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然后呢?”林鹿南坐在书案前,撸着胖猫脑袋焦急道:“后面他们怎么样了呀?”
萧玦颇有些无语地看了她一眼:“你当本王是来给你讲故事的吗?”
林鹿南闻言耳尖有些发烫,也不再说什么,慢慢翻开了下一页。
凡间南渊尸横遍野,天庭的真神终于姗姗来迟。
神这回是真的,只不过是神的一个下属,原因是嫌这的人太吵,随便派来谈和的。
真神初来时一边胡吃海塞,一边听着黎民跪在他面前哭诉:“神啊,那、那妖女不但冒着您的名字,还指使其母屠了大半个南渊,甚至同那蛊师勾结,我们……我们死不瞑目啊!”
真神听着他的一面之词,没有任何怀疑只是象征性地点了点头,心中暗道:“魔物本就值钱,更何况是这罗刹神的女儿,若把灵魂祭出去献给我家神将,那我也岂不是个神尉?”
“可是有法子了?”人们见他脸上挂笑,斟酌问道。
“去找百八十个畜牲,弄成残废圈起来,伪装成罗刹神造的,只要能把那妖女引出来,加之我这把镇魂剑,定能一举刺穿她。”
底下的人们闻言拍手叫好,可稍加思索还是有人担忧道:“这么多牲畜,一时半会也找不完啊!”
“怎么找不完?”真神似说着家常:“你们这些人不全都是吗?”
人们这才知道这是要用人命做引子,一瞬间恐惧笼罩了整个大殿,哀求声绵绵不断。
“三思什么三思?你们这些贱命能值几个钱马上给我办!”
结果却是不亦如此,虽说他们圈出了一大块地用来投放“人牲”,可那里的人即使手脚再扭曲,表情无论再怎么表现的痛苦至极,圈地内仍旧毫无半点兰晏来过的踪迹。
真神愈来愈不耐烦,眼看着天庭许给他的期日将至,索性做了个令人胆寒的举措:他将圈地内本还吊着一口气的人牲们以及一些老弱少童,在一夜之间,屠成了具具死尸。
次日有人去圈地内投食看到这惨无人寰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急忙禀报给真神,真神却说是这罗刹神作恶所致……
神要一个凡人去死,不过弹指间的事。
可惜让人悲丧的是,关于真神又要往圈地内安置更多的人牲,全南渊上下,没人说一个“不”字。
那可是至高无上的神啊,神说的话那就是一切的真理,错不了。
日落月升,如此循环。
可能上天还是眷顾他们,于一雨夜之下终是有人目睹了兰晏的人身影。
尸堆成山,血流成河,兰晏就站在被血染红的土地上,雨滴从天上降落,毫不客气地砸在她身上。
她脸色惨白,衣衫凌乱,浑身透着股死气,诡异的模样分明是魔怔了。
她这一站就是一整个晚上,有心之人眼尖发现,她所站之处赫然是建造神坛之地,明明一切都被大火烧得干干净净,她却仍旧记得。
没人知道兰晏来此处想干嘛,而她周围也没有巫陵王的影子。
浓重油彩的笔墨绘到此处,便以一页空白戛然而止。
一时间失落感和淡淡空虚裹上林鹿南心头,林鹿南不信邪又连翻了几篇才重新看到字迹。
不过这页笔墨太轻了,林鹿南脑袋靠近了些,仔细端详下才见所绘之笔只有一个场景。
纱慢垂落,雾色霏霏如雨,将其周围晕染成氲氤。
是一落红轿被几只小孩抬道,鲛帘下碎珠流苏,檐角悬着一铜铃。
兰晏一身金描挑线裙,绯边半袖松松堆叠在肩,裙尾拖曳留下九尺墨影,凤冠霞帔,身点明珠,在烛光下熠熠生辉,钗钿缀在发间,双鬓插着六珠长步摇。
画上只有她红妆的背影,一轿起,不知落何处。
林鹿南焦急得往后翻,却已经翻到底了,她不知为何心里有些落空空的。
灰黄的封面有些磨损,书页卷角看得出是被人仔细一遍又一遍摩挲着。
林鹿南不禁想兰晏应是跪坐其间,螓首蛾眉,等着她的意中人掀起盖头,然后携手三拜红尘,隐居在那方竹林间枕风宿雪,为着碎银几两玩笑。
但她等不到了,其母失望,其夫身死,其天下苍生对她唾弃。
而那唯一能容身的四四方方的庭院也被蛊毒污染而脏污。
若是还有双眼睛,兰晏瞧着镜中红妆美人的模样,该是会笑的。
“那个东西你可以自己留着。”萧玦沉声道。
林鹿南被他声音意识到对方说的是鬼面桃,思考片刻后问道:“老板,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夜星河的人?”
