叉子都差点没拿稳。
8点?就因为看她吃草吃得痛苦?这贺瑾泽……什么恶趣味!
但她没空细想,因为食物的“折磨”还在继续。
她赌气似的用力咀嚼着,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屯粮的仓鼠,眼神更加哀怨了。
贺瑾泽将她的每一分表情变化都收入眼底。
看着她那副“全世界都亏欠我”的小模样,看着她因为赌气而微微泛红的眼眶,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小的、转瞬即逝的弧度。
他慢条斯理地用完最后一口牛排,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才仿佛不经意般,对候在一旁的林管家低声吩咐了一句:“把厨房里温着的那份牛排端上来吧。”
林管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恭敬应道:“是,先生。”
阮阮正悲愤地戳着最后一小片番茄,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像两颗骤然被点亮的星星,直直地看向贺瑾泽。
厨房温着的……牛排?给她的?
很快,林管家亲自端着一个精致的瓷盘走了过来,轻轻放在阮阮面前。
盘子里,是一块大小适中、煎得外焦里嫩、滋滋冒着诱人油光的菲力牛排,旁边还搭配了烤得酥脆的迷你土豆和两样她爱吃的时蔬,酱汁浓郁,香气扑鼻。
这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能准备好的。
阮阮看看眼前香气四溢的牛排,又看看对面已经用完餐、正端起水杯的贺瑾泽,心里那点委屈和抱怨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甜意冲得七零八落。
他……他早就准备了?明知她在吃“草”,却还是为她准备了牛排?
“贺先生……”她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不敢置信和浓浓的欢喜。
贺瑾泽放下水杯,目光平静地看向她:“不是要吃肉吗?快吃吧,凉了口感不好。” 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可阮阮却觉得,这块牛排,比以往任何山珍海味都要来得珍贵和美味。
她用力点头,脸上绽开灿烂无比的笑容,拿起刀叉,迫不及待地切下一小块送入口中。肉质鲜嫩,汁水丰盈,火候完美!
她吃得眉眼弯弯,满足得几乎要哼出歌来,刚才吃沙拉时的愁云惨雾一扫而空,整个人都散发着愉悦的光彩。
贺瑾泽看着她那副瞬间阴转晴、为了一口肉就能开心成这样的模样,眼底深处那抹柔和,又悄悄加深了几分。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像只快乐的小兽般享用着她的“战利品”。
餐厅里,只剩下刀叉与瓷盘偶尔碰撞的轻微声响,和女孩满足的细小咀嚼声。
空气里弥漫着牛排的香气,和一种无声流淌的、名为“纵容”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