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机理研究院离国家体育场不远,为了保密,同样位于地下。
跟前些天去过的地方相比,研究院的内部明显更具科技感些,一看便知大半是游戏造物。
估计游戏结束后就会被拆掉……在跟着工作人员跨过门禁时,张庭宇第一时间判断。
走廊很宽,灯光却并不是传统的冷白色,色调偏暖,让人放松。地面是耐磨的深灰色复合材质,踩上去几乎没有回声,整栋建筑显得异常安静。
“龚主任这会儿在开会,您得稍等一会儿,我带您走一圈。”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穿着白大褂,黑眼圈很重,胡子没刮净,态度随意。“我叫庞臻,钟小姐,这边请。”
沿主通道向里走,两侧是成排的功能区,被透明隔断分割开来。隔断并不完全通透,做了雾化处理,只能看到模糊的设备轮廓。
第一处区域的标牌上写着“认知与行为采样区”。
里面是数不清的、相互独立的小隔间,每个隔间里只摆着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块固定在墙上的显示器,没有摄像头外露。
对付这种隔间,她也算经验丰富,不过温和到连监管都被好好隐藏的还是头一次见。
“应钟人就在这填表,主要就是写他们做过什么,写完有测谎。拿到我们那边之后就主要做选择倾向判断、情绪反应之类的内容,每周一次。”庞臻挠着头发道。
频率很高啊。“他们不会不满意?”
“不会,做完送米面粮油。”
张庭宇差点就笑了。
“可是我没有填过表。”
“冥思者不需要填,情况已经由你们各自的协助者上报过了。”庞臻轻笑一声,“只是我没能有幸看到您的原始数据,我还挺感兴趣的。”
“没事,我自己也没看过。”
第二处区域明显更安静些,门口的标牌上写着“生理与状态观测区”。
隔着玻璃,她看到内部布置得像是医院和实验室的结合体。可移动检测床、独立的生理参数采集装置,还有一些她一眼就能认出的、现实中根本不存在的医疗器材一应俱全。
“这是给你们做体检的,然后像殷茵这样的也在这养伤,主要研究绑定游戏后的生理状态,这个好理解吧?”
“焰也在这边?”张庭宇更仔细地朝里探头望了望。
“当然不是,你们的保密等级太高,我们这还不配接收。”庞臻耸了耸肩,摊开手道。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酸啊……?张庭宇没发表意见,只是“哦”了一声。
再往里,是一整片开放式办公区。与前面不同,这里人明显多了起来,和普通的写字楼大厅没区别,但依旧安静。
研究人员穿着统一的浅色工作服,各自埋头在电脑前处理数据,偶尔有人低声交流,也很快结束。
墙上的屏幕分区显示着不同项目的进度条,没有排名,也没有情绪化指标,只有冷静的时间轴和数据波动。
张庭宇定睛一看,发觉这里的数据大多关于问卷数量、完成度,哪一组因为延后提交而被通报,确实意义不算太大。
“这没啥好看的,那里面才是模型分析和策略模拟。”庞臻指着大厅最深处一排半封闭房间,“外面的人不允许进里面,权限不够。”
也就是说,里面才是整个研究院最核心的功能位。张庭宇点头,很懂规矩地没有多问。
但庞臻显得有点滔滔不绝:“里面主要是把应钟人的行为数据代入系统,然后反推评分机制的可能权重。”
那这么看来,越是人口大国,越能更快将评分系统推测出来。
不……也不对,A国人口可比C国还多,张庭宇觉得就他们那样的国情,应钟人肯定不会每周乖乖过来填什么破表。
“接下来才是整个研究院最刺激的地方。”庞臻抬手引导张庭宇进入另一条走廊,暗淡的眸子难得闪了闪。“我猜您没进前百的时候,肯定也对此地相当感兴趣。”
张庭宇不由得精神一凛,好奇地跟在庞臻身后,脚步都加快了些。
再往前走,视野顿时开阔。
在两人右手边是一整面从地面延伸至天花板的钢化玻璃。
玻璃下方,是一片规模庞大的下沉式空间。
无数六边形单元整齐排列,自上而下层层叠叠,两两一组,每组中间由四通八达的同材质通道连接,像一个被精密计算过的蜂巢。
每一个单元都被独立封闭,边缘嵌着细密的灯带,在暗色基底中勾勒出冷静而规律的轮廓。
它们并不耀眼,却让张庭宇移不开视线。
不完全是因为诡异的规整之美,更是因为……数量。
那种密密麻麻、几乎延伸到视野尽头的结构,本身就带着一种令人本能警惕的压迫感。
庞臻似乎对张庭宇的表情很是满意,笑得眯起了眼睛。“这里就是排名测试区,别名蜂巢。”他的声音带着一点职业性的满足。“每半个月一次,统一进行。”
他伸手指向下方的蜂巢,耐心解释:“测试时,应钟人会被分别送入对应的单元内,全程无法看到对方,除了广播指示,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张庭宇饶有兴趣地上前两步,目光落在那紧挨在一起的两个单元上。“但可以闻到气味。”
“对。”庞臻陶醉地轻轻鼓了几下掌。“我们就是在这里确定了,这种气味无法被复刻,也不存在因排名差距而产生的量化标准。应钟人必须在极短时间内完成判断对方是否高于自己。每个人都会和多名不同的对象完成这一轮测试,直到当期所有应钟人都完成配对,结束后,排名立刻生成。”
“结果不向他们公布。”张庭宇肯定道。
“对,不知道配对顺序,不知道对方是谁,也不知道每次判断在整体中意味着什么,甚至……我们不会让他们产生自己的排名过低的顾虑,会人工安排交叉匹配,甚至……派自己人进去给他们增加信心。”
张庭宇戏谑地扭过头,看着庞臻始终没有垂下过的嘴角,如对方所希望的那样礼节性地问了一句:“您为这个系统做出了杰出贡献,对吧?”
“我是蜂巢的总设计师。”庞臻一点没谦虚。
张庭宇配合地点头,注意力重新回到了面前的蜂巢之中。
这里真正运转的时候,想必十分残酷。
即使最后可以为自己的排名不算低而安心,但穿梭于各个单元之间时那种心理压力确实可以想象。
“您送来那些人,最开始挺不配合的,外地来的就这样。”庞臻欣赏着自己的作品,轻蔑道:“像您这样高尚的都被未来小姐早早调走了,剩下这堆……都得我们来买单。”
看着年纪轻轻的,还是个老中陵呢……张庭宇对这种中陵人向来是不怎么感冒。
“冲突怎么处理?”她没接茬。
在这么高压的地方,要说没人崩溃、反抗,那不可能。
即使隔了一段距离,张庭宇还是能通过反光看出有些蜂巢或多或少存在不同程度的凹陷或凸起。
“哼……这就比较传统了,做错事了,就和在监狱里一样,关禁闭,扣‘工资’,但您想听的肯定不是这个。”庞臻说着,带张庭宇继续往前走,进入了一间悬在蜂巢之上的小屋。
屋里了望效果更好,有一个透明工作台,上面摆着一些工作时常用的杂件。
而在屋子正中央,是一个造型并不奇特的拉杆,拉杆被透明罩子盖着,上头装着指纹锁。
那一瞬间,张庭宇就知道了这个装置的作用。
“要不是研究院里也有应钟人在工作,我真想当场演示给您看。”
张庭宇的双手背到身后,拇指和食指确定性地接触,然后又拉开,指尖传来细丝带来的奇异触感。
她姿态不变,从容微笑。“所以,只要拉下去,我们的所有能力都会失效,对吗?”
“您真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