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便跟你蹭碗面。”
这时，管舟舟也穿着睡衣从楼梯拐角冲了下来，嗓门比脚步声传过来的还要快。“我也要！我要吃牛肉面。”
“行。”张庭宇有些嫌弃地拨弄了一下头发，“等我一会儿。”
其实她一直都没有注意过，自己浴室的灯光是这样一种讲究的柔和。
末日以来，她从来没泡过澡。
之前每次洗澡，要么是最开始在学院里那种一壶一壶烧开水，沾湿毛巾草草一擦，要么就是在封都二中地下简单冲个凉，要么是被迫用凉水浇掉血污防止感染。
她看着那座设计简约但功能齐全的按摩浴缸，顿时心头微动。
今天，奢侈一把。
她一边将浴缸水龙头扭到最大，一边进了淋浴间。
热水砸在皮肤上时，刺痛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嘶……身上的伤口明明都被辉给治愈了，痛感竟然还有些许残留。
不过这点疼痛也算不上什么，跟当初被熊川刺穿和被自己炸死时没法比。
只是洗头洗到一半时，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关之彦这种周全主义者，怎么没提前给她放好洗澡水？
他连清汤面都琢磨出来了……
可能是忘了，现在他一天的事情也够多……冲净了泡沫，她用毛巾将头发包好，一脚踏进了水已经涨至大半的浴缸中。
热度像一只温驯的手，从脚踝一路顺上来。水温正正好好，不需要多余的适应动作，身体的疼痛也在冲澡时渐渐缓解，此刻窝在热水里，舒服得要命。
享受确实要分场合，平时泡个澡哪会有这种感受？她不无罪恶感地想着。怪不得上面那些人即使现在工作强度超标，依然可以“容光焕发”。
这几天的行动间隙，张庭宇也听说了一些海宁区的情况。
居民的出行虽然依然存在少量磕绊，但整体比原来好太多。人们可以和其他区的家人团聚，可以到邻区上班购物，外卖和跑腿进驻数量不算多，也算能解决燃眉之急。
守望者们的补贴批下来了，不多，却足够安抚他们中的大部分人。
墙外的情况倒是没什么变化，除了等待游戏结束那刻的“治愈”，那些感染者的生活极其封闭、平静。
行啊，挺好，民众一旦接受拍板后立刻发起的取悦性改革，就不怎么会在乎速度。
而且这种事情，本来也快不了。
为了一个区的人牺牲整座城的人力不现实，也不安全，况且原来资源缺成那样，她一次演讲，什么都跟上了，人们只会觉得你怎么不早干？接着又是一轮不必要的舆论风暴。
然后提娅似乎也要被放出来了……明后天大概要见一下……还有龚望朔不知道对她是什么态度，不知道什么时候见她……应该很快……
提娅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先给她找个门面……稍微装修装修……接着……就得宣传教会……
水龙头没停，张庭宇整个人缓缓沉入水中，只剩脑袋还在水面上。她像只海豹那样靠梗着脖子稍微朝旁边挪动了一寸，最终脸颊贴在浴缸边上。
教会叫什么……？
张庭宇想打起精神思考，但热水已经把她的四肢一点点泡软，也把意识泡散了。
她的脑子开始飘荡。
飘到申屠的眼神里，飘到战场上，飘到高诗雨、布莱克伍德……
没过多久，她连热不热或者头晕不晕这种基本感知都模糊掉了。
世界只剩下水声、蒸汽和昏昏沉沉中的心跳。
再次恢复意识时，她已经躺在床上了。
阳光顺着窗子打进来，点亮了她跟果壳风铃一同挂在窗边的阳光捕手，整个卧室五彩斑斓，相当梦幻。
咕噜噜……
还不等她完全清醒，肚子就发出了惊人的响声。
“张庭宇，你是不是不知道不吃饭不能泡澡？会低血糖昏倒？”
“……啊。”张庭宇随口应了句周禾的抱怨，试图让她不要再发作下去。
怪不得关之彦没给她放洗澡水……原来是这么回事。
她看着坐在床边的周禾那张黑到吓人的脸，轻轻赔笑道：“你俩吃面了吗？”
“别转移话题！”周禾大手一挥，毫不买账。“你连水都没关，要不是我跟老管感觉你洗太久上来看看，你这屋地板都泡完了！”
“反正我赔得起。”
周禾额头青筋直冒，两秒钟后，竟被气笑了。“是这个事儿吗？你的嘴怎么这么硬？老老实实说一句‘是我没有生活常识，以后不会了，会好好珍惜自己的’对你来说是不是很困难？”
“是我没有生活常识，以后不会了，会好好珍惜自己的。”张庭宇揉着眼睛笑道。
结果真一个字不差地复述出来时，周禾的眼眶又突然红了起来。
“哎……你这是什么意思啊……？”张庭宇掀开被子，挪到床边安慰：“我真没想到，我以为我体质挺好呢，而且你俩不是在楼下吗？你俩总不可能扔下我自己吃面吧？”
“这种事情……这种常识……你能不能稍微学一下？”
“呵呵，行。”
从小到大，要学政治军事，要学待人接物，甚至学习如何不着痕迹地朝敌人进攻，唯独周禾说的这些，什么洗衣机怎么用，微波炉热各种食物需要多久……诸如此类，没有任何人要求她学过，仿佛她天生就有人为她料理这些——事实也确实如此。
“没跟你开玩笑。”
“知道。”张庭宇老实点头，瞥了眼时间，现在还不到八点。“我昨天跟申屠将军提了一下，看她的态度，中武局短时间内肯定不会传召你跟舟舟了，放心。”
周禾眉头一挑：“什么意思？”
“我不希望我向未来对我自身的表态被转接到你们身上。”张庭宇淡淡抬眼，语气平静。“周禾，我生来就是要走这条路的，我也愿意，但我不想你们被……随便使唤。”
“使用”这两个字明明都到嘴边，最后却没说出来。
因为只要细想，就能发觉这个词对普通人来说有多让人恶心。
“昨天那场战斗，足够保我们安全下车了，你们该吃吃该玩玩，少接触画家那些人。”
“所以就是因为你对未来做出了什么献祭自我的承诺，她才叫我好好照顾你的？”
张庭宇的脑子“嗡”地一下。