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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藕香榭螃蟹宴庆县主,桂花荫暗影动伏玄机

    (农历)七月的神京,扩建完毕的东安郡王府内丹桂飘香。

    承运殿东暖阁里,林琰将最后一卷兵部文书批阅完毕,搁下狼毫笔,轻轻舒了口气。

    王府右长史林晏枢正候在一旁,手里捧着两封已拟好的题本草稿。

    林琰揉了揉眉心,抬眼望去:“济州马场、水师战船、王府秋祭这三桩事,框架我已理清。晏枢,余下细务便托付于你了。”

    “放心。”林晏枢拱手应道,却又稍作迟疑,“只是姑娘的及笄礼与请封之事…”

    “此事我亲自操持。”林琰起身,望向窗外渐黄的银杏,“及笄礼是大事,我已命人遍发请柬,邀在京交好同僚府上的诰命夫人届时前来观礼,为妹妹添些光彩。”

    林晏枢会意:“如此甚好,有诸位命妇见证,姑娘的及笄礼更显郑重,于日后请封也多有裨益。”

    林晏枢将两卷稿本呈于案上。林琰展开细看,只见一份题头工楷书写《为请封县主事》,另一份则是《为请封侧妃事》。

    “照前日议定的,黛玉的及笄礼定在八月初五。”林琰手指轻叩案几,“礼成翌日后,便是吉日,将这两道题本递往礼部。”

    林晏枢领命退下,径直往王府西侧的长史司衙门走去。

    穿过月洞门,典签房内已有三位书吏备好文房四宝、官府绫纸,静候吩咐。

    “周典簿,”林晏枢对为首的中年文吏道,“王爷有令,八月初五大小姐及笄礼后,便要将请封题本递出。你即刻起稿,务求严谨。”

    周典簿躬身应是,引林晏枢至内间密谈。二人参照《朝廷会典》卷五十五“王国礼”条款,逐字推敲:

    “县主题本,须明载黛玉小姐系东安郡王府嫡出之女,现年十五,及笄成礼,依制当封。切记引用‘郡王女封县主’的典章原文。”

    “侧妃题本,”林晏枢压低声,“楚氏虽出身江南书香门第,但毕竟非正室。措辞当以‘柔嘉维则’、‘克尽内助’为主,务显谦敬,切不可逾矩。”

    周典簿心领神会,铺开专用的青色题本绫纸,研墨润笔,思忖片刻,方落笔写道:

    “臣东安郡王林琰谨奏:臣妹黛玉,系臣父林忠肃公嫡女,柔明毓德,今已及笄。伏乞圣恩,循例赐封县主,授冠服禄米,以光王室…”

    八月初五,王府张灯结彩。承运殿内外布置得庄重华美,京中与王府交好的几位部院堂官、勋贵府上的诰命夫人们皆应邀而至,依序落座观礼。

    黛玉一袭采衣,在赞者的唱礼中,于王府承运殿受笄。

    林琰亲为妹妹加簪,那是一支赤金点翠簪,簪头一粒明珠,光润莹然。

    观礼的诸位夫人见黛玉仪态端雅,行礼如仪,皆暗自点头。

    礼成,黛玉正式更服,着吉服,先拜谢兄长,又向诸位观礼命妇行礼致谢。

    夫人们纷纷称赞不已。林琰温声道:“明日,为你请封的题本便上达天听。届时礼部拟了封号,你便是朝廷钦封的县主了。”

    黛玉垂首:“哥哥为小妹费心了。”

    “应当的。”林琰目光柔和,“父亲早逝,你我能相依至今,便是天幸。”

    翌日清晨,承运殿前设香案。林琰着四团龙常服,亲自将两份已用火漆封缄、加盖郡王宝印的题本匣,交予林晏枢。

    匣以青绫包裹,面贴黄签,墨书“东安郡王臣林琰谨奏”九字。

    “有劳长史亲赴礼部。”林琰郑重道。

    “臣定不辱命。”林晏枢双手接过,后退三步,方转身出殿。

    两日后,文华殿。

    皇帝看着通政司呈上的奏章。看到东安郡王请封题本时,他微微停顿:“琰儿的题本?”

