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两个人打车到导演给的地址。八一厂办公区后面一栋灰色小楼,楼下停着几辆道具车,有人正在往车上搬东西。马媛媛到的时候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二十多分钟。会议室的门关着,走廊里没有人。
“门是锁住的,我们要去休息室等吗?”小杨问。马媛媛摇头,“在外面等一会儿。等下导演他们就到了。”小杨没有再问,陪着她在走廊里站着。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能看到外面的院子,阳光照在水泥地上白晃晃的。楼道里安安静静的,隔了很久才有人脚步声从楼下传上来,是从另一边拐走了,没有往这边走。
过了几分钟,楼梯口传来脚步声。马媛媛转头,李雪健穿着一件灰夹克走上来,步子不快不慢,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他看到马媛媛,点了一下头。“来这么早?”
“怕找不到地方,提前来了。”
李雪健把保温杯换到另一只手上,“我也习惯早到,不习惯让别人等。”他走到会议室门口,从兜里掏钥匙开了门,“一起进去吧。”
门推开,马媛媛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李雪健在她对面坐下,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桌上。“听说你在上戏读大学。”
“嗯,我读的是表演系。”
李雪健点了点头。“准备进电影行业吗。”
马媛媛想了一下说到,“也不一定,有可能我会做互联网。”
李雪健一脸差异的看着她,你一个歌手,学的是表演系,去做互联网?他也没有问为什么,转移了话题。
两人聊了十分钟,人陆续到了。导演走在最前面,手里夹着一个文件夹,后面跟着周姐和几个马媛媛没见过的人。有人背着包,有人拎着相机,有人手里拿着保温杯。导演进来之后扫了一圈,看到马媛媛已经坐在位置上了,没有说什么,把文件夹放在桌头。“人都到齐了,开始吧。”
周姐把复印好的剧本发下去,一人一本。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马媛媛没有翻开自己那本,她已经看过两遍了,昨天又跟导演对了一遍,不需要再看。她注意到旁边的人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停了一下,又翻回前一页重新看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修改过的段落。
等了几分钟,导演问,“大家看完了吧?有什么要提的?”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有人低头翻了翻自己手里的那本,像是还在确认。坐在角落的一个中年男人先开口了,“比初稿好很多,节奏顺了,情绪也留得住。”旁边有人点头,说那几个段落的改动把整个片子的语气理顺了。
导演点了点头,没有多停留。“那剧本就定了。下面讨论拍摄安排。”他翻开自己的文件夹,里面夹着几页纸,“取景地分两部分。一部分在八一基地搭景拍,主要是战争场景和年代戏份。另一部分需要实拍,城市景观为主。现代视角的取景地在哪儿拍,还没有定。”
马媛媛开口了。“我有一个想法。”她坐直了一点,“可以不用局限在北京。选几个全国重点城市的地标取景,上海、广州、武汉、延安都可以。每个城市拍一段城市景观,剪在一起,代表不同方向的群众。而且——”她停了一下,“我不一定要出镜。镜头直接切到城市本身,让城市替我说那句话。”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有人在低头想。导演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落在会议桌对面那面没有挂画的墙上,像在把“让城市替我说”那句话放在那片空白里试着摆了一下,然后他收回视线,看着马媛媛。“可以。”
周姐在旁边记录,“那取景地我回头列一个清单,协调档期。”马媛媛没有停,“还有。”她顿了一下,“99年阅兵的片段,如果可以用的话,我觉得可以放进去。”
坐她旁边的副导演放下笔,看了她一眼。“你这个想法不错。不能只有前辈的苦难,还要有现在的成就。”导演没有马上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这个点,我之前没想过。加进去,放到结尾。”
又讨论了将近一个多小时。关于拍摄周期、后期剪辑、人员分工。马媛媛没有再说话,安静地听着,手放在桌上。直到散会前,导演提了一句明天分组拍摄的安排,她才确认了自己的任务:副导演负责北京取景地的拍摄,她跟着去。其他人留在八一基地拍战争和年代戏份。她只需要去几个地方,站在那里,让镜头对着城市拍。
散会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导演站起来,“中午别走了,在剧组吃。也算一个小小的开机仪式。”马媛媛跟着往外走。阳光从门口涌进来。她听到身后有人在聊明天的拍摄计划,有人把椅子推进桌下,有人在跟周姐确认取景地的名单。第二天上午,马媛媛跟着副导演的车出了基地。车上有四个人,一个司机,一个扛设备的小伙子。马媛媛跟小杨坐在后排,车从北京灰扑扑的街道驶过,建筑不断从窗外后退,又不断有新的出现在前方。副导演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她一眼,“先去天安门,拍一组广场的空镜。然后去前门大街,再然后去国贸方向,拍一条城市天际线的素材。”马媛媛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