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晓东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擦杯子。
手机在柜台上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显示出一条新消息。他放下杯子,拿起手机,解锁屏幕。
古远发来的消息很短,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掩盖不住的雀跃,像是踩着一块尚未完全固定的石头,终于找到了一处能让自己站稳的支点:“我卖出第一块翡翠了。是我自己看中的,不是靠眼镜看的。”
王晓东看完,没有立刻回复,把杯子又擦了一遍,放回架子上,才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那块翡翠多少钱?”
古远回复得很快:“八百。净赚六百。虽然不多,但没用眼镜看,纯靠经验。比之前赌石赢钱还高兴。”
王晓东又看了一遍那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继续擦杯子。兔子从后厨端着一碗刚洗好的草莓走出来,看见他在笑:“晓东哥,你笑什么?”
“古远刚才发消息,说他卖出了第一块翡翠。”
“那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
“那你笑什么?”
“他卖出去的翡翠,成本二百,卖了八百。净赚六百。够他交半个月房租,请自己吃一顿好的。”
兔子把草莓碗放在柜台上,用围裙擦了擦手:“那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来魔都?他说过他赚够路费就来的。”
“还没说。但六百块,应该还不够买高铁票,只能买硬座,还得自己带干粮。”
“那你跟他说,他可以先存着。等存够了,再来魔都。到时候我亲自给他剥草莓。”
“那等他来了,你亲自跟他说。”
赵雨霏从后厨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擀面杖:“我刚才好像听到你们说古远卖出了第一块翡翠?”
“八百块,净赚六百。”兔子汇报。
赵雨霏想了想:“那我要不要给他寄一盒桂花糕祝贺一下?庆祝他第一次靠自己看准了石头。寄过去应该还新鲜,放在盒子里能撑两天。”
“寄桂花糕可能有点麻烦,路上碎了可惜。”
“那就给他寄一张优惠券。”
“古远在帝都,他用不了魔都的优惠券。等他来了再说。”
赵雨霏点了点头,缩回后厨继续揉面了。林清颜从楼上下来,头发还湿着:“谁要来了?古远吗?他什么时候来?”
“还没定。他说等他存够路费。”
“那我得在他来之前学会一个新魔术,专门表演给他看,欢迎他加入我们的群聊。”
兔子不放心地确认了一句:“你的鸽子不会飞走吧?要是它飞走了,那欢迎仪式就变成找鸽仪式了。”
林清颜理直气壮地辩解道:“鸽子飞走也是魔术的一部分!那叫自由式结尾,不是失败!你不懂艺术!”
兔子端着草莓碗蹲回角落:“艺术我不懂,但我知道鸽子飞走三天没回来,那叫离家出走。”
王晓东又拿起手机,给古远回了一条消息:“六百块,够你存一阵子了。等存够了,随时来魔都。草莓已经替你准备好了,虽然还得等它长熟。”
古远秒回:“那我得跑快一点,不然草莓就被兔子吃完了。”
王晓东看着那条回复,把手机放回口袋里:“他已经在攒路费了。”
风穿过桂花树,平安扣碰在窗框上发出一声脆响,像在替一个还没出发的人先确认了一下航线。
王晓东站在窗边,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古远那条消息还亮着。
他放下手机,重新拿起抹布,把杯架上最后一只杯子擦干,杯口朝下,轻轻放回原处。
王晓东把最后一只杯子放回架子上以后,手机又震了一下。古远又发来一条消息,这次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他玉器店的柜台,柜台上摆着那块刚刚卖出去的翡翠——边角料大小的挂件,质地不算顶级,但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像是被刚被唤醒一样。
旁边放着一张红色的钞票,一看就是刚收的货款,还没来得及放进口袋。
照片底下附了一句话:“这块翡翠,我是从一堆没人要的边角料里挑出来的。老板说这是废料,五块钱一斤。我挑了三块,花十五块。切出来这一块,卖了八百块,够吃一个月早餐了。”
王晓东看着那张照片,嘴角又弯了一下,把手机递到兔子面前:“你看看。”
兔子放下草莓凑过去,看了一会儿照片:“这块翡翠的颜色……像兑了水的蜂蜜水,透亮但不晃眼。他就靠这块石头赚了六百块?”
“五块钱一斤的边角料里挑出来的。”
兔子把手机还给他:“那他这眼光,比他那副眼镜还准了。”
王晓东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他不是靠眼镜看的,是靠手摸的。”
“他摸出来了?”
“他说他挑那块石头的时候,感觉到那块石头比其他的重一点,但又不像是杂质太多。他说那是一种‘闷’的感觉——表面看不出什么,但里面可能有东西。就像一颗还没开口说话的种子,你知道它里面有东西,但不知道是什么,只能等它自己长出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兔子想了想:“那他切出来的时候,是不是很激动?”
“他说他没激动,就是蹲在地上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石头放进温水里泡了一会儿,又拿出来看了一遍。他说那块翡翠切出来以后,他蹲在店门口,看了很久,像是第一眼看到一个老朋友,过了好一会儿才认出他。”
兔子也蹲在廊檐底下,看着院子那棵桂花树:“那他有没有说,那副眼镜怎么办?”
“他说还放在抽屉里,和那块垫桌脚的石头放在一起。他说等什么时候他能靠自己的眼睛看准了,再看那副眼镜也不迟。”
林清颜从楼梯上探出头,头发还在滴水:“你们在说古远吗?他卖出那块翡翠了?那我得赶紧把鸽子找回来!不能让鸽子缺席这个重要的历史时刻!他要来魔都的时候,我准备一个欢迎仪式——彩带、丝巾、扑克牌,再加一只会飞走的白鸽,完美!”
兔子回过头:“那只鸽子上次飞走,三天才回来。”
“那是因为它出去旅行了!它也是有自己的行程安排的,不可能随时待命!”
“那你问问它下次什么时候有空,我好帮它把行程排开。”
王晓东站在窗边,把那只平安扣轻轻拨了一下,又在风里响了一声:“古远说他还在攒路费,等他攒够了,他自然会来。你们不用准备欢迎仪式,也不用特地为他把鸽子叫回来。他来了,你们在这里,他就不会觉得白来一趟。”
林清颜想了想:“那我到时候给他表演一个《魔术的诞生》?保证不会飞走的那种。”
“你的魔术什么时候保证过?”
“这次保证!鸽子的行程安排我亲自对接!白鸽经纪人,随时在线!”
兔子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端着空草莓碗:“那我去洗草莓了,等他来的时候,至少有一碗洗好的草莓在等着他,不管他坐硬座还是高铁,都能吃到一口甜的。”
王晓东站在窗边,桂花树的枝叶在暮色中缓缓摇动,像在替一个还没出发的人提前确认好方向:“等他来了,你们自己跟他说。”
风穿过桂花树,平安扣再次响起,像一枚已经被拆封的邮戳,盖在一封还没寄出的信上,等着那个收件人自己走进来,伸手把它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