    随侍太监冯承恩躬身:“林郡王办妥圣上交办的差事,便立即回京操办家事了。”

    皇帝“嗯”了一声,朱笔在题本上批了“可”字,便搁置一旁。

    题本转至礼部。仪制清吏司郎中陆深接到后,依例查核。

    他先调阅黄册,确认林黛玉确系已故忠肃公林海嫡女,年齿相符,无违制之处。

    “县主封号…”陆深沉吟,翻阅旧例。见前代有女封“灵蕖县主”,便拟仍用“灵蕖”二字,但转念一想,提笔改为“嘉懿县主”——取“嘉言懿行”之意,更显书香门第的身份。

    至于侧妃楚氏,陆深细看题本,见称其“出自书香”、“秉性端淑”,且林琰特意请封,想必宠爱。便批注:“楚氏既出良家,侍王有年,可准所请,依制颁赐侧妃冠服。”

    拟定意见后,陆深将文书呈送礼部尚书。部议通过,复奏皇帝。八月十三日,圣旨批红:“依议。”

    这日,林琰在书房与林晏枢商议粮食采购之事,忽闻门外脚步声急。郝礼智风尘仆仆而入,面带喜色:“爷,有信了!”

    原来礼部批文已至顺天府,由府衙转送王府。林琰展开文书,见“嘉懿县主”四字,唇角微扬。

    “嘉懿…好封号。”他抬眼,“侧妃之事呢?”

    “也准了。”林晏枢笑道,“礼部已行文内府监造冠服册宝,约莫八月十八日便可颁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琰点头,望向窗外。黛玉的院子里,几株晚菊正开得灿烂。他仿佛看见妹妹头戴翟冠、身着县主礼服的模样。

    “晏枢,”他轻声吩咐,“让针工局开始裁制县主礼服吧。按郡王女县主规格,绣雉鸡补子,用珠翠五翟冠。”

    “是。”林晏枢应下,又笑道,“楚娘娘若知侧妃金册将下,必定欢喜。”

    林琰目光柔和下来:“她这些年不易,是该有个正经名分了。”

    因为王府按礼制进行了扩建,人手又不够了,所以林琰便让晴雯去负责此事。

    晴雯便又随郝礼智去挑选了十多个丫头,个个都是好模样,这院里倒比往常热闹了许多。

    这日,贾府来人,说是贾母想念,让林琰与黛玉去说说话。

    黛玉正倚窗翻阅诗稿,闻讯后轻轻合上书卷,对紫鹃轻声道:“外祖母慈爱,我岂会不知?只是那次宝玉在哥哥面前那般失态,若此刻便去,倒像是我们兄妹不在意那些唐突了。”

    “哥哥如今贵为郡王,处处需持重。我若立时欢欢喜喜去了,旁人见了,恐觉得林家女儿不知分寸,哥哥教导无方。”

    紫鹃正要劝解,却听黛玉续道:“且让这事缓一缓。待过些时日,众人淡忘了那场尴尬,我再去看外祖母,方是两全。”

    她指尖抚过案上那支赤金点翠簪,“哥哥为我请封,朝廷恩典将至,这个节骨眼上,我更该谨言慎行。”

    八月十八日,册封使到。嘉懿县主的诰命、侧妃楚氏的镀金银册,在王府香案前宣读颁赐。

    这一日,王府上下喜气盈盈,丫鬟仆人张灯结彩,人人皆有赏赐。

    夜深人散时,林琰独坐承运殿,摩挲着那道准封的圣旨抄件。烛火摇曳中,他想起父亲的嘱托。

    如今,黛玉有了朝廷钦封的县主身份,将来婚嫁,自有仪制保障。楚容卿得侧妃之位,内宅安定。而他也能更专心自己的事业。

    过了几日,待到史湘云派翠缕来邀,情形便不同了。湘云素来爽朗真挚,邀的是园中姐妹起诗社,纯粹是闺阁雅趣。

    黛玉闻讯展颜:“云丫头这主意好。”又对林琰道:“若是外祖母叫,我去了反倒显得刻意生分;如今众姐妹相邀,我随喜而去,既全了姐妹情谊,见了外祖母也是顺理成章——外人看了,只道我们是小辈间寻常走动。”

    林琰笑道:“妹妹去玩几日便是,探望一下外祖母也好。”

    黛玉听了又道:“那你与我同去。”

    “我去做甚,你只管去便是,小住两日回来便是。”

    黛玉只是不肯。

    林琰见妹妹这般坚持,心中既觉温暖又有些无奈,摇头笑道:“罢了,依你便是。我也许久未见外祖母与府中姊妹,同去请个安也好。”他略一思忖,转头吩咐香菱,“去请王妃来,只说妹妹邀我们同去贾府小住两日。”

    不多时,宝钗款步而来,听罢缘由,柔声道:“妹妹既想着,自然该去。只是我们三人同去,倒要多带些人,免得府里临时短了使唤。”

