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西夏静塞军大营,全然没有半点西夏军边防精锐的威势,只剩满目疮痍,死寂萧瑟,可以用一个惨字来形容。
林冲从望远镜中看的清楚。
静塞军的临时大营,随处散落着一具具狰狞的战马骸骨。,骨头上的血肉早已被啃噬干净,只剩硕大的马骨半掩在雪地之中。
战马是骑兵的第二条性命,是行军作战、驰骋疆场的根本,若非陷入山穷水尽的绝境,没有任何一名将领舍得宰杀战马为粮。
遍地马骨只说明了一个残酷的真相:静塞军早已断粮多日了。
林冲立在雪地之中,手中望远镜将敌军大营的惨状尽收眼底。
营寨外,还有许多僵卧在地的士卒尸身,他们大多衣衫单薄,身上的甲胄也不知哪里去了。
许多冻尸身上仅有几片布帛遮盖着最后的体面。
尚且存活的士卒,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
只见许多在帐篷外的士卒步履蹒跚、身形摇晃,双腿如同灌了沉重的铅铁,抬手弯腰皆是迟缓僵硬,动作拖沓无力。
连日的饥寒交迫,早已掏空了他们的体魄,显然这支两万大军的战斗力早已十不存一,别说披甲冲锋、结阵御敌,恐怕就连站稳脚跟、执握兵器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而林冲这次带来的三千精锐,人手两支制式破云铳,就算静塞军完好无损之时,林冲也有信心歼灭对方。
更何况此时?
迅速评估了一番敌我态势,林冲果断下令:“全军前移,抵近敌营之后,卸下雪板,即刻发起进攻!”
身侧的俞青阳得令,前去传令。
片刻后,三千大晟精锐闻声而动,踩着雪板在尚未融化的积雪上无声的滑向静塞军大营。
此时的军营中,士卒依旧茫然无措,大多还在低头收拾行囊、拆卸帐篷,全然未曾察觉死神已然降临。
至于在营帐外巡营值守?
开什么玩笑,没有人愿意在这冰雪寒天出去找死,再说除非能飞来,要不然谁能在如此厚重的积雪中行军?
毫无防备、冻饿至极的静塞军今日便见到了能在积雪中行军的队伍。
静塞军北营某处营帐内。
十几名普通士卒正挤在一起,围着一个不大的小火堆烤火取暖。
帐篷破旧破败,四壁漏风,刺骨的风雪顺着缝隙不断灌入,将本就微弱的火光吹得摇曳不定,映得帐内十几名党项士卒的脸庞明暗交错,个个嘴唇青紫。
连日饥寒早已磨尽了他们身上的锐气与悍勇,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满腔无处宣泄的怨愤。
十几人紧紧蜷缩着身子挨在一起,双手凑在火堆旁取暖。
一名手上被冻裂了许多口子的士卒嘟囔道:“真是遭了天大的罪!”
他身旁一名年长的老兵闻言,重重叹了口气,伸手拢了拢快要熄灭的火堆,枯枝燃烧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响,衬得帐内愈发死寂:“可不是?灵州城没救下来,我们反倒被困死在这冰天雪地之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粮草断绝、寒衣不足,若不是这雪停了,咱们怕是都得困死在这里。”
“说到底都是都军太过怯懦无用!”一名身材壮硕却面色蜡黄的士卒忍不住低声怒骂,声音里满是憋屈,“灵州已然失守,大势已去,咱们就该赶紧撤回韦州城去。可他倒好,一味愚忠,非要驻扎在这!”
这话一出,帐内众人的情绪瞬间彻底炸开,压抑多日的怨气纷纷倾泻而出,七嘴八舌地低声抱怨起来。
声声抱怨充斥在狭小的帐篷中,满是绝望与悔恨。
每个人的眼底都蒙着一层灰暗,看不到半点生机。
连日的冻馁煎熬,早已让他们忘却了军人的血性,只剩下对生存的渴望和对上级的无尽怨怼。
就在众人喋喋不休、满腹牢骚之际,一名老卒忽然眉头一蹙,微微抬手止住了众人的话音。他呼吸骤然放轻,耳廓微微颤动,凝神捕捉着风雪里的异样动静,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别吵了。”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莫名的紧绷,“你们听,外面好像有动静。”
一名士卒嗤笑道:“能有什么动静?无非又是要宰杀战马充饥罢了。这几日,除了杀马果腹、忍寒受冻,还能有别的事?”
这句话戳中了所有人的绝望,帐内再度陷入死寂,浓重的无力感笼罩着每一个人。
是啊,绝境之中,日复一日,只剩煎熬等死,哪里还会有别的变数。
可那老卒依旧神色严肃的说道:“不对,杀马不是这个动静!”
下一秒,一道微弱但清晰的声音遥遥传来:“敌袭!敌军来袭!”
十几人面面相觑,眼神充满了茫然,哪里来的敌人?
还是那老卒率先反应过来,他猛地站起来,喝道:“快披甲、拿起兵刃,准备迎敌!”
只因甲胄太过沉重、套在身上又过于冰冷,所以平日里这些士卒便会卸甲。
此时帐外响起阵阵好似打雷的响动,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终于意识到是真有敌人来了。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这支队伍终于整装齐备,走出了营帐。
然而入目处却是一片慌乱景象,从帐中钻出来的西夏军都是四顾茫然,不知现在该怎么做。
此时远处中军大帐处传来阵阵集结的擂鼓之声,这些士卒好像找到了目标,纷纷向着中军大帐涌去。
此时在破云铳的加持之下,林冲带着三千精锐犹如狼入羊群一般,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一直向静塞军中军大帐逼近。
西夏静塞军中军大帐之内,都军拓跋承烈听闻连绵不绝的铳炮轰鸣,面色骤然大变。
他连日困于风雪绝境,早已心神俱疲,心中只剩固守待援的侥幸,万万没想到冰封雪裹、行路断绝的雪原之上,竟会有敌军悄然杀至。
仓促之间,他来不及细究敌军来路,猛地掀翻案上冻硬的干粮与残酒,厉声喝令:“击鼓,全军集结!列阵御敌!敢退后者,立斩不赦!”
说罢他拿起立在大帐中的大刀,率先从帐内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