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瑾泽拿着平板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追随着那个浅米色的身影。

    她这是……要去厨房?

    阮阮确实去了厨房。

    贺家的厨房同样宽敞明亮得一尘不染,几位厨师和帮厨正在有条不紊地准备其他事务。

    看到这位沈小姐进来,众人都有些意外,但训练有素地停下动作问好。

    阮阮摆摆手,走到主厨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刚才那点为了任务而强装的对话早已不见,只剩下对食物的纯粹热情。

    “主厨先生,中午我想吃糖醋小排骨,要酸甜口重一点,排骨炸得酥酥的那种。还有清炒时蔬,唔……油麦菜就好,要蒜蓉的。再来个汤……冬瓜丸子汤吧,多放香菜!清爽点。嗯……暂时就这些,谢谢啦!”

    她声音清脆,点起菜来毫不含糊,甚至带着点娇憨的期待。

    主厨愣了一下,随即恭敬应下:“好的,沈小姐,记下了。”

    “嗯嗯!”阮阮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哦对了,贺先生那边……照常就好,不用管我。”

    她可不知道贺瑾泽爱吃什么,也不打算操心。

    点完菜,她心情更好了,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这才真正转身,准备回楼上换衣服。

    至于餐厅里的贺瑾泽?至于那涨没涨的心动值?

    反正她按照沈溺溺的要求“聊了天”了,至于效果嘛……那也不是她能控制的,对吧?

    她脚步轻快地穿过走廊,阳光追着她的身影,将那毛茸茸的丸子头和浅米色的家居服照得温暖明亮。

    餐厅里,贺瑾泽看着平板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却有些心不在焉。

    厨房方向隐约传来她点菜时轻快的声音,和主厨恭敬的回应。他放下平板,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蟹黄汤包,玉米鸡丝粥,现在又是糖醋小排骨,蒜蓉油麦菜,冬瓜丸子汤……

    他印象里的沈溺溺,对中餐似乎并没有如此执着而鲜明的偏好。

    甚至在他印象中每次被逼无奈的一起吃饭,沈溺溺吃的都是沙拉之类的。

    这个住进来的“沈溺溺”,从口味到举止,甚至到此刻这有点莽撞又自然地去厨房点菜的行为……

    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但是又好像一样……

    贺瑾泽离开后,偌大的宅邸仿佛瞬间空旷安静下来,连空气流动的速度都似乎变得迟缓。

    阮阮在餐厅门口探头探脑,确认那个压迫感十足的身影确实消失了,才真正松了口气。

    她晃悠回楼上,经过自己卧室门口时,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房门虚掩着,她悄悄推开一条缝,只见沈溺溺和衣倒在她房间那张沙发上,睡得正沉,甚至发出轻微的鼾声,眼下青黑明显,看来昨晚确实没休息好。

    阮阮撇撇嘴,轻轻带上门。

    她才不想进去,省得这人醒来又要絮絮叨叨,布置一堆“任务”,烦人得很。

    她转身下楼,走到客厅,找了个看起来最舒服的贵妃榻,整个人歪倒进去,陷进柔软的靠垫里。

    然后扬声道:“林管家,有水果吗?想吃点果切。”

    林管家很快出现,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白瓷盘,里面是切得大小均匀、颜色鲜艳的各类水果,还细心地配了小巧的银叉。

    “沈小姐,请用。”

    “谢谢。”阮阮接过果盘,放在旁边的茶几上,拿起遥控器,打开了对面墙上的巨幕电视。

    她随意调着台,最后停在一个正在播放狗血家庭伦理剧的频道,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一边用叉子叉起冰凉甜润的西瓜块送进嘴里,一边跟着剧情时而皱眉,时而撇嘴,完全沉浸在了无所事事的悠闲里。

    时间就在肥皂剧的吵嚷和水果的清甜中悄然流逝。

    ---

    贺氏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

    早会刚刚结束,高管们鱼贯而出。

    贺瑾泽回到办公桌后,没有立刻处理堆积的文件。

    他靠向宽大的椅背,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跳跃的股市曲线,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木质扶手。

    脑子里莫名闪过早上餐桌边的画面。

    女孩顶着毛茸茸的丸子头,满足地吮吸蟹黄汤包汤汁的模样,还有后来,她屁颠屁颠跑去厨房点菜时轻快的背影。

    鬼使神差地,他移动鼠标,点开了连接别墅内部公共区域监控的软件界面——这通常由安保部门负责,他极少亲自查看。

    高清画面弹出,客厅的场景一览无余。

    只见那个浅米色的身影,依旧歪在贵妃榻上,姿势比早上更加慵懒散漫。

    面前的果盘似乎已经空了,只剩下叉子孤零零地搁在盘边。而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上面正上演着婆媳大战的戏码,她看得一脸投入,甚至因为某个夸张情节而微微鼓起了脸颊。

    贺瑾泽看了一眼监控画面右上角的时间。从他离开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个多小时。

    她就这么……看了三个多小时的肥皂剧?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

    似乎有点荒谬,又有点……难以言喻的在意。沈溺溺从来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他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别墅的号码。

    “林叔。”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客厅电视开得太久了。请沈小姐去花园走走,看看新移栽的荷兰鸢尾,顺便让花匠介绍一下品种。电视……关了吧。”

    “是,先生。” 林管家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

    ---

    客厅里,阮阮正看到关键处,恶毒女配要撕毁遗嘱,电视机屏幕却突然黑了。

    “哎?” 阮阮一愣,坐直身体,拿起遥控器按了按,没反应。

    她疑惑地转头,正好看见林管家手里拿着电视的电源插头,刚刚从插座边收回手。

    “林管家?”

    “沈小姐,”林管家面带得体微笑,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先生刚才来电,说今日花园里新到了一批荷兰鸢尾,开得正好,品种名贵。先生嘱咐,请您务必去观赏一下,散散心,老陈已经在花房候着了,可以为您详细介绍。”

    阮阮眨了眨眼,看看黑掉的电视屏幕,又看看林管家毫无破绽的笑容。

    贺瑾泽?他上班上到一半,特意打电话回来,让她去看花?还……把电视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