    林琰含笑点头:“正是。紫鹃、雪雁——你们二人带着朱槿、紫苏、青荷三个,再点上砚青、沁茶、染香随侍姑娘。我与王妃这儿,由晴雯、香菱、墨兰、莺儿带上几个新来的丫头随侍就行。衣箱用具、随行点心都备齐整些,既去府里做客,体面总要周全。”

    黛玉在旁听着,眼波流转,忽而抿嘴一笑:“哥哥如今安排起这些来,倒比管家嬷嬷还细致。”说着悄悄朝宝钗瞥了一眼,“可见是有人指点着,越发周全体贴了。”

    宝钗面上微红,笑而不语。林琰轻咳一声,伸手虚点黛玉:“你这丫头,如今连我也敢打趣了。”眼中却满是纵容笑意。

    次日,三辆青帷锦盖的王府马车驶向荣国府,伍尽忠率王府卫士骑马开路,前后丫鬟仆妇随行,衣饰鲜亮,仪容整齐。

    贾府等人正聊的热闹,闻听黛玉与林琰夫妇同来,忙都迎了出来。

    宝玉狂喜,忙飞奔出来,却见黛玉身边除了紫鹃雪雁,多了几个不曾见过的丫鬟,个个都是清丽非常。

    再看林琰宝钗身后,晴雯、香菱等人也是气度不俗,顿时看得有些出神,傻愣愣跟着众人到了贾母房里。

    黛玉与林琰、宝钗上前行礼,贾母忙命人扶起,唤了几声,宝玉方才清醒过来。

    贾母打趣道:“你又发什么呆?”

    宝玉笑道:“今见妹妹身边这几位姐姐妹妹都是好模样,一时看的入神了,不知这几位妹妹叫何名?”

    黛玉淡淡一笑:“只以一些花草雅物为名,唤作朱槿、紫苏、青荷、砚青、沁茶、染香。”

    贾母笑道:“果真好水灵的丫头。”黛玉听了却是笑道:“外祖母还没见过哥哥身边的琴棋书画,也是极好的。”

    宝玉正待再问,贾母已转向林琰,语气略带责备却满是慈爱:“琰儿,都这么多天了,也不想着来看看我这个老婆子。我知道你那日受了气,只是你连我也恼了不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琰忙笑道:“外祖母言重了,孙儿哪敢。实在是最近兵部事务繁忙,今日方得闲暇,便与妹妹、宝钗一同来看望您了。”说着,目光扫过一旁的贾政。

    贾政会意,上前一步,面带愧色道:“王爷,前日确是犬子无状,冲撞了贤甥。我已重重教训过他,无奈这孽子顽劣,屡教不改,实在令人忧心。还望贤甥看在亲戚情分上,莫要与他一般见识。”说着,瞪了宝玉一眼。

    宝玉缩了缩脖子,不敢言语。

    林琰摆了摆手,语气平和:“舅舅言重了。宝玉兄弟年纪尚轻,性情率真,我并未放在心上。一家人,不必如此见外。”

    贾母见状,心下稍宽,笑道:“既来了,便与你妹妹、宝丫头一起在园子里住几日,好生陪陪我。”

    正说话间,忽有婆子来报:“老爷,顺天府尹贾雨村老爷在外求见,说是来拜会老爷。”

    贾政一怔,看向林琰。林琰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贾雨村,当年在金陵虽有过交集,还合作救下香菱,此人确有些才干,但观其行事,攀附权贵、心机过深,林琰心中对其评价并不高。如今他升任顺天府尹,正是炙手可热之时,此刻来访……

    贾政见林琰神色,想起这位外甥如今是郡王之尊,见识非凡,便低声问道:“王爷看…?”

    林琰沉吟片刻,淡淡道:“贾府尹毕竟是舅舅旧识,又曾为我授业,舅舅自当相见。只是……”他略压低了声音,“此人宦海沉浮,心思活络,舅舅交往时,还需多加斟酌,把握分寸为好。”

    贾政闻言,捻须沉吟道:“贤甥提醒的是。不过……这雨村,说起来,当年还是令尊识其才学,向我举荐的。其人才干,确是不错。” 话中隐隐有为其分说之意。

    林琰听出舅舅话里的意思,面色依旧平静,只道:“舅舅说的是。父亲当年爱才,确曾赏识于他。只是时移世易,人心难测。我并非疑其才干,只是觉其为人处事,过于玲珑活络,少了些读书人的方正。舅舅与之交往,心中有数便是。”

    贾政见林琰神色虽淡,语气却颇为笃定,心知这位外甥眼界胸襟已非昔日少年,所言必有其深意,便不再多言,点头道:“贤甥思虑周全,老夫心中有数了。”