“从未听闻。”萧玦看了她一眼道:“我建议这东西你自己留着,若是随意交与旁人,指不定会掀起什么不必要的风浪。”
“老板,关于那一批镖货我或许有线索了,”林鹿南悠悠说道:“你给我的那份通缉令上画的的确是宋兴,不过是她易了容之后的样子,而且没人知道她究竟换了几层皮,她真正的脸早就烂在面具里了。”
萧玦点了点头示意林鹿南继续说下去。
“如果我们假设那个给宋兴易容的人还活着,那么同理,”林鹿南皱眉道:“宋兴手里的那批镖货或许也能被他伪装成其他的样子,瓜果,酒壶,反正是不会引人注意的东西。”
林鹿南顿了顿,声音渐渐冷了下来:“如果假设成立,那么这批镖货根本不是失踪,而是被有规则的偷运,由易容过的人接力来运输被伪装后的镖货,不过他们如此大费周章究竟是为了……”
“为了能将这批货安全运出安澜。”萧玦接过林鹿南的话道。
林鹿南闻言一愣,安澜,原来她穿来的地方名字叫安澜,名字还怪好听的。
“你或许还不知道,镖局手里的货一般分成两批。”萧玦说着,目光落在林鹿南手里的书上道:“一批叫明货,光明正大地走官道,一批叫脏货见不得光,最好就是一辈子老老实实地烂在镖局。”
“除了宋兴手里的那批,包括你手里的书也是脏货。”萧玦淡淡道,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林鹿南一惊,手里书没拿稳“啪嗒”一声落在了书案上,胖猫似乎被这动静吓
到了,扑腾跳到了萧玦身上。
“我想起来了,”林鹿南忽然道:“江客死前说了个名字叫宋京华,这个人老板有印象吗?”
见萧玦摇了摇头,林鹿南也泄气道:“可是老板,我们连有哪些人易了容,甚至镖货被伪装成了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就这样查起来爬是难如登天吧。”
萧玦闻言反而轻轻笑了,淡淡道:“谁告诉你查案子只能守株待兔坐等上门的?他们有会易容的人,可本王也有。”
“老板你的意思是……”林鹿南不知怎地有些不妙的念头冒了出来。
萧玦摸了摸胖猫的头,慢慢道:“本王要你画出江客的脸再由他做一张人皮面具。”
“不过,”萧玦话锋一转:“本王手里的人大多身形健硕,而你看着清薄消瘦,所以这张人皮面前只能你来戴。”
天杀的黑心老板,合着不就是说我是细狗呗,要不说天下的老板都是缺心眼呢?
“如果能将这批货安然无恙地找回来,”萧玦像是听到了林鹿南内心的不满,于是又道:“我就破格让你晋升,如何?”
升官发财?这个好这个好!
晋级了是不是自己再也不用在那阴暗潮湿的地牢里画速写了?林鹿南这么一想只觉得现在浑身充满了力量,眼里没有对工作的恐惧,只有对新环境的向往,说不定还能涨工资,然后在城里买个宅子,岂不美哉?
这白日梦做得林鹿南不禁笑了,忽然眼睛瞄到了缩到萧玦怀里的胖猫,有些好奇这座庄言肃穆的靖王府为何会有一只猫,于是开口问道:“老板,你这只猫叫什么名字呀?”
“南南。”萧玦淡淡说道。
林鹿南闻言心头一颤,以为是萧玦在和自己开玩笑,和悬九他们一样称她为南南,可见萧玦一脸认真的样子又不像那回事。
她疑惑地重复了一遍:“南南?”
“嗯,南南。”萧玦应了一声,似乎并不觉得这个名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明明是在喊一只猫的名字,林鹿南却觉得自己此刻如坐针毡,正当她打算随便编个借口溜走时,就听见萧玦继续道:“它是我在路过桥洞的时自己跳上本王马车上的。”
萧玦抬手碰了碰南南的耳朵尖,慢条斯理地说道:“本王见它骨瘦如柴,身上还被蛇咬了,一时心生怜悯就带了回来。”
这番话在林鹿南听起来不免觉得是对方在含沙射影些什么,什么叫在桥洞下被蛇咬了一口还偏偏爬上了萧玦的马车,这和她前些前些天在萧玦编的谎话有什么区别?
再说这肥猫往地上一坐就是“哐”的一声,跟‘骨瘦如柴’四个字有半毛钱关系?
原来她的老板不但黑心还记仇!
“可南南一天天只知道吃饭睡觉就算了,”萧玦一面抱着它说着,一面朝林鹿的方向走来:“可它脾气还不好,让它运动一下减肥别把脑袋睡傻了还要埋怨本王是不是闲的。”
林鹿南坐在椅子上避无可分,只能由着对方离自己越来越近,到最后几乎是贴着她耳边说话:“你说这个南南还要继续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