    随即对婆子道:“请贾府尹前厅稍坐,我即刻便来。”

    贾母笑道:“你们爷们有事便去忙,让我们娘儿们自在说话。”

    贾政告退出去。这里贾母便拉着林琰、黛玉、宝钗说些家常,又问起黛玉封县主之事,满口夸赞,其乐融融。

    至下午,湘云来请贾母等赏桂花。贾母等都说道:“难得她有兴头,莫要扰她这雅兴。”便叫了林琰、宝钗一起。

    至午后,果然贾母带了王夫人凤姐兼请薛姨妈等进园来。贾母因问:“那一处好?”

    王夫人道:“凭老太太爱在那一处,就在那一处。”凤姐笑道:“藕香榭已经摆下了,那山坡下两棵桂花开的又好,河里的水又碧清,坐在河当中亭子上岂不敞亮,看着水眼也清亮。”贾母听了,说:“这话很是。”

    说着,就引了众人往藕香榭来。原来这藕香榭盖在池中,四面有窗,左右有曲廊可通,亦是跨水接岸,后面又有曲折竹桥暗接。

    众人上了竹桥,凤姐忙上来搀着贾母,口里说:“老祖宗只管迈大步走,不相干的,这竹子桥规矩是咯吱咯喳的。”

    一时进入榭中,只见栏杆外另放着两张竹案,一个上面设着杯箸酒具,一个上头设着茶筅茶盂各色茶具。

    那边有两三个丫头煽风炉煮茶,这一边另外几个丫头也煽风炉烫酒呢。

    贾母喜的忙问:“这茶想的到,且是地方,东西都干净。”

    湘云笑道:“这是宝姐姐帮着我预备的。”贾母道:“我说宝丫头细致,如今做了王妃,还是这般周到。”

    一面说,一面又看见柱上挂的黑漆嵌蚌的对子:芙蓉影破归兰桨,菱藕香深写竹桥。

    贾母又抬头看匾,因回头向薛姨妈道:“我先小时,家里也有这么一个亭子,叫做什么‘枕霞阁’。我那时也只象他们这么大年纪,同姊妹们天天顽去。”

    “那日谁知我失了脚掉下去,几乎没淹死,好容易救了上来,到底被那木钉把头碰破了。如今这鬓角上那指头顶大一块窝儿就是那残破了。众人都怕经了水,又怕冒了风,都说活不得了,谁知竟好了。”

    凤姐不等人说,先笑道:“那时要活不得,如今这大福可叫谁享呢!可知老祖宗从小儿的福寿就不小,神差鬼使碰出那个窝儿来,好盛福寿的。寿星老儿头上原是一个窝儿,因为万福万寿盛满了,所以倒凸高出些来了。”未及说完,贾母与众人都笑软了。

    贾母笑道:“这猴儿惯的了不得了,只管拿我取笑起来,恨的我撕你那油嘴。”

    凤姐笑道:“回来吃螃蟹,恐积了冷在心里,讨老祖宗笑一笑开开心,一高兴多吃两个就无妨了。”贾母笑道:“明儿叫你日夜跟着我,我倒常笑笑觉的开心,不许回家去。”王夫人笑道:“老太太因为喜欢他,才惯的他这样,还这样说,他明儿越发无礼了。”

    贾母笑道:“我喜欢他这样,况且他又不是那不知高低的孩子。家常没人,娘儿们原该这样。横竖礼体不错就罢,没的倒叫他从神儿似的作什么。”

    说着,一齐进入亭子,献过茶,凤姐忙着搭桌子,要杯箸。

    上面一桌,贾母,薛姨妈,宝钗,林琰,黛玉,宝玉;

    东边一桌,史湘云,王夫人,迎春,探春,惜春;

    西边靠门一桌,李纨和凤姐的,虚设坐位,二人皆不敢坐,只在贾母王夫人两桌上伺候。

    黛玉坐在林琰下首,与宝钗相对,三人言笑晏晏。

    宝玉几次想与黛玉说话,黛玉只淡淡应着,目光多在兄长与嫂嫂身上。

    宝钗不时为林琰布菜,举止端庄得体,尽显王妃风范。

    贾母看在眼里,心中欣慰,又见黛玉已封嘉懿县主,气度非凡,与从前那个多愁善感的女孩已大不相同,更是欢喜。

    却说贾政在前厅见了贾雨村。贾雨村满面春风,拱手道:“存周公,别来无恙!听闻府上大喜,东安郡王与县主回府,特来拜会,一则贺喜,二则也想给王爷请个安。昔日在金陵,承蒙王爷信任,略效犬马之劳,下官一直感念于心。”

    贾政捻须道:“雨村兄有心了。只是王爷方才与家人团聚,正享天伦,此刻怕是不便打扰。不如改日,老夫再代为引见?”

    贾雨村眼中精光一闪,笑容不变:“自然自然,王爷家事要紧。是下官唐突了。”又寒暄几句,方告辞而去。

    贾政送客回来,心中回味林琰方才的提醒,再思及贾雨村方才虽言辞恭谨,眉宇间却难掩那几分急于攀附的热切,不由对这位自己也曾颇为看好的府尹,又添了几分审慎,暗道:“琰儿所虑,不无道理。”

    藕香榭中,欢声笑语随风飘散。林琰偶尔抬眼,望向前厅方向,复又收回目光,为贾母斟上一杯温酒。

    凤姐吩咐:“螃蟹不可多拿来,仍旧放在蒸笼里,拿十个来,吃了再拿。”一面又要水洗了手,站在贾母跟前剥蟹肉,头次让薛姨妈。

    薛姨妈道:“我自己掰着吃香甜,不用人让。”凤姐便奉与贾母。二次的便与林琰,林琰谢过便接下了。

    凤姐又命小丫头们去取菊花叶儿桂花蕊熏的绿豆面子来,预备洗手。

    林琰见众人闹了起来,却剥了蟹肉直接给黛玉道:“妹妹也尝尝,哥哥手上这个最是鲜甜。”

    黛玉凑过来直接就着林琰的筷子张嘴吃了,抿嘴点了点头:“味道确实不错。”

    宝玉见了却是羡慕,也夹了筷子给黛玉:“林妹妹也尝尝我这个。”

    黛玉摇了摇头却是不接:“我自己来便是。”

    林琰剥好一碟蟹肉,轻轻推到宝钗面前。见她与探春说得入神,便夹起一块递到她唇边,笑问:“夫人只顾聊天,这秋鲜可要辜负了。”

    宝钗颊上微红,余光见探春抿嘴笑看,嗔道:“王爷……”话未说完,蟹肉已轻触唇畔。她只得含了,鲜甜满口。

    林琰眼里笑意更深:“如何?我尝着,喂给夫人的这块格外鲜甜。”

    对面凤姐瞧见,扬声打趣:“哎哟,到底是新婚小夫妻,蜜里调油呢!瞧瞧我们王爷这体贴劲儿。”

    贾母闻言望来,笑得合不拢嘴。宝钗垂首莞尔,桌下悄悄轻碰林琰的手,指尖微暖。

    黛玉因不便多吃,只是尝了几口,便只帮着林琰剥蟹肉。

    众人闹了许久,贾母一时不吃了,大家方散,都洗了手,也有看花的,也有弄水看鱼的,游玩了一回。

    王夫人因回贾母说:“这里风大,才又吃了螃蟹,老太太还是回房去歇歇罢了。若高兴,明日再来逛逛。”

    贾母听了,笑道:“正是呢。我怕你们高兴,我走了又怕扫了你们的兴。既这么说,咱们就都去罢。”

    说完,只拉着林琰起身:“咱们祖孙好好聊聊。”

    回头又嘱咐湘云:“别让你宝哥哥林姐姐多吃了。他们身子弱。”湘云答应着。

    又嘱咐湘云、宝钗二人说:“你两个也别多吃。那东西虽好吃,不是什么好的,吃多了肚子疼。”

    二人忙应着。贾母等便离了园子,众人送出园外,仍旧回来,令将残席收拾了另摆。

    宝玉道:“也不用摆,咱们且作诗。把那大团圆桌就放在当中,酒菜都放着。也不必拘定坐位,有爱吃的大家去吃,散坐岂不便宜。”

    宝钗道:“这话极是。”

    湘云因又命另摆一桌,拣了热螃蟹来,请袭人、紫鹃、墨兰、朱槿、紫苏、莺儿、青荷等一处共坐。

    山坡桂树底下铺下两条花毡,命答应的婆子并小丫头等也都坐了,只管随意吃喝,等使唤再来。

    贾母、王夫人等一走,众人也热闹开了,纷纷开始做起诗来。

    没一会,平儿来找凤姐,却被拉着一起吃酒,平儿无奈,只得陪着他们。

    林琰跟着贾母去了贾母屋里,贾母便与林琰说着家常话,王夫人、薛姨妈、凤姐也在一旁插几句。

    人老了就容易多愁善感,林琰只得陪着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